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八成是真怀上了。”凤老太虽然没生养过,但也懂点,看向小展干事跟她男人,“等出院回去,你们提几样谢礼上门。”


    “这肯定要上门感谢。”苏老太太庆幸尤姐身子骨好,不然要是因为她家的事伤了……那她家真就没法还这情,人盼孩子盼了多少年了。


    展琳在医院住了四天,出院这天陈越和展文凯一人开了一辆吉普车来接。炉子、被子、锅碗瓢盆……两车塞得满满。


    到了家,展琳没立马上炕,在堂屋转了几圈,给孩子喂了奶,吃了一碗鱼片粥,又去院子里看了看她奶种在木槽里的小青菜,才收拾上炕休息。


    宁耘书见她睡着了,开车去了一趟农机局,又跑去市革会找靳冬阳。


    靳冬阳看到他来,立马开柜子,抱了一只不大的硬纸箱出来,打开,请小宁同志看:“这是认干亲的礼之一。十二听关中羊奶粉,特供货。外面没得卖,我市革会的份额全被我换来了,四月中还有一箱。这给孩子喝比牛奶好,你就说我这哥做得到不到位?”


    “到位。”宁耘书一把将纸箱搂过来,“一会儿借你办公厅的电话用一下,我要给徐正涛书记去个电话。”


    “农机局那,你去过没?”


    “去过了,让我下星期带人去农机厂开拖拉机。”


    靳冬阳端着茶,绕过办公桌,到小宁身边,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两遍:“当爹了,感觉怎么样?”


    “很……”宁耘书拖长音,“踏实。”


    “你是踏实了。”靳冬阳屁股靠着办公桌,“有了孩子,你跟小展的婚姻关系算是稳稳当当。日后有个什么小分歧小吵小闹,也不会随随便便……”


    “我跟我媳妇的关系,没有孩子的时候也很稳定。”宁耘书微笑,“孩子不是我婚姻的锁,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我跟展琳夫妻一体,过去、现在、将来都会互相尊重,信任彼此。我们是亲密爱人,也是彼此最忠诚的革命战友。”


    学到了,靳冬阳:“再说一遍,我套用一下,晚上回去说给岑公安听。你这些话也别只对着我说,得说给小展听。她是你媳妇。媳妇心花怒放,阖家喜气洋洋。”


    “你觉悟挺高。”宁耘书看了下表,“不跟你啰嗦了,沪市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靳冬阳回去自己的位置坐,“安全局通知你大舅子,明天一早去领你岳母的遗体。安全局的法医,会帮忙整理遗容。不出意外,他们领到遗体就会去殡仪馆。沪市的气候比我们这要暖和,遗体已经经不住放了。”


    宁耘书:“宋玙禾还是一点消息都没?”


    “没有,跟从人间消失了似的。”靳冬阳不认为沪市安全局、市革会、公安局都是无能之辈,“卫国和展淑萍觉得宋玙禾不会在国内坐以待毙,很可能要想法子偷渡。我跟沪市市革会许主任也交流过,认可这点。”


    “沪市那里已经总结出了所有可能的偷渡路线,找不到人,就用最笨的办法。总之,绝不能叫他跑了。”


    “冯玉环那里呢?你们没提审她吗?”


    “吕黎已经审过了,她在吕黎提到熊博文的时候,反应很小。但听到宋玙禾这个名字时,身体绷紧了。吕黎骗她,宋玙禾在沪市银行被摁了,她眼泪都上来了,但是什么也没交代。”


    展琳一觉醒来,都快十一点了。下炕看窝篮里的两小只,见妹妹小嘴巴一瘪一瘪,要哭不哭的样子,立马把她抱出来。刚解开包被,身后就来了脚步声。


    “你别动。”马艳玲搓手,挤开大侄女,“我来我来。”夹着嗓子,“哎呦呦,我们宝宝尿了呀,二奶奶给换尿布布……”


    尿布换完,小姑娘还瘪着小嘴。展琳明白意思了,接手:“吃饭吃饭。”


    这个才喂饱,窝篮里哥哥又哼唧起来。


    苏老太太盛了一只鸡大腿端到堂屋晾着:“你喂完小予衡正好吃。”


    “我还不饿。”


    “不饿也吃,一只鸡腿而已,几口就没了。”


    行吧,展琳听安排。喂好孩子,将他们放回窝篮里。把鸡腿吃了,汤喝了一半喝不下去了,她也不勉强自己。站起来抬抬腿,到屋檐下,看着天发了会呆,进屋手扶着墙,上二楼卧室,拿了家里的相册出来。


