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特的神躯由天地灵气幻化而成,神力最为纯粹,是最适合用来做仙界屏障的力量。


    但她被迫受到污秽反噬,就算力量不用来支撑屏障,也只是会延缓失忆的症状,并不会完全痊愈。


    她现在已经恢复了作为米尔特的全部记忆。


    当年的她正是知晓这一切,才拒绝了战神的提议。


    她知晓这是幻境,更知晓不该和幻境中的虚影多费口舌。


    可望着这张熟悉的脸,她总忍不住动心,无法扮做冷漠的模样,反而多一分温情。


    殿内有许多活泼乱跳的兔子,她随手抱起一只毛色雪白的兔子,这只兔子的模样最像白砚辞。


    这些兔子,都是她们两人去人间游历时带回来的。


    它们都是家养的宠物,没有生存能力,就这样被人遗弃,无家可依。正巧路过,便带了回来。


    她耐心给兔子顺了顺毛,眼中漾着柔情:“看样子,它们在你这过得很好。”


    战神微微恍神,半晌才道:“你喜欢它们,这便是你的心愿。无论你喜欢什么,想要做什么,我都会为你完成。”


    她看见战神轻叹一声,问道:“你怎么了?”


    “我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只兔子。”说这话时,战神偏过头,红了脸颊,“这样一来,你怀里的就不是兔子,而是将我捧在手心上了。”


    聊了许久,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很晚了。


    等离开时,只见谛听手上拿着一本记载月宫法术的书籍,独自一人倚在殿门前。


    仔细望去,他却没有在看书籍,而是望着不远处发呆。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他正望着不远处的山峦。


    山峦透着蓝色的幽光,一半显于人前,一半隐于云雾。


    弯弯的,像个月牙。


    直到她缓缓走到谛听面前,谛听才回过神,惊觉怠慢了生命神,立刻下跪,头也埋下去:“属下实在该死。”


    “无妨。”她哪敢怪罪梦境的主人,可她心中疑惑,便开口问道,“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去歇息,还这样用功?”


    就算用功也是假用功,瞧他这副神情,都不知在这走神了多久,一个时辰总是有的。


    闻言,谛听眸中竟闪烁着向往的光芒:“不瞒您说,属下想增进修为,待有朝一日,能成为战神大人身边的人。”


    她有些意外,谛听这样心思叵测的人,竟还有这样单纯的志向。


    梦中人不设心防,这的确是他心中所想,并无隐瞒。


    “夜里起风,山高路远。大人若是不介意,便让属下相送一段路程吧。”


    谛听又开口,拉回她逐渐飘远的思绪。


    这是他的梦中世界,若是这位在梦里受了刺激醒来,发现她稍稍潜入正殿,想要偷锦囊,可还了得?


    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她不敢冒险,只得答应下来。


    火红色的长裙在夜空中飘扬,耳边满是呼啸的风声。


    谛听主动开口:“我年少时,曾与战神大人在同一片仙域。那仙域仙力稀薄,位置偏远,掌权者不重视。久而久之,就成了苦寒之地。一年十二月,只有短短七日像春天。”


    “可不幸的是,命运仍不肯放过我们。不仅要夺去我们的春天,还带来一场瘟疫,许多仙子都病死了,包括我的亲人,同僚,还有……心爱之人。”


    “战神大人拼了命都想成神,那是她的追求。世人都说,战神大人骁勇善战,飞升成神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我却知晓,在那之前,她为了救人消耗了多少力量,甚至连性命都不顾。”


    “若非引来雷劫,飞升成神,她早成了白骨。”


    听了这些,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索性缄默不言。


    白砚辞从来报喜不报忧,无论过去与现在,向来如此。这些往事,她从未听说过。如今得知,却是从敌人口中。


    待行至长命殿旁,她见谛听忽然顿住脚步,转身,忽然望向她:“属下有个冒昧的问题,不知能否询问大人。”


    被这样审视的目光瞧着,她浑身冰冷,很是不自在。


    没等她回答,谛听便问道:“您与战神大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反问:“那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谛听不假思索:“亲密无间,是最好的挚友。”


    前一句说得没错,后一句实在有失偏颇。


    她又问道:“天下神明共十二位,你又为何独独来到战神殿做事呢?仅仅是来自同一片仙域那样简单吗?”


