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年轻的模样,脸上没有丑陋的疤痕,能够日日夜夜伴在战神身侧,幻想成为执念里的神明,成为战神身边最亲近的人。


    谛听却道:“可她的姓名,除你我之外,再没有旁人知晓。她念我来自同一片仙域,即便我只是小仙,也让我留在战神殿中。”


    谛听又上前一步,冷笑一声:“生命神大人,即便如此,我也永远不能是她眼中,最特别的人吗?”


    她本不想打破谛听为自己编织的美好幻境,可她却知道,早在谛听提出相送之前,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


    就算不知晓她就是米尔特本人,至少也该清楚,这个世界只是梦境而已,而她并非梦中人。


    梦境世界逐渐被黑紫色的烟雾遮掩,昏暗的长命殿前,无数藤蔓像触手般疯狂蔓延,紧紧攥住她的脚踝。


    她暗叫不好,立刻释放力量,想要强行脱身,再度隐匿身形离开,却正巧对上谛听冰冷的目光。


    谛听身为局中人,也是编织幻境的主人,竟然这么快就挣脱梦魇,清醒了过来。


    “米尔特,竟然真的是你。”谛听冰冷地望向她,勾起玩味的笑容,“众神一战,你居然没死。”


    她立刻否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暗中积蓄力量,想要绘出通往人间的传送阵。只要离开月宫,谛听就再没有手段寻到她的下落。


    可谛听怎会看不穿她的心思,抬手凝结仙力向她袭来,决意先发制人。


    许是觉得胜券在握,谛听难得有兴致扮做恭敬的模样,可语气一点都不客气:“这世上,除了您与战神以外,谁还配让我称一声大人呢?”


    面对米尔特转世,谛听岂会心慈手软,招招都使出全力。


    一次杀不死,那就杀第二次。


    “大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认得出你。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我还恨你。”


    见她的确不是他的对手,他又冷笑一声:“除了米尔特本人以外,再不会有人这样说教我,更不会有人露出那样悲悯的神情。你这副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她注意力高度集中,对这一击早有防备,瞬间躲闪到一旁。


    原先站着的地方已被强大的仙力夷为平地,若是她站在那里,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真没想到,堂堂生命神大人,竟甘愿以低贱的人类身份自居。”谛听冷笑,“若换作是我,早就无颜活在这世上。”


    她回以冷笑:“世间生灵,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自居高位,恃强凌弱,这般傲慢之人,就算使用禁术,吸食再多强大的力量,也永远成为不了真神。”


    “你可知,你力量如此强大,可与神明比肩,却为何引不来雷劫?”眼看谛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心中越是快意,“像你这样肮脏的心肠,永远也无法成为真正的神明!”


    “你住口!”谛听被戳到痛处,将仙器长鞭祭出,重重甩到她身上。


    谛听冷眼望着她,出声嘲讽:“你身上神识只有半数,全盛时期的你尚且不能及,如今的你也想与我对抗?”


    她身上还有两件神器,足够保住心脉,却还是受了内伤。


    鲜血从嘴角溢出,力量之间巨大的差距,迫使她只能仰望他,这也让他心底产生了强烈的满足感。


    他张开手臂,大笑道:“生命神大人,输给我,您就不觉得耻辱吗?”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时隔千年,您再次输给了我。”


    可他始终没从她脸上看到想要的表情,他脸色登时阴沉下来,长鞭再次挥在她身上。


    她闷哼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


    可谛听还是不满足,又是几鞭下去,不断发泄着不满的情绪:“只要您求我,只要您开口求我,我就不会要了你的性命。”


    “谛听,神明的灵魂不死不灭,你杀不死我。”她冷笑道,“就算你现在胜过我又如何?杀了我又如何?待百年以后,千年以后,我的神识终有一日会重组。我总有一天会回来,亲手要了你的性命!”


    谛听怒不可遏:“那我偏不会让你如愿!”


    正殿有这样强的力量波动,两者相对的气浪波及到整个月宫。


    白砚辞被谛听施法困在正殿,无法亲自前来,只得试图用冰晴翠与她传讯,可每次都被她切断了联系。


    青溪几乎是立刻赶来,望见倒在血泊中熟悉的身影,疑惑道:“……兰芝?”