    洪惠英女士刚结婚那会儿,拾掇得很好,还烫了头发。近几年,衣服的颜色比较单调。正常,大家都一样。


    翻完一本,又换一本。大哥跟展国成同志年轻时候的样子,还很像,就是结合了洪惠英女士的相貌,五官长得相对要文气一些。


    爷爷离家投身革命前的全家福,这里竟然也有一张。她爷跟太爷还都穿着长袍,两父子一般高,脸的轮廓一模一样。


    翻到末尾,发现有张照片反着放。展琳蹙眉,将它抽了出来。


    宁耘书抱着奶粉回到家,见炕上没人,就出了里间。马艳玲掐了一把葱,手指指楼上,玩笑道:“人没丢。”


    上了二楼,他来到卧室。


    展琳抬头,把手里的照片调了个面,手点角落那女的:“站我姥姥边上的这位,是不是跟黄梅兰长得很像?”


    走近了,宁耘书俯下身细看:“跟东莉是很像。”


    照片转过来,展琳再看照片上的人:“应该就是东莉。”


    “明天早上,岳母就要去出殡,你要不要给大哥打个电话?”


    “可以吗?”


    “可以呀,包裹严实点,我开车带你去三花果街道办。借小董办公室的电话打,你跟大哥说几句。”


    “好。”


    董志强见到展琳,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想说点轻松的,可想半天愣是没想到什么轻松的话题。算了,他还是拿杯子泡奶粉招待他们吧。


    邮政长途台转接沪市,展琳等了快半小时,才听到她哥的声音:“你知道姥姥、姥爷葬在哪吗?”


    “知道,小姑已经带我去过了。”展文斌在犹豫,“真的放妈在沪市吗?”


    这个展琳也不晓得怎么回,她沉默了几秒,道:“放沪市吧,那里是她执意要回去的家乡。”


    “好。”展文斌把电话给媳妇,朱红玫声音有点哑,“琳琳,你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我今天还上下楼了。”


    聊了几分钟,展琳将家里老照片上有个女人疑似是东莉的事说了,让大嫂转告给小姑,就结束了通话。


    董志强放了一杯牛奶在她面前:“一共是9分钟,9块钱。”


    “放心,我不赖账。”展琳端了牛奶喝了一口,“咱们街道今年什么时候招工?”


    “四月底,五月份就要准备号召知青上山下乡了。”


    “时间过得真快,我咋感觉去年的知青办才散,这就又要组织起来了?”


    “快吗?”董志强不觉得,自他来三花果街道办这几个月,事情是一茬又一茬,就没消停过。他婚都离了。但愿接下来的一年顺利点,别大风大浪了,他真的是上有八……七十父母,下还待育,经不起折腾。


    “快!”


    日月轮替,朝夕皆匆忙,转眼就到了72年9月,又一年知青办解散的日子。展琳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回到政工组,见甄壮端正坐着两眼盯在桌上的纸张上,不由发笑:“甄主任,还接受不了自己高升呢?”


    “别,小董还在主任办公室坐着,咱不急着换称呼。”甄壮接受且很能接受自己高升的事儿,他这两年是真的卯足了劲儿努力。别的不提,就说近一年他们街道办的各类报告,该小董负责的,几乎全他经手。


    毫不夸张,他就差没给小董擦屁股了。


    小董给他写推荐信,天经地义。


    主任办公室,董志强已经打包好他的那些吃的喝的,现在是迫不及待地要回京市。庆雅文同志的假期就半个月,他们还要办婚宴,没空耽搁。再次打电话去电厂,催傅晋。


    三点,傅晋开车到三花果街道办。展琳和花满青几个,每人帮忙拿点,一趟便将小董的东西全搬上了车。


    “别送了。”董志强拉开副驾驶的门,一点没留恋地上了车,“我结婚,你们能来就来,不能来礼别忘了。我账上都有记,别叫我上门要。”


    “小董,”展琳两手叉腰,“我感觉咱们没处出感情。”


    董志强关上车门:“我跟你一已婚妇女能处出什么感情?我还记着我刚来三花果街道办举步维艰的那些日子哈,你们也别忘了。”眼眶泛红,不看他们,“都回去上班,我回家了。”


    “不是,你咋好意思说自己刚来的时候举步维艰的?”花满青手指指他们这一溜,笑着问,“你刚来的时候,我们过得啥日子?”


    “都不容易哈哈……”董志强抹了把眼,沾着眼泪的手朝窗外摆摆,“再会。”


    傅晋发动车子:“你们有空就去京市找小董同志,让他尽地主之谊。京市哪里好玩哪里好吃,他门清。”


    “不要多话,快走快走!”董志强催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