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嘉思索片刻,道:“此酒清冽,闻之如寒潭雪莲,取名‘不知春’可好。”
“不知春?自是极好,花招谢神君赐名。”花招面颊绯红,喜不自胜。
“瞧瞧,瞧瞧。” 少阳收了折扇,难掩的兴奋跃然脸上。
她转头冲花神递了个眼色,一副自以为万事了然于心的样子,在羽嘉看来跟个大傻子没区别。
华胥抚着琴弦瞧着二人你来我往,接过少阳的眼神,眼神打了几个圈落在羽嘉身上,说道:“神君有心了,竞用了仙鹿的鹿筋来做琴弦,这琴也算圆满了。我昆仑山花招仙子不仅酒酿得好,更善抚琴。如今神君远道而来,不如让她弹奏一曲,助助酒兴,可好?”
花招一张脸更红了,看了一眼羽嘉,柔声道:“能为神君抚琴助兴,小仙十分荣幸。”说罢她便抱起琴往花间走去。
一时间,清风徐徐,花影纷飞,青衣素手,琴韵悠扬。
羽嘉神态俨然,坐于花间品酒听琴,眼皮都没抬一下。
华胥看她一派淡然,瞅来瞅去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神又拐来拐去绕了几个圈,冲她暗示道:“诚然如咱们这般的老神仙,活了十余万年,当然神君你活的更久些,虽于姻缘上并无半点瓜葛,可是这姻缘是却世间最玄妙的东西,以前没有,不见得往后也没有,神君以为呢?”
少阳摇着折扇,大幅度地点点头,也投去一个同样询问的眼神。
羽嘉眼神越过少阳,落在华胥脸上,见她眼神飘忽,幽幽道:“本君虽避世三万年,却也听得了花神殿下三万年前的一桩风流韵事,莫不是,只过了区区三万年,你又思春了。”话语间还把这个“又”字拉长几分,加了重音。
华胥正抿了一口酒,闻言咳了几下,道:“什么又思春啊,神君莫要打趣我,说正事呢。”
清了两下嗓子,她接着说道:“本殿下前些时日夜观昆仑镜,窥得一桩姻缘,镜中一团火焰围绕着一个女子辗转缠绵,无尽纠葛。这八荒众神谁不知晓你的烈焰真火乃万火之源,所以,我便合理推测,这姻缘与你有关。”
她说完煞有介事地朝羽嘉点点头,目光讳莫如深。
羽嘉握着酒杯的指尖轻轻点着,听故事般眉梢一挑,接道:“本君只知昆仑镜能洞察天机,知晓古今,如今本君不过是避世三万年,竟不知花神殿下已沦落到,要对着昆仑镜与月老抢营生的境地了。”
华胥被她打趣了数万年,早已习惯了,也不恼,尴尬地轻咳几声将眼神递给了少阳。
少阳君捡到话茬,眼神朝着弹琴的花招处拐了一圈,才问道:“神君便不好奇这女子是谁?”
“与我何干。”羽嘉扫了她一眼,收回眼眸,说完又兀自饮了口酒。
华胥见她端着尊神的普,极耐心地引导道:“许多如神君这般上古留下来的老神仙,自诩情趣高雅,不问红尘,实则是白白挡住了许多好姻缘,伤了许多少女的心。”
说完,她抬手递了个橘子给少阳。
少阳接过橘子,放下折扇,接下了话茬,兴致勃勃道:“可不是嘛,我前段日子住在九重天上,得了一段秘闻。”
她摆出一副天下八卦唯我独尊的样子,接着道:“九重天上威严无比的战神华严,那可是和神君一般的开天辟地之神,比我和花神都大了一辈,竟被我东海的一个三万岁的龙女拐了去当夫君,如今孩子都打酱油了。”
“我四海真是人杰地灵、钟灵毓秀,我龙族真是人才人辈出、群贤汇聚啊。”说起此事来,少阳摇着折扇,骄傲的不可一世的样子。
华胥喝着酒,接话道:“华严战神给你东海做了女婿,倒是你东海的一桩顶顶光彩的喜事啊,可喜可贺啊。”
少阳把剥好的橘子递了一半给羽嘉,接着道:“喜事确实是喜事,但这段痴缠两万年的孽缘才叫摧心肝呢。”
她说着挑着眉梢朝羽嘉递眼神,想要向她传递什么讯息。
可羽嘉冷眼看着二人一唱一和,也不搭话,抬手接过少阳递的橘子,又四平八稳地扫了她一眼,不接讯。
少阳死缠烂打呆在她身边十余万年,自是知晓她的性格,看她没反应也不气馁,娓娓道来:“这龙女是我那侄儿东海龙王的三公主,她年幼时还曾跟着我厮混过几千年,真是看不出来她竟有这等本事……”
花神看少阳话头扯远了,觑了她一眼。
