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明白过来:“所以,在屏障破碎后,负面的污秽席卷进月宫,雨水才会这样厉害?”


    “正是如此。”


    她背上的伤口虽得到了治愈,可落在白砚辞眼里,还是触目惊心。


    “柯柯,你虽不怪我,可我总是怪自己。”白砚辞探上她的伤口,低声道,“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到这里来。”


    “我甚至在想,若是我少些执念,不刻意去寻曦月的踪迹。你就能作为优秀的人类,过上平安顺遂的日子。”


    “不是这样的。”她温柔开口,对上白砚辞有愧的目光,轻声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这一生,都将活在谎言之中。”


    想起穆文欣疯狂的造神计划,她心里陡然升起一阵寒意。穆文欣在发现她遗神的身份后,绝对会榨干她全部的利用价值。


    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实验不再需要她时,为了在异能局的好名声,定会除之而后快。


    而如今,她知晓了一切,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卷入危险。若是她注定要在痛苦中死去,至少现在活得明白,就算死也瞑目。


    她搭上白砚辞有些冰凉的手,轻声应道:“姐姐,即便真相是丑陋的、是不堪的,我也不愿意让人白白当了棋子,活在敌人精心编织的幻梦中。”


    外头的雨声还未停歇,即便是谛听,也不敢随意踏入雨幕。青溪也老老实实待在殿中,不会出门一步。


    所以雨夜,也是最自由的日子。


    没有大仙子的压迫,没有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有时,孤寂的另一面,也可以称作自由。


    她问道:“姐姐,你可有法子,让我取回灵汐玉佩中的神识?”


    拥有的神识越多,她的力量就越强。眼下,其实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若是身份暴露,或是遇上旁的麻烦,力量才是用来傍身的底牌。


    “曦月的神识封存在灵汐玉佩中,没那么容易取出。”白砚辞开口道,“只有集齐其余的神识,起阵召唤,才能将神识从灵汐玉佩中分离出来。”


    “那穆文欣手中的那片神识……”


    白砚辞道:“你走的这三年,我探查过,那只是构筑术的幻影。”


    虽不知穆文欣哪里能弄来幻影,但她的神识都集中在月宫中,这就给了她足够的机会。


    世道不公,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她深思熟虑,最终开口:“或许,现在是潜入正殿最好的时机。”


    趁着谛听同样被抑制仙力,神思不敏锐,有没有机会能够取回神识。


    若是没有机会,至少探到神识准确的位置,等下一次机会。


    两柄油纸伞并肩躺在一起,她执起那柄白砚辞拿过的伞,莞尔一笑,毅然决然踏入雨夜之中。


    偏殿距离正殿极近,在不知情的仙子眼里,谛听让白砚辞住在偏殿,不追究往事,还赐了两位得力的女官过去伺候,简直是独一份的偏爱。


    其中苦楚,只有局中人知晓。


    正殿平日里就静悄悄的,除了守门的几位女官外,再没有其他人。


    寻常仙子若没有谛听的传召,也无法随意进入正殿。


    这夜雨夜,连守门女官都不在,更显得冷清。


    谛听从没有真正的亲信,他从不真正信任任何人。


    无论是曾经的白砚辞,还是现在的青溪,都不曾真的当做独立的个体看待,只是一枚好用的棋子罢了。


    她隐匿身形,手腕上戴着和白砚辞一对的冰晴翠。透过冰晴翠,白砚辞的仙力能够传递过来,声音也能传到她脑海中。


    “每逢雨夜,谛听最爱宿在最里间的冰床上。若他醒来,便不要久留,迅速离开。”


    “好。”


    刚一进门,神识浓郁的力量便迎面而来,与她的力量产生共鸣。


    她能确认的是,神识被谛听带在身上。可即便带在身上,总需要灵器来收纳。总不能完全不束缚,随便放置在那里。


    轻手轻脚来到最里间的寝殿,谛听果然阖眼,宿于冰床之上。


    在她进来后,谛听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显然还未睡熟。


    但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机会。


    无事可做,她索性端详起谛听。


    谛听的容貌实在不错,眼下有一颗泪痣,将自己永远定格在青春的少年模样。只可惜,左侧脸颊之上,那道长长的伤疤依旧触目惊心。


    平日里,没有一个仙子敢这样,以绝对平视的角度望着他。


    而她仗着隐身,想来是第一人。


    谛听身上盘亘的仙力比平常微弱许多,腰间挂着一只锦囊,来自神识的神力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即便仙力受到这场雨的抑制,想要无声无息偷走锦囊也绝非易事。


    正想着该如何行动,却听见谛听道:“谁在那里?”


