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你再多留意,一旦发现那人类的踪迹,就把她带回来。”谛听嘱咐,“只是人类之躯脆弱不堪,就算用仙力护住心脉,也难以安然通过传送阵。你切记,不要伤到她。”


    青溪颔首:“属下遵命。”


    她们三人一同离开正殿,青溪目光晦暗,刚受了不少气,狠狠瞪了芙蓉一眼:“你敢在君上面前,故意给我难堪?”


    “属下不敢。”芙蓉露出得体的笑容,“属下也只是想为君上分忧,也是为您分忧。”


    青溪没有芙蓉口齿伶俐,吃了瘪,只得仗着地位,厉声命令道:“既然说要分忧,那你们两个就回偏殿跪上两个时辰,也好解我心头之恨。”


    她在心底腹诽:啊?我吗?我也要吗?我什么也没说也要罚跪吗?


    待青溪离开后,芙蓉完全变了一副面孔。芙蓉品阶不高,法术没学会多少,倒是会小牌大耍。


    还未走出正殿,就一脚踹在她膝盖上,迫使她跪下来。


    在偏殿侍奉时,芙蓉就是盛气凌人的模样,人前人后两副面孔,把两面三刀学得淋漓尽致。


    这种人,天生适合月宫的环境。


    “方才在君上面前,你为何不回话?”芙蓉紧接着又是一脚,狠狠踹在她后背上,“若不是青溪大人刚好来了,君上岂不是要将照顾不周的事都怪罪到我头上?”


    这一脚带着十成十的力道,换作寻常仙子,小命都保不住。若不是她提前护住心脉,就算有点修为,也得受点轻伤。


    她在心底暗骂:谁知道你家君上事这么多,照顾好也不乐意,照顾不好也不乐意。


    好不容易下了班,糊弄过两个大领导,出来后还要被小领导收拾一通,可真难伺候。


    相比起来,白砚辞只是性格淡漠,从不仗势欺人,倒真是位性格好的大人。


    起先打晕兰芝时,她窥探了兰芝全部的记忆。


    此时她模仿着小女官的模样,无脑吹捧:“芙蓉姐姐,您消消气,君上这是格外器重您。”


    “哦?”芙蓉来了兴致,“这话怎么说?”


    “整个月宫,除了青溪大人和芙蓉姐姐您,还有哪位仙子有资格在君上跟前回话呢?”她继续道,“等您增进修为,达到大仙子的境界,一定能在君上面前狠狠压过青溪大人一头。”


    “这还差不多。”芙蓉眉眼间的阴霾散去,心情明媚了不少,“我将你带在身边提携,就是因为你嘴甜,还懂得审时度势。”


    芙蓉亲手将她扶起来,冷笑道:“就那青溪也配称大人?不过趁着白大人失宠,君上身边无人可用,逞两天威风罢了。”


    芙蓉原是青溪殿的小仙子,受到青溪提携后,才受封女官。就连这一身法术,也都是青溪亲自传授的。


    可芙蓉对此并不满足,总觉得讨不到君上欢心,都是因为青溪在前面挡了路。自从封了女官,有了点小权势,就处处给青溪软钉子碰。


    而兰芝夹在她们两人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这小仙子但脑子聪明,情商高,给两边都哄得服服帖帖,才能在夹缝中勉强度日。


    力量才是月宫唯一的生存法则。


    有了强大的力量,便可随意欺凌他人。没有力量,就活该被人凌辱。


    这是谛听默许的规则。


    虽然挨了一通骂,又挨了几脚,但这趟正殿没白去。忍辱负重,是成功的必经之路。


    在她灵体去往千年前时,她便有所察觉,米尔特的神识并不完整。想来那时,她的神识就被谛听拿去了。


    她能感应到,她的神识就在正殿中,而且就在谛听手中。


    而且谛听手中不止有生命神的神识,她甚至还感应到了战神的一小部分神识。


    谛听在千年前就布下棋盘,只待计划完成后,能高枕无忧。


    诸神陨落,这世上再无神明。即便是遗神,神识不完整,也无法召唤诛神阵。


    可这世上除了诛神阵,再没有能制裁谛听的力量,难怪谛听见了她那张酷似米尔特的脸后,仍那么自信。


    就算诛神阵真出了意外,没能成功诛杀两位神明。


    可只要神识不完整,就无法召唤诛神阵。


    真是无比缜密的绝妙计划。


    回到偏殿后,依着青溪的话,她们被罚跪在偏殿的石阶上。


    在月宫,违反上级的命令,有非常严重的后果。


    芙蓉每每挑衅,都会被责罚,可总图一时之快,从不计较后果。


    好在天气不算炎热,只是跪上两个时辰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可不一会儿,竟下起了雨。


