“谁说的,我的鸾儿一向聪慧,只是被你耽搁了。”朝华白她一眼,将手里的茶摇晃了两下才饮下。
千阙自栖云亭里出来就无比沉重,走回青梧宫的路上,她一直低着头,脚步沉沉,气息也沉沉。羽嘉从未见过她这般低落的模样,静静跟在她身后,以目光牵着她的手朝前走。
回到宫殿,千阙夜没有闹着她索要拥抱和亲吻,自顾自洗漱一番,不声不响就钻进被子里,睡下了。
未留一盏灯给她。
羽嘉心下无奈,还有些无从抓起的失落,较着劲般坐在书塌前拿起尚未翻完的书卷。她眉心越蹙越深,佛家最难的的经她也参得透,却头一次惨不透毫无端倪的少女心事了。
书卷翻到最后一页,她才缓步朝床塌走去。
她心思不在字里行间,也不在熄灭的灯里,而是随着无边的夜色,潜进了无眠之人的心事里。
掀开被角,沿着她留下的一侧躺下,羽嘉转身面向她的背影,手指轻轻抚摸她流淌在枕侧的发丝,想要惊扰她,又不知如何惊扰。
一向气定神闲的神明,心下,方寸大乱。
若是有心之人使下的小计谋,那她一定是这世间最顶级的谋士,以身入局,最终,胜了神明半子。
可是,千阙,她是吗?
【作者有话说】
希望下一章顺利过审。阿弥陀佛。
好怕写不好啊。
第100章 心疼
心疼
这一次, 千阙没有使计,也没有用谋,沉甸甸的心事压的她喘不上气来。
栖云亭里那抹药香, 她太过熟悉了,腥苦的味道, 像迅捷的闪电, 焯烫着她的灵魂, 连过后的思量也是苦味的。
天青成长的痛楚, 让她清晰地意识到,爱与疼, 就像昼与夜, 交替着, 日渐滋长。
如果一个人克制了爱意, 那她一定还克制了更多与爱意相关的痛楚。
从前,千阙过分沉溺于羽嘉带给她的欢愉和怜爱,从而忽略了太多她成长中的痛楚,以及被人刻意隐藏的, 属于夜的一部分。
所以,她想在这个夜晚,找寻
“没有睡着, 为何不说话。”羽嘉犹豫许久的手终于攀上她的腰。
“害怕。”千阙缩了缩身子,声音躲在被子里,有些朦胧。
羽嘉缓缓将身子挪过去些,贴着她, 手臂揽在她心口处, 低问:“怕什么?”
“害怕都是真的。”千阙心口抽了一下, 终于朝她转过身, 可转了一半时,羽嘉起身制止了她,怕她压到受伤的肩膀,她缓缓将她抱入怀中,转向另一侧。
“神君,天青她会记恨我吗?”千阙缩在她怀中,气息沉沉。
“不会。”羽嘉抬手,指腹压在她濡湿的睫毛上轻扫了两下。
“神君隔得远没看到,我将她打的那样惨,羽毛之下劈开肉绽的。”千阙吸了吸鼻翼,委屈的像是自己被打伤了。
“你只是怕她记恨你?”羽嘉扶住她的肩膀掌心一寸寸抚慰着,想要为她抚去一切伤痛。
千阙喉头哽咽着,点点头,湿漉漉的睫毛也随着抖了两下。
“你犯错时,我也曾罚过你,你记恨我吗?”羽嘉借着月色打量她,想要看清她眉眼间的温情,想要理清她心绪间的紊乱。
千阙连忙摇头:“不恨。”她将这两个字说的掷地有声。
“我将你丢进剑阵里不管不顾,任你被砍了一万四千三百零七个伤口,你可记恨我?”
“不恨。”
“我让你一个人在魂阵中厮杀,直到遍体鳞伤,灵力枯竭了,也迟迟没能去救你,你可记恨我?”
“不恨。”
“我还让你一个人历经飞升之劫,挨下四道天雷,你可记恨我?”
“不恨。”
“今日,我知道你会被老头打伤,却没有阻拦,你可记恨我?”