    她登时警惕起来,以为自己漏了破绽。可再望去,谛听仍阖着眼,已经沉入更深的梦境中。


    他又道:“砚辞……别离开我。”


    他口中唤的,当然不是白砚辞,而是战神。


    白砚辞忘记了那些过往,可谛听未必不知晓白砚辞的来处。


    又等了许久,雨声渐渐小了。


    月宫很少有雨,再不动手,恐怕再难有这样好的机会。


    她放轻脚步上前,来到床榻边,感受到来自冰床刺骨的寒意。却要在触碰到锦囊之时,被谛听牢牢攥住手腕。


    谛听并没有清醒过来,沉睡在梦魇中。攥住她只是下意识的举动,似是把她当做了梦中人。


    她无法抽出手离开,索性以灵火共鸣,来到他的梦境中。


    待睁开眼,稳住身形,她已经处于众神时代。


    周遭的一切都很熟悉,她绝不会认错。


    她如今在的位置,不是战神殿又是哪里?


    贸然进入谛听的梦境中,本应该附着在人或者花草树木上,她却极为反常,竟以自己的姿态出现在他人的梦中。


    谛听正朝她的方向走来,她下意识要回避,转念一想,她如今和米尔特的容貌别无二致,便不再躲避,以一副矜贵的模样瞧着谛听。


    千年之前的谛听,显得比现在更年轻一些,脸上还没有那道伤疤。


    他谦和有礼,恭敬道:“参见生命神大人。”


    她负手而立,生怕露馅,摆足了架子:“谛听?你为何在这里?”


    谛听却轻笑:“大人糊涂了,这是战神殿,属下当然在这,哪儿也不会去。”


    她真是糊涂了,太担心谛听识破她的身份。


    越心急,就越办不好事,竟连这样的弯子都绕不过来。


    仔细望去,从谛听身上的仙力流转判断。梦境中的时间点,谛听还未修炼到大仙子的境界。


    现在,他不过是战神殿最末等的小仙。


    谛听又道:“战神大人正在寝殿歇息,我家大人吩咐了,您来时不必通报,直接进去就好。”


    她点点头,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准确无误到了寝殿。


    谛听这人还真是神奇,分明已经坐到月宫的高位,在梦中却还是处处看别人脸色,居于人下的仙子。


    时间线与现实稍稍有些偏差,她记得,在战神与她相识后,谛听就已经是大仙子了。


    而梦境中,他却只是最普通的小仙。


    都说人在梦中,通常会投射出最渴望的场景,仙子当然也不例外。


    谛听是那样追求力量的人,他那样高的心气,才不会甘愿当最末等的仙子。


    战神果然在寝殿小憩,虽然只是幻影,可再次见到时,她还是有些怅然,轻声唤道:“砚辞,我来了。”


    寝殿内有许多兔子,战神最喜欢养宠物,尤其是小白兔。


    “你来了。”战神睁开眼,莞尔,“我等了你好久,都等到乏了,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她应道:“怎么会呢?只要你想见我,我一定会来的。”


    战神约她来,是商议仙界屏障的事。


    她受到反噬的苦楚,逐渐有失忆的迹象。


    而战神不愿她再承受污秽,便上书十二神议事会,提议由各个神明轮番以神力镇守仙界屏障,不能将重担都压在一人之上。


    她不敢出任何差错,循着记忆,将当年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砚辞,只有我的神力最纯粹,最能支撑屏障。其余同僚的力量还有别的用处,原不用在此事上费心。”


    第72章 爱慕


    战神登时来了火气:“姐姐,我的好姐姐。可他们那么对你,你竟也不恼吗?若换作是我,我定要杀到议事会去,向他们那群人讨个说法!”


    这番话义愤填膺,仿佛只要她一声令下,战神就能不管不顾,去和十二神议事会拼命。


    可她眼中只装得下故人,不过是假象而已,她根本不在乎。


    过去的事不过如流水般,一去不复返,而现在的她不必沉湎于过去。


    立足当下之人,可以拥有无限的未来。


    眼中满是故人的模样,她伸出手去,珍重探上战神的脸颊,轻笑着摇头:“砚辞,真的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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