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神君问起来,她才事无巨细地比较起来。
提着半筐桃,她晃晃悠悠又道:“我不是因为她好才喜欢她,也不会因为她不如神君好,而不喜欢她,只是觉得她和青鸾老头栩无离都不一样,是个很妙的人。”
羽嘉此前也从未被人如此对比过,鼻息幽幽,一口气吸入肺腹之间,凉凉的泛着酸意。
“当然了,就算她不夸我倾国倾城,婀娜多姿,灿如春华,皎如春月,我也会觉得她是个很妙的人,也会喜欢她的。”千阙想起少阳的夸奖,面上闪过一抹红晕。
羽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了一下,拇指不着痕迹的捏了捏食指的骨节,咯吱一声脆响。
少阳!你很好!她心中默念。
千阙上前一步,脸上的粉润又晕开些许,伸手握向羽嘉紧握的手,固执地将自己的四根指头塞进她紧握的掌心里,随意又极尽虔诚地说道:“不过我还是最喜欢神君,和喜欢少阳青鸾她们都不一样的喜欢。”
“神君你看,这漫天的霞光里只有一轮的太阳。而到了夜里,万千星辰里也只有一弯月亮。神君在我心里,是比太阳和月亮还要特别的人,是最最特别的人,我还是最喜欢神君。”
她说着将握着的两只手在夕阳下荡了几下,拉出一个好看的影子,像一只忽闪着翅膀的鸟儿。
羽嘉转过来小半个侧身,却携了淡淡的冷香,幽静的眸子里笑意敛得很淡,唇角似勾未勾地问道:“本君哪里特别?你方才也同少阳说本君不一样,又是哪里不一样?”
斜阳洒在她半边脸上,勾勒出好看的光影,看起来——她原谅了半个太阳。
哪里不一样?
抬头的月光,俯首的迷茫,沉睡的梦境,醒时的妄想,眼前的晚霞绚烂,鼻间的一抹冷香......
哪里不一样?
千阙歪了头思忖着。
不一会儿,她敛了敛神情,郑重地仰起下巴,将一张小脸往前羽嘉面前凑近了些,又近了些,快要贴近她鼻尖时才停下,又将自己澄明的目光对上她的,语气坚定:“能说出的不一样,便不是不一样。所以我想说,神君于我,哪都不一样!”
她一字一句说着,嗓音干净极了。
羽嘉初时抖了下睫毛,无迹可寻,而后目光定定得望着她。
她气息清幽,神情泰然,寂静的眼眸如一汪碧湖,深不可测。
似是笃定了千阙不堪片刻便会落荒而逃,她愈发气定神闲起来,就连抿着的唇角弧度,都似在提前宣告着胜利。
温润如兰的气息洒在脸上,痒痒的,夹杂着冷香,千阙握了握手里的筐,又握了握。
她感觉自己要溺弊在这寂静幽深的目光里了,一下一下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数到第十下的时候,她鼻翼一拱,锁着眉头,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然后别开脸去。
窘态百出之下,还将自己樱色的耳尖直直暴露在她的眼前。
羽嘉将隐在眸子深处的暗流涌动裹着笑意放了出来,那笑意如银蝶般落在千阙耳尖,又将耳尖的红晕染向修长洁白的脖颈间。
她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清婉的笑容,拉起她的手一步一步往青梧宫走去。
在听到千阙说少阳神情敛的不好,仙格也不如自己时,她便知晓,她这是在学少阳的“神情仙格论”,只是不想,她竟敢拿自己练手。
想着,羽嘉唇角又勾出更多笑意来,心口微漾着笑道:“别跟少阳瞎学?”
“神君是怎么看出来的?”千阙被她牵着往前走,依旧气鼓鼓地扑闪着睫毛。
只坚持了十下心跳,她不甘心。
“神目如电,你忘了?”羽嘉语气中带了几分浅笑,惹得千阙更是一阵窘迫。
“哼!”她似嗔非嗔地嘟着嘴巴,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但我说的全是真心话,神君信不信?”
羽嘉她指尖捏了捏,兀自道:“你天性烂漫,霁月清风,不必学少阳那些神仙派头。”
“神君还没回答我。”
千阙瞧着她的侧脸停下脚步,牵着她的手用力往后拉了拉,也将她停住,看着她的眼睛,等着她的回答。
“回答你什么?”羽嘉回眸看了她一眼,一派清宁的问道。
“明知顾问。”千阙故技重施,目光灼灼地再次盯着羽嘉看:“神目如电,神君自然能看得出,也听得出,我说的话都是真心话,是不是?”
