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挨了七剑。漂亮的羽毛都被打落了一地。


    看到这,青鸾也瞧出来了,千阙这是要在天青面前立威、立规矩。


    挨下老头一棍子,是为言传身教,教她什么叫担当。


    打在她身上的七剑,是为立威,有错必罚。


    不讲情面的训诫,是为立规矩,即便是神鸟,也要讲规矩。


    对天青这种天生傲骨的百鸟之王,必须一次就彻底征服她,否则日后只会愈发难以约束。


    再看千阙,颇有些当年神君教导她和少阳时的风采,青鸾暗自再心中感叹。


    朝华将眼神从山坡下收回,仔细打量着羽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询问道:“那可是九须,你的心不疼吗?”


    【作者有话说】


    神君:当年青鸾犯错时,本君出手更重,你的心疼不?


    第99章 不许


    不许


    天青高昂着头颅乖乖挨了七剑, 被千阙打的遍体鳞伤了,眼睛也没有眨一下,最后是被青鸾那只猛禽施法带回栖云亭的。


    走的时候, 她还眼睛还巴巴看着千阙,等着她来摸摸自己的头。


    千阙咬着牙别过头去, 眼圈有些发红, 到底是心疼胜过了肩膀的疼痛。


    羽嘉自高坡之上缓缓而至, 抬手抚在她受伤的肩膀上, 依旧没开口。


    “神君。”千阙转过身。


    “疼吗?”羽嘉轻问,相较两个月来的冷眼旁观, 她此时的目光软的不像话。


    千阙低下头, 有些动容, 问道:“神君这些时日一直袖手旁观, 就是觉得我太纵着天青了,是吗?”


    “是。不过,”羽嘉缓缓抬起手将她往怀里拉了拉:“本君一直相信你能管教好她。”


    “我辜负了神君的信任,我做的不好, 非但没管教好天青,还动手打了她。”千阙还在自责,自责自己将事态放纵到今日这个局面, 害得老头出手伤了自己,也害得天青挨了自己七剑。


    羽嘉垂下眼帘,搂住她,轻声解释:“身怀利器, 杀心自起, 何况是一只生来就能操纵万千水流、野性难驯的水凤凰。小错小罚, 于天青那样傲视一切的神鸟而言, 是起不到作用的,非得攒到一处,积小成大,用非常之手段才有效果。你做的很好。”


    千阙仰着头看向羽嘉:“神君在夸我?”


    羽嘉缓缓点头,冲她温温一笑:“在这个世上,所有人的成长都会伴随着疼痛,越是身怀绝技的人,要历的疼痛就越会刻骨铭心,唯有这样刻疼过、痛过,往后才不至于陷入无尽的悔恨与挣扎之中。天青会成长,你也在成长,你们都很厉害。”


    千阙破涕为笑,这才安心地将下巴搁在羽嘉肩膀上:“神君最会说话,却总是寡言少语,一点也不可爱。”


    羽嘉低头,隔着衣衫吻了她的肩膀,再次询问:“疼吗?”


    “疼。”千阙婉转着嗓音将这个“疼”说的无比缠绵凄婉。


    “我给你上药。”羽嘉心口随之疼了一下。


    “嗯嗯嗯~”千阙嗓音拐着弯儿哼唧两声,软绵绵地拒绝她,歪着头低道:“我想先去看看天青,她伤得比我重。”


    “不可以。”羽嘉不留余地地拒绝。


    “为什么?”千阙挺起身子问道,眼含哀怨。


    “现在还不是时候,”羽嘉声音柔和许多,接着说道:“要晾她一会儿,这样她才会反思,反思了这顿打才不至于白挨。”


    是啊,刚打完就去跑去嘘寒问暖,天青肯定会觉得她这个主人毫无原则和威严,下次还会再犯。


    千阙软塌塌将脑袋再次搁在羽嘉肩膀上,因着眉宇间挂着几点愁容,更显温情绰约,娇嗔着嗓音埋怨道:“打一巴掌,晾一晾,再给一颗柔情蜜意的糖,神君以前就是这般拿捏我的,果然用得最顺手,哼。”


    羽嘉笑了笑,撚着她的耳垂,轻问:“所以,你也要将这一手抄了去,拿去对付天青?”


    “借鉴,是借鉴。”千阙眯着笑意轻声道:“行之有效,自然要借鉴一二。”


    “不许借鉴。”羽嘉笑容冷下,再次义正严辞的拒绝她?


    “为什么?”千阙蹙着眉头,一脸不解。


    “打一巴掌,可以。”


    “晾一晾,可以。”


    “给糖,也可以。”


    “柔情蜜意,不可以。不许借鉴。”


    羽嘉缓缓地,慢慢地说道。她眼帘垂的很低,嗓音也很低,以最不屑一顾的姿态说着最毋庸置疑的要求,仿若平静的湖面之下藏着涌动的暗流。


    千阙想起在昆仑时被她咬了一口的那颗红果,酸溜溜的滋味惹的人口齿生津,她踮起脚尖,想再尝一尝。


    ......


