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给搬了张椅子,靳冬阳坐下:“我来的时候,宋玙禾还没消息。”


    展琳:“到底怎么回事儿,他怎么突然就把我妈……”


    理解小展的心情,靳冬阳挠头:“我跟展淑萍同志通过电话,二十五号早上,洪惠英女士无意中见到了熊中和和黄梅兰夫妇的照片,当时愣神了一下。展淑萍同志注意到了,就问她,是不是认识照片上的人?她说不认识。展淑萍还又确认了一遍,她还是说没骗人,不认识。”


    “今天展淑萍从崇阳岛回到黄宁区,去她单位找她。她单位的门卫说她没来上班,当时展淑萍就感觉不好,跑去她住的弄堂。”


    “弄堂里挤的都是人,公安都到场了,说死人了。”


    “展淑萍进了她家门,就看到她躺在卧室床上,上身的睡衣被脱掉挂在手脖子上。”


    “她没这习惯。”展琳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不对。


    靳冬阳:“是没这习惯。展淑萍怀疑这是她临死前自己脱的,她还把一条膀子挂在床边上,大概想告诉展淑萍她肘窝多了一个针眼。展淑萍也发现了,因为二十五号早上,她和展淑萍说了,她刚献过血又被防疫普查抽了一管血。”


    “展淑萍发现这点后,就觉得跟照片有关。一刻没耽搁,下楼到邮局给沪市的国an打电话,查宋玙禾。”


    “挂了电话,展淑萍就去找宋玙禾了。她到安淮区沪市银行时,宋玙禾已经跑了。沪市银行后门的路,两个方向她都追了,没寻到踪影。然后沪市银行就发现,柜子里少了不少钱。”


    “沪市的国an查到了宋玙禾的亲属,他的血缘亲属中没有跟熊中和和黄梅兰对得上的。但是宋玙禾爷爷后娶的那位,跟前夫有个女儿,叫东莉,很出息,到了适婚的年龄,嫁给了沪市盛宁医院中医科的主任。”


    “沪市的盛宁医院,跟卫洋市的盛和医院一样,在建国前都是只服务于达官显贵。”


    “展淑萍在宋玙禾和洪惠英女士小时候居住的地方,找到了认识东莉的人,确定了熊中和的妻子黄梅兰,就是东莉。”


    展琳:“所以我妈认出了东莉,但却没告诉我小姑?”


    “这个……”要靳冬阳怎么回,他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卫国已经带人去沪市了,接下来我们会全国通缉宋玙禾。”


    宁耘书有个疑问:“宋玙禾发现我岳母死后,为什么没处理现场?”


    “不是他没处理,是洪惠英女士住的地方,人多眼杂,大家的眼睛就盯着男男女女那点事儿。据沪市的公安了解,宋玙禾每次去洪惠英家里,最多待上五分钟,就会离开。他昨天晚上有上楼,今天上午七点半左右,带了早饭到洪惠英女士的住处。”


    展琳从卫洋市打过电话到沪市,长途台转接快的话十几二十分钟,慢的话要等一两个小时。沈向娟快十点跑来元钱胡同通知,时间上算对得上。


    “去年做反特反谍宣传的时候,我就在华盛路那遇到过他。我们看他打扮有点洋气,拦他查了户口证明和介绍信。”


    靳冬阳:“他这些年没少往卫洋市跑,明面上都有正当理由,是正常出差。下午我已经出通知了,让卫洋市的所有银行配合调查。”


    这么长时间过去,展琳也接受了那人的离开,深吸口气吐出:“她一辈子就丧在优柔寡断上,可明明……”眼眶又红了,“她对我爸对我们家挺果断的呀,挺下得去手的。”笑笑,“现在好了,命送出去了。”


    第131章


    沪市全城搜查了两天, 连宋玙禾的人影都没搜着。展淑萍从福红路新华书店得知,宋玙禾懂英文,联系到卫洋市的种种, 她推测人八成是要偷渡离开。


    对此,卫国很认同。两人对着地图研究了大半天, 列了几条可能的偷渡路线, 带着去了西普区中林路185号, 安全局。


    安全局的同志,见到他们来,立马领人往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 马局长正在看洪惠英的尸检报告,听到敲门声, 抬起头:“请进。”见到卫国, 利索起身敬礼,“队长!”


