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没心思。”羽嘉说完,起了身。


    没心思?你也没留人家啊,怎么就知道没心思。


    她们神仙都是这样当的吗?无甚表情就算了,字也没说几个。怎么就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了?


    千阙一头雾水,五官皱的像个漂亮的牛乳团子。明明每一个字她都参与了,到最后,却完全不知道说了个啥。


    但是,这不重要。


    神君到底带不带她一起去昆仑呢?千阙边想边跟着起了身。


    ......


    青鸾送餐时看到青梧宫上的盘旋的瑞鸟,就知道是司羽来了,猜测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也没打扰,将早饭布在了主殿后的小院处等着,以往神君也常在那处用餐。


    看到走来的是神君和千阙,她连忙起了身,又朝两人身后张望一眼。


    “司羽呢?这就回去了?”


    “她去偏殿了,神君说她没心思吃饭。”千阙替她神君答了一句,又挨着她神君坐下。


    青鸾看着两人默契十足,本想托词一句离开的,被千阙一句话勾出了兴致,站在一旁问道:“吃饭都没心思?发生什么事了?”


    千阙转眸看看羽嘉,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又替她答了一句:“昆仑的阿胥要嫁人了。”


    “啊?~胥?”青鸾闻言惊出声来,“啊”字惊了几个弯,才落在“胥”字上。


    “跟谁?”她又问。


    这次,她目光落在羽嘉身上,怀疑千阙没听明白弄错了,想找明白人确认一下。


    “神君说她明日要去昆仑。”


    千阙也没心思吃饭,更没心思看青鸾,她嗓音提高两分,提醒般说了一句,然后歪头看向羽嘉。带不带我,快说嘛,她用眼神问。


    羽嘉先将莲子羹和几碟小菜往她面前挪了挪,才开口:“本君认识花神十余万年,都不知晓她的心意,你怎知她要嫁人?”


    我怎知?


    “不是刚刚那只凤凰说的吗?”千阙正开口,只见羽嘉单手撑在桌角处,眉梢一动看了她一眼。


    她挑动眉梢的样子,似水流凝结,又似冰川融化,千阙想多看两眼,又不敢轻举妄动。


    她一愣,连气都忘记喘。


    反思,她最擅长了。


    那只凤凰只提及婚事,确实没下定论。她妄言了。


    而且,司羽提及这桩婚事时,面露愁绪,自己也不该拿此事同青鸾玩笑。


    千阙如霜打的小红花,慢慢蔫下头去。


    “原是不知啊。本君还以为你如今竟能参透天机了?”羽嘉收回目光,喝起面前的一碗羹来。


    千阙将刚揽手里的莲子羹往外推了推,两手收回放在腿上,十指来回绞着。


    白瓷碗碰到一旁的菜碟,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扰的羽嘉眉梢又是一动。


    千阙垂着头,自然没看到。


    明明已经知道错了,还要再被嘲弄一句,她生气了。


    气归气,但她认错态度良好,毕竟她还想跟着神君去昆仑呢,低着头道:“凡事不可妄下定论,更不该玩笑别人,我知道错了。”


    青鸾看着两人,一时间进退两难。这热闹是她要凑的,怎么能全怪千阙。


    “嗯,吃饭吧。”羽嘉言辞和煦许多。


    “你们吃吧,我,我回去思过了。”千阙说完,低着头红着脸委屈巴巴地离开了。


    羽嘉神情一滞,额间突突跳了两下。


    青鸾眼睁睁看着千阙走远,依旧不敢置信。


    她,啥时候脸皮这么薄了?


    【作者有话说】


    神君:是我话说重了?还是她心思多了?


    千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到底带不带我去昆仑?不带?我心疼死你。


    青鸾:是朕,执意要凑热闹。是朕,执意要同她说笑。你,为什么不怪朕。


    这一章喝茶的动作,是每个人对心上人的态度,不知道有没有人get到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司羽:想握住,又忧疑,松开手,茶冷了。


    神君:不着急,不犹疑,不释手。拎在手里,撚在指尖,等茶香,再细品。


    千阙:等着被喝。


    第49章 赌棋


    赌棋


    情窦初开的少女, 一个人时会在心中默默掐花瓣,一瓣是她喜欢我,一瓣是她不喜欢我......