    可“兰芝”身上有神力流转,倒在地上的人分明不是仙子,而是遗神。


    而这遗神也不是普通的遗神,青溪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蹙起眉头,笃定道:“你是曦月。”


    谛听瞥了青溪一眼:“你实力不及砚辞,眼力倒还不错。”


    她受了伤,再维持不了易容术,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芙蓉晚了一步赶来,正好瞧见这一幕,双眸通红,登时下跪:“君上,兰芝一定被这女人杀害了,请您立刻处死她,为兰芝报仇!”


    芙蓉只是个普通的女官,来正殿时日不多,哪里知道几位大仙子间的恩恩怨怨。


    这副模样,落在青溪眼中,只觉得十分可笑。


    谛听才懒得看芙蓉一眼,还是青溪接过话来,当面嘲讽:“你这情深意切的模样,还是说与旁人听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兰芝情同姐妹,义结金兰呢。”


    “你!”芙蓉被戳穿,登时羞得无地自容。


    本想利用兰芝在君上面前刷个重情重义的模样,既然兰芝死了,那当然要发挥最大的用处。


    “邪神冲破封印,为祸世间。”谛听手执长鞭,面不改色,俨然摆出一副救世主的神情,“邪神反复转世,实在难以处决。我将替天行道,将邪神封印在月宫水牢,永世不得出。”


    她抬眼望向谛听,不再言语。


    谛听竟然想出这样的法子对付她,妄想一劳永逸,阻止她神识重组,再度降世。


    芙蓉吃了瘪,只好领命,和另两位女官一起,将重伤的她押送水牢。


    上一次来时,还是作为曦月被关进来,白砚辞替她求情,用尽法子潜进来,想要带她离开。


    她觉得浑身发冷,没有多余的力气,只余一丝神识,浑浑噩噩地飘荡在梦境之中。


    直到不远处,响起放得很轻的脚步声,让她得以从幻梦中醒来。


    来的当然不是白砚辞,而是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未等青溪开口,便道:“我没要了兰芝的命,她被我打晕,用结界术困在废弃的宫殿了,无需追魂术便能寻到踪迹。”


    青溪前来,她却有些意外。


    在被封印力量,关押之前,谛听分明命令过,不允许任何人前来探望。


    “我不是来与你说这个的。”


    四下无人,青溪便抬手释放结界术,笼罩整座水牢:“我的仙术虽不及君上万一,但屏蔽信息,一时半会不让君上觉察到这边的动静,还是足够的。”


    她实在没想到,青溪最忠心于谛听,竟也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这才抬眼。


    只见青溪面容憔悴不堪,唇上也没了血色。追魂术消耗极大,时隔数日,反噬的力量也在日夜折磨着身为医者的大仙子。


    “曦月,你就是米尔特吧。”青溪笃定道,“君上既称呼您为邪神,您的身份便不再存疑了。只是我实在没想到,共事多年的同僚,竟是赫赫有名的生命神。”


    见青溪并无恶意,她开口道:“青溪仙子,有话不妨直说。”


    青溪不再遮掩,直接将灵火的模样清楚展现在她眼前。


    灵火之上,竟被生生剜去一块,留有巨大的空洞。


    “听闻这世上,只有生命神能修补灵火,您可有法子能救我的性命?”


    “……是谛听做的?”


    “除了他,谁还有这样的本事?”


    没有旁人前来打扰,青溪索性坐在一旁,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既然曾经为同僚,我便不称您大人了。”青溪忽然露出向往的神色,对上她疑惑的目光,“曦月,你知道吗,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


    “你拥有砚辞那样炙热的爱慕,又身为遗神,生来便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轻而易举便能拥有旁人想要拥有的一切。”


    “我嫉妒白砚辞不假,我恨她为何背叛了月宫,偷盗至宝,却还能得到君上的倾心。”


    “可我活在这世上,无凭无依,连性命都落在旁人手里。若我不恨,我该怎样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活在永恒的光阴里呢?”


    “若不是被逼无奈,谁又想受制于人呢?我曾经不依附月宫的规则,时刻把握好分寸,游离在界限之外,可谁又肯因为我的怜悯放过我呢?”


    第74章 锦囊


    青溪露出无奈的神情:“所以啊,这些年来,我只能依靠怨恨活下去。”


    易柯目光晦暗,没有打断,任由青溪继续说下去。


    在月宫规训下,仙子与仙子之间的关系凉薄。不因着利益起冲突,便已算得上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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