    本以为下一会儿便会停,可过了许久,雨反倒越下越大,浸透她的衣裳,从头到脚都传来一阵阵寒意。


    月宫的雨,比人间冰凉许多。


    与人间故事不同,月宫竟也有四时节气的变化。雨水掺杂着仙力,好像有一柄匕首,一刀刀剜着脆弱的神经。


    怪不得,月宫连罚跪也算作一种酷刑,如此难捱。


    又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她似乎瞧见有人缓缓靠近。


    那是一抹蓝白色的身影,手上拿着一把油纸伞,一步步向她走来。在靠近时,将伞侧过去,为她撑开一片狭小的天地。


    极淡的蔷薇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不用抬眼,她便知晓来人的身份。


    芙蓉见了白砚辞,起身就要拜,白砚辞却示意两人免礼,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跪在这里?”


    芙蓉给了她一个眼色,她应得客套:“回白大人,今日正殿复命时,属下惹了青溪大人不快,便罚我们跪在这里。”


    她岂能不知晓芙蓉的心思,索性将过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反正白砚辞又不会真的怪她,她还能顺势在芙蓉那卖个人情。


    白砚辞虽然得到谛听的优待,却也不能总是明目张胆地袒护她。


    只有让芙蓉心里痛快了,再稳住青溪,她在月宫的日子才能好过。


    “岂有此理。”白砚辞眸子暗了暗,将另一把纸伞扔在地上,神情淡漠,“你们回去吧,若是青溪问起,只说是我的主意。”


    随即指向她:“你,随我过来。”


    在芙蓉诧异的目光中,她拾起那柄纸伞,在白砚辞身后半步的位置紧紧跟着,一同进入偏殿。


    一路上,白砚辞都没有开口。


    谛听明面上派了两个人来监视,保不齐这偏殿中还有别的眼线。


    直到到了殿内,大门关上后,白砚辞才开口道:“她竟敢给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没关系。”她轻笑,“当下人的,哪有不受主子气的。”


    可白砚辞才不信她,将她衣领拉下来,解开扣子,上面都是又细又密的伤痕。


    “月宫的雨水才不是馈赠,而是刑罚。”望着这些伤痕,白砚辞心如刀绞,恨不得自己能代替,“若是就这样放着不管,留下疤痕不说,还会抑制仙力的流动。”


    可她未觉得力量凝滞,只因她身为神明,与仙子的力量体系不同。除了造成的伤痕外,没受到其他影响。


    月宫不经常下雨,因而在落雨时,仙子们都会找地方避雨,或者索性不出门。


    白砚辞凝结仙力,为她疗伤,小心翼翼抚去那些伤痕。


    “在我年少懵懂时,不知这雨的厉害,待了足足两个时辰。”白砚辞忽然讲起过往来,“若不是青溪仙子,我早就修为散尽,变回原形了。”


    青溪作为医者,定然医治过不少淋雨的仙子,知晓它的厉害。正因为知晓它的厉害,才让她们罚跪。


    罚芙蓉是真,她只是顺手捎带上的。


    经过白砚辞医治后,她觉得好了许多,新的疑惑脱口而出:“姐姐,你可知这雨水为何这样厉害?”


    第71章 恩赐


    听白砚辞讲述,自她化作人形,有了记忆开始,月宫的雨水便是这样厉害。


    这雨伤不到花草,伤不到建筑,唯独能伤到仙子。尤其是修为越高的仙子,受到的影响越深。


    古籍当中记载,在生命神的庇佑下,仙界的雨露都是恩赐。


    凡是万物生灵,只要沐浴在阳光雨露之下,都会得到生命神的祝福。


    因此,在生命神堕魔后,便带走了恩赐,降下诅咒。


    月宫的古籍并不可信,都是谛听编撰出来,为了巩固统治才抹黑诸神,几乎无所不用其极。尤其是对米尔特,就连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战神都不肯放过。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白砚辞却道:“柯柯,这话实际上半真半假,自有它的一番道理。”


    “这是何意?”她有些发懵,不明白白砚辞为何这样说。


    白砚辞解释道:“自从米尔特陨落后,神力逐渐消陨,仙界的保护屏障便跟着一同破碎。仙界保护屏障,这便是神明的恩赐。”


    米尔特被迫承受世间万物所有污秽,饱受折磨,仍以自身神力构筑保护屏障。


    即便处于近乎永恒的痛苦之中,也不愿降下诅咒。宁愿封印力量,患上严重的失忆症,浑浑噩噩地度过漫长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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