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目送车子远去,展琳眼里闪烁着水光,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小董在三花果街道办的这两年多,尽到职责了。
下班回到元钱胡同,才到尤姐家门口,她就听到自家院里的笑闹。
“粑粑,嫩嫩,多多。”
“初初,么么得得,得得也多多。”
小院中,大木盆里坐着两胖乎乎白嫩嫩的奶娃。宁耘书蹲在盆边,拿着小瓷缸舀水往他们身上倒。
“你闺女肚子上那三层肉,手感是不是好绝了?”展琳推着自行车进家门,就逮到小宁又捏宁予初小姑娘肚子上的嫩肉。
见妈妈回来,宁予衡小家伙一骨碌爬起来,脚下打滑,一把揪住粑粑膀子上的衣服,稳住身子后,大喘口气:“吓喜得得了。”
“是哥哥,不是得得。”宁耘书戳戳儿子还乌青的肉屁股,回头看向小展同志,“你到家都没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展琳架好自行车,到水池边洗手:“现在问,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四点二十五。”宁耘书把儿子摁回木盆里,给他腿根缝里搓搓,“奶奶回越秀老城了,今天中午文凯相亲,她惦记着。本来是要带大宝小宝一起回去的,见我到家,就自己回了。”
“晚上吃什么?”
“吃nainai。”
听到女儿回答,展琳都乐:“你跟哥哥吃牛奶,我跟你们爸爸吃点实在的行不?”
宁耘书将两宝洗好,拿了一旁凳子上的大毛巾包裹住女儿,塞到小展同志怀里。他则带着儿子:“宋玙禾抓住了。”
一愣,展琳眨动了下眼睛:“终于抓到了。都一年半了,我还以为抓到的希望不大了。”
揽住媳妇,一家子进去堂屋。宁耘书将儿子放到椅子上站着:“宋玙禾做了伪装,想趁夜从山省青滩划小渔船到韩国济岛。只是没划多远,就被得到消息的民兵追上。靳冬阳已经跟山省那边沟通过了,人明天就会被转移到卫洋市。”
“抓到就好。”
“再告诉你个消息。”
“什么?”
“高月桂今天回不来了。”
“宋玙禾抓到了,靳冬阳和国an那开始收网了?”
“对,之前不抓,是觉得宋玙禾有可能会来卫洋市联络高月桂。”
第132章
给俩小家伙穿上衣服, 展琳就去厨房看看中午剩下的饭。米饭够一家四口吃了,再弄两个菜就成。
“大宝、小宝,你们要不要吃鸡蛋羹?”
“要。”已经哒哒跟到厨房门口的小兄妹, 异口同声。
宁耘书把孩子换下的衣服放在洗澡盆里:“哥哥,给爸爸搬个小板凳可以吗?”
“可可哒。”宁予衡小哥哥放开妹妹的手, 趴到门槛上, 小短腿翻进厨房, 搬上自己的小狗椅就哼哧哼哧地往门口去。妹妹等在门口,两肉胳膊伸长长地等待接应。
展琳看着他们,脸上的笑里全是温柔。她的宝贝们, 眼睛长得都随她,别的多像爸爸。她和小宁同志, 将他们养得好, 妹妹身上的肉宣软宣软,跟白面馒头似的。哥哥相对要结实一些,肉紧一些,但也很好摸。
宁耘书拿了肥皂, 站在洗澡盆边等着小板凳。小初初不等哥哥, 抿着小嘴一股气将小狗凳搬给了粑粑。
“谢谢妹妹。”宁耘书坐下, 等儿子过来了,又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俩小家伙靠到盆边,动作一致俯下身,小胖手扒住盆边,屁股往下蹲。蹲稳后,一手仍紧紧抓着盆边,另一只手啪地揣进盆里开始捞。
“宁耘书同志, 我拌个海带丝,再削几个青椒,炒个土豆丝怎么样?”
“可以,奶奶说大锅里有豆腐,让咱们切切跟中午剩下的鱼炖一炖。”
“有豆腐?”展琳揭开大锅的锅盖,还真有一块豆腐,夹起声音,“大宝小宝,你们下午有没有跟太奶奶去街上呀?”