“不恨。神君,我从来都没有记恨你,我喜欢你,怎会记恨你。”
“若是......”羽嘉背对着月色,眼眸陷在黑暗里,“若是还有旁的呢?若我还做过旁的伤害过你的事呢?”这一句她问的嗓音震颤,胸腔也震颤。
“神君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记恨的,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无论如何都不会。”千阙滚着热泪一遍一遍向她的诉说,像承诺、像誓言。
寂静的夜无边无际,前后都是黑暗,唯有眼前,她水汪汪的双眸里映入所有的月光,刹那光明。
羽嘉捧住她的脸,吻她,从眼角开始,吻向光明,吻入黑暗。她不在找什么克制的理由,也顾不得她肩上的伤,她要做暗夜中的独行着,沿途迎着风吟,去聆听心上人的心跳。
可她的爱人是千阙,她的喘息、她的呻吟,她的痴缠和低喃一路伴着她,不再允许她独行。
尤其此刻,千阙能感觉到她的动作无比轻柔,比以往任意一次都要轻柔,仿若狂风之中的清荷,托着叶心的一颗露珠,摇摇晃,百般呵护,生怕她被风吹散一丁点。
“神君,神君。”千阙缩在她怀中断断续续地唤了两声。
生怕压到她受伤的肩膀,羽嘉翻身稳稳将她托在怀中,仰着头吮吻她所有的悸动,从脖颈到心口。
“神君心疼我了,是不是?”千阙以湿漉漉的爱意回应她,呼吸急切又仓促。
“是。是,我心疼你了。”月色之下,羽嘉雪色的般肌肤依旧耀眼,唯在眼尾处隐显一抹红。
千阙俯在她肩头,仿若俯在云彩上、置身清泉里,她任由自己紧密地贴合着她,跟随着她,强撑着颤抖着身子也要去看清楚,问清楚。
“从前...我每一次受伤入睡时,神君都为我渡了修为,是不是?”
羽嘉游弋许久的动作头一次如此良久地停驻,她轻叹了口气,挽住她纤细的脖颈,缓缓压下她的身体,走向深处:“是”
千阙身体抖的厉害,伏在她心口喘息许久才挺起坚硬的壳,继续看向她。
“我喝的每一碗药里,都有神君的血,是不是?”
羽嘉转头轻笑,在栖云亭看到她熟练地划破手腕给天青喂血时,她就该知道会有此刻的。
看她眼眸通红咬唇凝望自己的模样,羽嘉想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将拉入怀中,可又怕弄疼她,索性坐起身将她护在怀中,用一双藏而不露的温柔的手牵引着她变得柔软。
“是。”她再次回答。
从前肃然寂静的倩影,此刻以柔情绰约的姿态拨弄着她,千阙心潮起伏,弓着身子夹紧她,即便欢愉一浪接一浪,令她恍惚、令她难捱,她依旧凝望着她,一遍一遍地追问。
“我每一次闯祸、遇险,神君都为我提心吊胆?”
“我每一次受伤,神君都心如刀割?”
“是不是?”
她的问题带着委屈、自责,还有哀怨,嗓音里也夹杂着难以压抑的哭腔,双眸在情欲之下迷离了几分,却依旧郑重地望着她,暴露了她此刻所有的欲望与遗憾。
“是。”羽嘉心口被她揉捏了一下,轻微地喘着气,手间的动作乱了几分,牙齿轻抵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咬噬她。
千阙亦是头一次如此强势又霸道地压住她,心口贴着心口,迫着她走向深处,再次看向她追问。
“一万...四千...三百零七个...伤口,神君这里疼了一万四千...三百零七遍,是不是?”
“是。”羽嘉没有掩饰、也没有否认,正如此刻要给予她的一样,彻彻底底,坦诚相待。
“那神君一定知晓,我飞升的天雷,为何是四下。”千阙环抱着她,身体地积攒的欢愉和情绪催的她酸涩而胀痛起来。
“因为你这里有我,最后一道天雷,是要将我融进你的身体里。”羽嘉埋头,将自己吻进她的肌肤,吻入她的心扉。
所有的愉悦、痛楚、酸涩和难捱在积攒中崩塌,和潮来一起奔流,和退潮一起退去,千阙沉闷地低吟着,软绵绵陷在她身上,哭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
羽嘉抱着将她放平,掩进被子里,一点点撚吻着她的脸颊,轻声询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在怕什么?”
“我怕神君心疼我,超过我心疼天青,千万倍。”千阙从未哭的这般伤心,也从未哭的这般酣畅,五官拧成了一团,眼泪也急切切地滑落。
这世间最难重复的路,或许就是将她人的心疼再走一遍。千阙是幸运的,天青给了她这个机会。
在这世间,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爱可能是心魔或执念,体贴贴可能是有意或心机,温柔也可能是修养和伪装......
唯有心疼,是哀婉、是心酸、是发自内心的怜与爱。当你心疼一个人的时候,就跟木材开裂一样,顺着身体的纹路,自内而外完全裂开,疼的你心肝颤,疼的你打哆嗦。
千阙怕了,她怕神君心疼她,超过她心疼天青,那必然是胜过她千倍万倍的疼。可她从一开是就知道,她怕的一切都是真的。
羽嘉眼眶有些发热,却不自觉地笑了出来,略略将她抱紧些,咬噬在她伤痛的肩头上,低语:“只有这么疼,可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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