    栖云亭的羽翎花太多了, 雪花般纷纷扬扬,千阙的思绪也纷纷扰扰, 细数着神君喜欢她, 或不喜欢她。


    初动清肠的人, 会在心里暗暗给自己下注, 她喜欢我,就会来找我, 她不来找我, 就是不喜欢我。


    千阙耐心地坐在栖云亭的窗户下, 仔细等着她万般期待的脚步声。


    她在赌神君喜不喜欢她。


    早晨时, 她没吃早饭就回了栖云亭,不是赌气,也不是真生气。


    她觉得,好好思过能让神君消气, 不吃饭能让神君心疼,这样她就有机会求她的神君大人一起去昆仑了。


    哪怕是这样的办法,也是她用尽全身上下仅存的那点心机和谋略才想出来。回来的路上, 她还越想越觉得满意。


    不得不说,这无意间的一招以退为进,竟给她用的恰到好处。


    仅在栖云亭思过半日,神君便到访了。


    她的脚步依旧很轻, 轻到像是只给一人听见。


    千阙总是能在这脚步落在栖云亭第一下时, 准确地辨别出来, 她耳尖一动, 心口立马雀跃起来,身后的尾巴也越翘越高。


    听着那脚步声逐渐靠近,她心口的最后一刻花瓣落地,这一片恰恰是——她喜欢我。


    只是,三花猫犯错时,会敏感又高傲地缩在角落里等着她的主人先走近,先示好。


    这时候,你要轻轻将她捞进怀里,象征性地轻斥两句,再揉一揉、拍一拍,顺顺毛,她就会呜呜两声缩进你怀里,表示跟你天下第一好。


    千阙敛着呼吸坐在窗子前,静静听着脚步声逐渐靠近,心口的小鹿一下比一下撞得厉害,她强忍着才没朝窗外望一眼。


    一步,又一步,脚步到窗口时停下了,千阙活蹦乱跳的心也停了一下。


    羽嘉方一进入栖云亭,就看到千阙在窗前独坐,她低眉耷眼的,看着确实像在思过。


    只不过,她红润的嘴唇微微翘着,肩膀也一摇一晃的,一看便知,两只脚丫正在桌凳底下悠闲地荡秋千呢。


    听到她的脚步,她耳尖分明一动,微晃的肩膀也定住了,嘴唇悄无声息地抿了回去,似乎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准备好了迎接她的到来,却唯独没有转过小鹿眼看向她。


    羽嘉看她装模作样,只觉好笑,没理她,也没进屋,兀自走去窗前的羽翎花树下将棋盘布上。


    千阙静静地听,静静地等......


    有闲敲棋子声,有羽翎花落声,还有怦然心动的一声又一声,唯独没有她期待的声音。


    神君来找她了,神君喜欢她。


    可是,神君好像只来了一半,这喜欢又变成了悬案。


    风吹了一遍又一遍,花落了一簇又一簇,两人就这么隔窗坐着,谁也没理谁。


    千阙自己跟自己闹了好一会儿别扭,终究还是坐不住了,她悄无声息地转动眼珠,朝窗外偷瞄了一眼。


    羽翎花下,一人对弈,白衣无尘,飘飘渺渺。


    真好看啊。她妥协了。


    但她的妥协也只有一半,因为,她是隔着窗子开的口。


    “神君怎么来了。”嗓音甜津津、酸溜溜,像春日里的初红的樱桃。


    “栩无离她们去找司羽说话了,本君出来躲清净。”羽嘉并没看她,撚着棋子答道。


    千阙以为,神君垂着睫毛思索棋局的模样好看极了,像一幅意境深远的水墨画。


    神明不可直视,但画可以,她可以放心大胆地注视她,凝望她,一遍遍在心中勾勒,一点点在手中描摹。


    一副美人图在心间勾画完成,她心满意足地开了口。


    “神山这么大,神君为何偏偏来我这里躲清净?”


    偷偷喜欢一个人,就是会这样,想问不敢问,想说不敢说,只敢旁敲侧击,顾左右而言它。


    千阙双手托着腮,自顾自地在心里为这个问题找答案——神君想见她。


    “不欢迎本君?”羽嘉睫毛抬起又低垂,指尖落下一子。


    这一子,落在棋盘间,像防守,又像撤退。


    但千阙确信,一颗棋,只要在神君手里,不管落在哪,都只会是杀伐果决,攻城略地。


    “那倒不是。”她匆忙解释一句。


    许时因为堵着许多话,她突然觉得心口痒的很,起身往窗口上侧了侧,探出半个身子,摇摇晃晃问道:“神君想让我陪你下棋吗?”


    “你想下?”羽嘉停下手里的棋,身子往后靠了靠,支起胳膊将棋子举在眼前细细端详着,她们似乎许久没有一起下棋了。


    话音刚落,窗前的少女单手撑于窗台轻盈的一跃,小猫一样落在了棋盘边的花树下。


    她纤细的很,又没穿外袍,一身白衣由红色腰带束着,将腰线醒目而婀娜地呈现在下棋之人的视线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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