两小宝贝扬起小脑袋,皱着一样的小眉毛,想了想,一块回到:“有。”
妹妹:“街街,买糕吃儿。”
哥哥:“初初一兜得得一兜。”
“是初初一个,哥哥一个。”宁耘书搓洗完女儿小裙子上的西瓜汁水印,又搓儿子小裤子上的青草汁。
宁予衡小朋友捞到一只小袜子,哈哈笑起。宁予初小姑娘懵懵地看着哥哥笑得那么开心,也赏脸地露出自己的小米牙。
吃好晚饭,展琳照常带着两宝贝出门遛弯。两小家伙目的明确,倒腾小胖腿,直奔尤韶春家去。
尤韶春也才刚吃过,见他们来,立马把摇篮里的儿子抱出来:“乐乐,衡衡哥哥和初初姐姐来找你玩了。”
“乐乐……”展琳跟在孩子后,拍起两手,可惜没能吸引到小胖墩的注意力。小胖墩两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初初姐姐手里抓着的黄瓜,口水都流到下巴尖了。
“哎呦……”尤韶春看着儿子抿嘴咂舌的小模样,眉眼弯成了软月,笑嗔,“我们家馋死了。”
展琳走到门口:“都一样,我家这俩像这么大点的时候,谁嘴动就盯着谁的嘴。”
“坐。”韩致搬了板凳出来,顺手用帕子给儿子擦了口水。
尤韶春蹲下身,把儿子放地上。小胖墩脚点地就要往他初初姐姐那扑去,小初初也不小气,黄瓜送他吃一口。小门牙磕了点点黄瓜碎,小胖墩美了,嗦得啧啧响。
展珂跟着陈越进了小门,看到三只宝,就呀呀呀起来,成功吸来目光,作怪逗弄。
“今天怎么这么晚?”展琳问道,“你们去废品站了?”
“没有。”展珂走到尤姐家门口,声音放小,“我们今天还提早半小时结束工作,是开会开到现在。”大拇指指向前面院子,“高月桂被抓了。”
“啥?”尤韶春惊得两眼瞪老大,“为什么被抓?”
韩致端着碗筷,也不急着去洗刷了,等着听后续。
展珂:“会上没明说,但有提到让我们加强戒心,警惕一切反·动反·革命势力。”
“罪不小。”尤韶春想到一个,回头看向她男人,“会不会是特务?”
韩致觉得是十有八·九:“我虽然搬到这个院子比较晚,但刚搬来没多久,就听说高月桂看中祁大叔。祁大叔大儿子、二儿子所在的军区,都驻扎在边境。三女儿军医,现在在京市军区医院工作,女婿也是军官。”
“咱这大院还真是……”展珂都没词来形容。
高月桂被抓时没有反抗,主要反抗不了。她在柜台好好干着工作,木仓抵到脊柱上,跟着手就被铐了。
坐在市革会地下审讯室里,她神情冷淡目光平静,还一点不客气地跟看守的人要水喝。
吕黎亲自端水喂她,靳冬阳等她一杯水喝完,才拉椅子坐下。
将空瓷缸给守在门边的下属,吕黎到靳冬阳身边,闲话家常似的说:“你跟他们有点不一样。”
“大概是他们骨头比较硬。”高月桂浅浅笑着,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市井气,“而我,是个识时务的人。”
“识时务很好,”靳冬阳翻开笔记本,“能少受很多罪。”
“您说的是。”高月桂眼里浮起一层水光,“我这个人,一辈子吃了不少苦,临了了,却是一点苦都不想吃。”她看着靳冬阳,“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道的都会交代。我也不求功过相抵,只求最后能给我个痛快。”
靳冬阳:“那就要看你老不老实了。”
观察着高月桂面上的表露,吕黎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特务组织的?”
“那可就早了。”高月桂脸上依旧带笑,“这要从我的出身说起,我老家冀省铜陵那边的,我爹叫高宏,你们可能有听说过,大地主,1938年举家去了港城。我娘是我爹的通房,28岁才被允许怀孕生育。”
“29岁怀上我,因为我是个女儿,我娘又不得宠,我爹携家眷赴港的时候,就撇下了我和我娘。”
“我娘很不中用,带着我爹给的一点钱和我,回到她娘家,不到三个月,钱啊首饰啊就全被我姥姥、姥爷拿走了。他们还给我娘找了下家,我娘才出嫁,我就被我大舅带出去卖给了一家茶楼。”
“那家茶楼,背后的主子就是小芳子。我在那里受训两年,被送到卫洋市当报童。那个时候,我13岁。”
“你年龄改过?”吕黎从文件袋里取出了高月桂的档案,档案上她是32年出生,那今年刚好40岁。
高月桂:“改过,建国前就改了。”
“你对小芳子没感情。”靳冬阳语气肯定。
“我该对她有什么感情?”高月桂唇角扬得高高的,“组织又不是白养的我,我给他们干事儿了呀,豁出命地干。小芳子被捕后,唐六幺就立马联系上我。我那时候年纪不大,心眼儿实在,就轻易服从了他。这一从,从此就身不由己了。”
“49年的时候,组织里很多人受形势所迫,都撤出卫洋市。而我却接到通知,相亲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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