许是那人话语太少,许是这人期待太多,千阙和羽嘉说话时,总喜欢以问句结束。
哪怕是万分确定的事实,在她面前也不那么笃定了,总要问一句是不是?行不行?好不好?才行。
也这就是这么一问,似是抛了个钩子等着鱼儿咬钩,鱼饵是一颗真心,咬钩的是“一字诗”。
“是。”
鱼儿又咬钩了。
羽嘉手腕一带,拉着她继续朝前走去。
没有腾云,也没有掐诀,一步一步,走得不急不缓,踩着夕阳,踏着晚霞,朝青梧宫走去。
千阙乖乖的跟在她身侧,亦步亦趋起来。
“神君~”拉着小长音。
她的侧颜冷冷清清,下颌线完美的如细细雕琢过,只是轻轻闪了下眼皮表示在听。
五百年了,这样的默契,千阙懂得。
她只是张了张嘴,心思百转间,终究还是没将花招的事问出口。
这样牵着手不说话,在神山上走一走,便很好了,何必要提起不相干的人呢。
对!花招是不相干的人,千阙如是想着。
阳光洒在身后,将面前的身影拉的修长又温暖。
地面上的两个人影,手拉着手,裙角碰着裙角,虽不说话,也没有眼神的交汇,可却彼此拉扯着,关联着,交融着。
羽嘉指间一紧,带着千阙转了个弯,两个身影一转,叠在一起,影子千阙被完完整整地笼在影子神君的里,分不清你我。
千阙望着那影子出神,她固执地以为,她们之间正发生着一段韵事,一段佳话,竟有些羡慕起自己的影子来。
一切都被夕阳拉的很长,长长的人影,长长的路,长长的时间。
还有长长的她和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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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误会(上)
误会(上)
说起羽嘉与花招的风流冤案, 还要提到三千五百年前。
三千五百年前,羽嘉在凡间游历,居住在一片竹林里, 而彼时千阙只有十三岁,也住在那片竹林。
话说那日, 羽嘉留了个纸条给千阙, 便携了古琴掐诀到昆仑山头。
昆仑山乃花神居处, 瑶草奇花不谢, 青松翠柏长春,前来引路的仙使引了她至花神的百花园。
园中群芳斗艳、灼灼芳华, 羽嘉远远便见花神华胥、龙女少阳和昆仑禁地的守护仙子花招三人在百花深处饮酒。
华胥见她抱琴前来笑盈盈起身, 明明比她还小了几万岁, 笑容却慈祥的像个知心大姐姐, 款款道:“自神君抱琴离去,我这昆仑一年有余,想你神山不过一日,这琴便修好了不成?”
少阳一身凡尘装束, 腰间挂了香囊玉坠,手里拿了把折扇,一副没个正形的样子,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才冲她嘿嘿一笑,施了个礼道:“见过神君。”
羽嘉将琴交于华胥,答道:“恰巧在凡间游历,时日漫长, 闲来无事罢了。”说罢撇了少阳一眼道:“哪都有你。”
少阳君摇了摇折扇, 嬉笑道:“神君三万年未出过神山了, 听闻前些时日来了昆仑, 我自然也要来看看了。”
花招也起身施了一礼,红着脸道:“花招见过神君,神君请坐。”说罢便侧了侧身为羽嘉斟了一盏茶。
“嗯。”羽嘉了点头,便坐下了。
华胥接过琴打量一番,问道:“以前总听冥君说起,开天辟地的尊神里就数神君最潇洒肆意,爱寄情山水,我等还以为神君你避世几万年改了性情呢,怎会想起去凡间游历?”
羽嘉嘴角挂着淡笑,并未言语。
华胥看她不愿开口,也不再追问,笑吟吟道:“不过今日神君来得是巧,这酒是花招刚起出来的,快尝尝如何。”
花招仙子闻言又红着脸给她倒了一杯酒。
羽嘉捉了酒杯抿了一口。
昆仑之酒多为花果所酿,酒味虽不浓烈,却也别有滋味,此酒不仅清冽还有雪莲的清幽之气,属实不错。
“清冽甘美,可与杜若酒比肩。”她赞了一句。
花招闻言脸颊更红了,颔首道:“神君谬赞了,昆仑山就属花神殿下最擅酿酒,杜若酒更是闻名八荒九州,花招不才,跟着殿下学了数万年,尝试了千万次才酿的此酒,若神君喜欢便赠于神君几坛。”
“即是花招仙君花了数万年酿得,本君却之不恭了。”羽嘉闻言谈谈道。
“神君喜欢,便是此酒的福分,如今这酒初酿成还没有名字,小仙斗胆请神君赐名?”花招羞红了脸颊,巧笑盼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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