少阳轻咳一声,接着说道:“据说啊,这三公主一万岁上下的时候,在九重天上遥遥一见便对华严战神动了情,女儿家百转千回的小心思一下便全然扑在了他身上,在九重天上蹿下跳一万年又是创造偶遇、又是送帕子吃食,又是苦学琴棋书画,又是苦修禅境佛法,只为和他见见面,说上话。”
少阳折扇一摇,又道:“听说,战神征战鬼族,三公主做亲身随从,只叹战场无眼呐,她损了半身修为;后来战神与魔族大战,魔君设下幻境想要困住她,这三公主只身闯入幻境为战神当下一劫,自己却被困于虚无之中三百年;战神身边爱慕者众多,这三公主默默忍了所有情敌的刁难......诸如此番,两万年来只要是和华严扯上半点关系的,三公主可谓拼尽全力。”
说着,她一阵长吁短叹,又道:“可咱们这位华严上神自诩不问红尘,冷若冰霜,一边几次三番的拒绝了三公主的深情,一边又与别的女仙暧昧不清。那三公主以为与华严无缘,黯然回了东海,在这滚烫的情伤中白白受了一万多年的苦楚,更与何人说呢。”
话说到此,少阳君颇有些捶胸顿足。
喝了口水,才接着说道:“那华严战神后来发现自己情根深种了,又跑去东海哄了那龙女一万年才终于的正果,虽说也经历了百般坎坷万般磨难,可如今抱得美人归,连孩子都生了,也算便宜他了。”
少阳叹了口气,蹙了眉头道:“说来也真是让人愤恨,只教他哄了一万年便哄好了,一万年哪能抚平那累累的情伤。”
花神也感概:“上古的老神仙都颇为顽固,大多不能怜香惜玉,确实苦了那龙女了。”
少阳闻言撇了撇,见羽嘉拧了眉若有所思的样子,又极尽渲染道:“那三公主我前些时日还见过,出落的越发娇俏了,明眸皓齿、美艳动人,性格也活泼烂漫,舞姿更是妩媚动人。这样好的仙娥在小辈里是不多见的,本该被良人好好珍惜疼爱,却因着情伤在最好的年华里足足暗淡憔悴了两万年,还差点失了逆鳞被魔族胁迫,弄的个人不人仙不仙的。遭了这样大的罪,只被哄了一万年便就原谅了那华严战神,着实可气啊。就该让那华严再哄上十万才好。”她把自己说得义愤填膺,眼看扇子都要摇散架了。
华胥听完,怕羽嘉未经情之一字,不能理解其精髓,再次端出知心大姐姐的模样,拍着她的手背补充道:“所以说啊,你们这样没有情感经历的老神仙遇着了有缘分的仙娥,可一定要主动些,热情些,和善些才好,莫要伤了佳人,白白耽误几万年。”说完,她眼神十分慈祥地盯着她,等她回复。
羽嘉默默吃着橘子,沉思良久才极认真地开了口。
“少阳,你该不是看上华严那小娘子了吧?”
少阳说完这许多话正喝口茶润嗓子,闻言呛得面色发白。
花神一时不慎也闪了脑子,冲她投去一个幽幽的眼神,感叹道:“要说这万千神佛,还得是你懂这八卦之精妙。”
“过誉了。”羽嘉回复道。
......
第25章 误会(下)
误会(下)
酒兴曲终, 花招翩翩起身施礼:“献丑了,望神君指正。”
“琴曲甚妙,何须指正。”羽嘉摆摆手。
少阳有些醉了, 也顾不得摇扇子,醉言醉语地冲羽嘉道:“神君不要乱说, 华严战神我可打不过, 不敢抢他娘子。”
华胥也有些微醺, 拉着羽嘉的手腕, 念叨:“鲜花美酒、佳人抚琴,神君就在我这百花宫多住些时日。”
“本君不如花神这般懂得风流雅趣, 明日便回了, 那杜若酒再备几坛与我。”羽嘉说罢, 随着一路仙子前往住处休息去了。
刚走了几步, 身后的华胥扯着嗓子又冲她道:“就知你不信,明日昆仑镜一观便是。”
......
次日清晨,羽嘉用了些昆仑山的琼浆玉露便要起身回去。
“我在昆仑镜处等你,速来。”华胥传音过来。
昆仑镜乃上古神器, 可洞察天地间一切玄机,预测吉凶祸福,更有时空穿梭之力。
花神华胥居昆仑山, 掌管百花,有守护昆仑镜之责,如今几次三番邀请她前往百花宫一观,想来必有缘由。
昆仑山虽是仙山, 因着地处凡尘, 与凡世的时间是一样, 即便耽误些时日也不打紧, 羽嘉思索着便往百花宫走去。
昆仑镜在百花宫的主殿中,她赶到时,华胥已在殿外等候。
二人缓步进入殿中,便见一面泛着七彩幻光的镜子立于主殿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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