    “当然不是。”谛听道,“我想做战神大人身边最近的人。”


    谛听比她高上一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每走一步都带有极强的压迫感。


    他一步步靠近,直到走到她身旁一步之遥的位置,郑重道:“大人,这最近的意思不仅仅是亲卫那样简单,更是最亲近。我想做战神大人身侧,最亲近的人。”


    说这话时,谛听眸中的光比任何一次都要明亮,恍若夜空中最美的辰星。


    “你……仰慕战神?”她有些犹疑地问。


    许是在梦中的缘故,谛听毫不掩饰,脱口而出:“不,是爱慕。”


    爱慕,最亲近。


    她终于意识到,谛听那些反常的举动,究竟是因为什么。


    初时是仰慕,逐渐扭曲成了爱慕之情,在心底如野草般疯长。


    他拼命修习强大的法术,走到战神身边,无意间得知战神与米尔特真正的关系后,连最后一簇火光都被熄灭,烧毁了最后一丝理智。


    心术不正,信仰崩塌之人,很容易走上极端的道路。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


    她恍然抬眼,梦中的谛听脸上原本没有伤疤,此刻却在月光之下,若隐若现。


    她问道:“你方才说,那场瘟疫,带走了你心爱之人。”


    “我心爱之人终于得偿所愿,离开苦寒之地。按理说,我应该是高兴的。”


    谛听却立刻变了一副神情,激动道:“可我却也恨,恨她为何就这样离开我,连个背影都不曾给我。我爱了她那么久,爱得那么深,甚至为她挡了一箭!”


    “你说什么?”


    谛听抬手,当年的情形便如电影般播放出来。


    凡是感染那场瘟疫的人,先是高烧不退,然后失去神智,变得暴虐,肆意伤人,直到力量耗尽而死。


    那时的砚辞是大仙子,从未修习过治愈法术,只得用纯粹的仙力救治,消耗极快。短短数日,修为便散去了大半。


    可感染瘟疫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受控制。


    直至有一日,趁着砚辞消耗太多仙力,还在虚弱之际,有小仙子发了狂,召唤出仙器,几发箭矢朝着砚辞的命门而来。


    是谛听不顾一切地迎上去,挡住那几箭,可修为不及对方,不慎被击中,险些瞎了一只眼。


    眼前是血红色的一片,晕染模糊在一起,只能依稀看见砚辞的轮廓。


    他连站起身都不能,想要与砚辞并肩作战都不能。只能加入砚辞带队的志愿队,做后勤的工作,也算陪伴在身边。


    而砚辞闭上眼,终于下定了决心,以大仙子全部的仙力,只要肯将灵魂献祭,便能带走这场可怕的瘟疫。


    砚辞曾无数次呼唤过神明,可没有一个神明听见过她的呼唤。


    许是人间的苦难太多,就算是神明,也不能完全应付过来。


    她虽不是真正的神明,却愿意为了故乡,成为那位“神明。”


    砚辞望着灰白色的天空,散尽仙力,高喊道:“即便是偏远的仙域又如何?倍受冷落又如何?神明啊,请您记住,即便是渺小的仙子,也会为了家园,献上一切!”


    大仙子的仙力散尽后,染上瘟疫的人纷纷清醒过来,似是刚从梦境中苏醒,鲜少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谛听却将这些都看在眼中,忍着剧痛,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便一步步爬过去,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谛听眼看着砚辞修为散尽,连身躯都化作零星的光点:“你为了他们而死,可他们值得吗?你救他们散尽仙力,可他们却要杀你!”


    直到雷劫降临,光点重新汇聚在一起,带走砚辞,他才意识到,他的心上人被命运眷顾,成了神明。


    所以,他便动身,前往月宫。


    所有的神明都在那里,砚辞最终也会前往那里。


    待这段影像播放结束,易柯将疑问道出:“可你为何爱慕她呢?”


    “她是我的信仰。”谛听理所当然地说道,“她是仙域唯一的大仙子,平生追逐力量的人,当然会多看她一眼。”


    第73章 倒戈


    “但这不是爱。”


    谛听问道:“不是爱,又是什么?”


    “是执念。”她一语道破,“你把战神视作力量的代表,把憧憬当成爱慕,把敬佩当成信仰,这并不是爱。”


    在这里,曾经痛苦的往事并没有发生,战神只是他一人的战神。若不是她进入梦中,不会有人前来打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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