    用了晚饭,千阙挂念着天青的伤势,在青梧宫徘徊了一圈又一圈,可羽嘉依旧静坐在夜明珠下翻看几卷书,没有起身的意思。


    直到老头隔着墙头扔进来两盒医治棍伤和剑伤的药来,千阙再也按耐不住了,无论如何都要先去给天青上药,两人这才朝栖云亭走去。


    推开栖云亭的门,穿过零星的羽翎花,就看到妖神朝华满身风情地翘着二郎腿静坐于花树下,她单手撑着腮,越过窗户,细细打量着她的“贤妻”,眼含笑意。


    猛禽青鸾,此刻正坐在床头,一副贤妻良母模样,细心照料着奄奄一息的雏凤,时而蹙了眉,时而埋怨千阙那个“罪魁祸首”一两句。


    而笑天青缩睡在千阙的小床上,冠羽耷拉着,身子一抽一抽的,波光粼粼的羽色暗淡了不少,紧紧将小身子护在双翅之下。


    “她怎么样了?”千阙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朝青鸾问道。


    “眼巴巴望着门口等你来看她,刚昏睡过去。不是我说你啊,千阙,你心可够狠的,到现在才来看她。”青鸾说着朝窗外的羽嘉望了一眼,压低嗓音道:“比神君心还狠。”


    千阙抿唇一笑,伸手摸了摸天青的翅膀,她小身子抽搐一下,将翅膀压的更紧些,很是戒备。


    羽嘉缓步到窗前的桌边坐下,冲朝华道:“好兴致啊。”


    “你也好兴致。”朝华放下二郎腿,为她倒了杯茶。


    一时间,栖云亭里,泾渭分明。


    屋里,是两个手忙脚乱的人,小心翼翼给天青上药疗伤,心疼一会儿,埋怨一会儿,仿若人间私语。


    屋外,是两个气定神闲的老神仙,袖手旁观俯视着她们的烟火人间,浅笑一下,交谈一句,仿若毫不想干。


    轻轻拨开天青的羽毛给她上药时,千阙才发现,她早已皮开肉绽了,难怪方才她会夹着翅膀瑟瑟发抖。


    “怎么会伤这样?”千阙不可置信地问。即便此刻再说手下留情了,怕是也没人会信,她自己也不信。


    “你以为呢?你以为她不躲、不叫,就是打得不够重吗?她可是凤凰,又不是真像你所说,是什么没担当的缩头乌龟,无论伤多重,她都会忍到底的。”青鸾一边埋怨,一边帮忙涂药。


    算起来,天青自静潭之重孕育而出不过两月有余,尚算是襁褓中的婴儿,即便千阙的剑敛去了所有修为,可凤鸣剑到底是神剑,她一个雏凤能有多少修为来抵挡那般凌烈的剑气。


    如青鸾所说,不声不响挨下七剑,不过是她在硬抗罢了。


    千阙更加自责起来,涂药的手都有些发抖,“老头来看过了吗?”她嗓音也跟着发颤起来。


    “看了,说是被剑气伤到了筋骨,且要好好养着呢。”青鸾想了想,无奈道:“对了,老头还说,你俩就是他药庐的天劫,躲不过,认命了。”


    千阙无奈一笑,眉头却没能舒展,自言自语般低道:“怪我,出手太重了。”手中涂药的动作更轻柔了几分。


    “出手重是重了些,不过,打得好。”青鸾抬手搭在千阙的肩侧,冲她问:“你知道为什么比起灵兽,这世间的灵禽会这般少吗?”


    千阙看她一眼,摇摇头。


    “因为我们生来就有一双能够挣脱天地教化的翅膀,俯视一切、傲视一切。所以,我们为造化所不容,死于天劫,也死于傲慢。”青鸾缓缓道。


    拣尽寒枝不肯栖,凤凰是禽类之王,更是如此,更会如此。


    千阙握了握掌心,沉默良久。如今,她只是初担教化天青的重担,就已经这般为难了,那神君呢?她肩上担起了哪些呢?


    待细细涂完药,千阙缓缓地起身,度了些修为给天青,又利落地挽起衣袖,以指为刀,在手腕处割了个口子,将血滴在药碗里递给青鸾,示意她喂天青喝下。


    这套流程,青鸾早已看过千百遍,再熟悉不过了,摇摇头,不知该说什么好,照做了。


    千阙吸吸鼻子,默默站着,自窗外看,只能看到她单薄的背影,看不出在想什么。


    朝华见状,心中暗啧了几下,胳膊肘了羽嘉一下,问道:“还不心疼么?”


    “谢过了。”羽嘉举起茶,缓缓道。


    “谢我做什么?”朝华悠着嗓子反问?


    “那些话,青鸾可说不出。”羽嘉自然知晓,那些开导的话,不过是朝华借着青鸾的口,在劝解千阙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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