    回礼,卫国上前用文件袋轻轻拍了下马崇礼的臂膀:“行了,咱抓紧时间说事儿。”他都退下来多少年了, 可不是什么队长了, 垂目看向桌上的文件, “什么结果?”


    “先坐。”马崇礼把尸检报告掉个方向,推到对面,去给两人倒茶,“跟63年老部长接手的那件案子一样,死者死于脑部出血,体内无毒·素、无药物残留、无脏器特异性病变。结合死状,基本可以断定是被静脉快推了高渗葡萄糖。”


    “这种杀人的手段,法医根本查不出来, 因为无法区分是自然脑溢血还是人为推进高糖致死。”


    展淑萍熬得眼里都是红血丝:“这两天多,我翻过来倒过去地回顾我表姐被杀的前后,是越来越觉得宋玙禾,比我们想象的要狡猾聪明得多。他杀完我姐后,并没有立马就逃,第二天还给她送早饭。其实这趟送早饭,不是仅止于看看我姐死没死,还可能是想打扫现场,处理多出来的那个针眼。”


    “只是当他见到我姐临死前还奋力把睡衣脱了,露出了肘窝处的针眼,便知道我姐这行为是在表达什么。”


    “有人晓得洪惠英膀子上有几个针眼,洪惠英在告诉那人,她的膀子上多了一个针眼。”


    “于是,宋玙禾就不再费劲儿打扫现场了,他走了。他没有低估我们,很干脆地离开。”


    “他是没有低估我们,”马崇礼把茶端给两人,“但也没有高看我们,不然就不会打电话到黄宁区公安局,说新兴里死人了,也不会打长途去卫洋市新华路街道办。他这明显是在挑衅。”


    “随他挑衅吧。”卫国将拿着的文件袋交给马崇礼,“熊中和、黄梅兰、熊博文的相关材料都在这里,结合洪惠英被杀,你抓紧写通缉报告,争取今天就上报公安部。”


    “好。”马崇礼接过文件袋。


    卫国:“写完,我们再来分析一下这个宋玙禾。”


    卫洋市,展琳刚喝完一碗鸡汤,吃了半碗鸡丝粥,正准备下床走走,就见她奶领着几个老太太来了。


    “瞧着气色还行。”凤老太跟在水媒婆边上,自打跟女儿通过电话,她整个精神头都不一样了,不再卖药也不喝酒了,眼里有了光亮,见谁都一脸笑,“小展干事、宁同志,恭喜你们!”


    “谢谢!”宁耘书把洗好的两块尿布挂到炉子边上烤,搬凳子、椅子,请她们坐。


    班姥姥和郑奶奶昨天就来过了,两老先去看俩孩子,见他们在睡,示意几人放轻声。


    “没事儿。”展琳笑说,“昨天下午我一群同事过来,他俩从头睡到尾。打出生到现在,只有尿了饿了会吵两句嘴,舒服了又立马安生。”


    “那好带。”水媒婆讲,“不像我家小瑜生下来那会,有个风吹草动张嘴就嚎,眼泪还颗颗饱满。”


    凤老太:“我闺女小时候也好带,只要不饿着,她就不吵。”


    “您在咱院里住着还习惯吗?”展琳曲起腿,屁股往后挪了挪。宁耘书帮她竖起枕头,让她靠在床头架上。


    “有啥不习惯的?”凤老太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元钱胡同这里比南菜市口要干净,人也不杂。来来去去,大家伙儿都客客气气。我搬来后,吃了三顿肉,院里没谁家小孩拿碗上门跟我要。我都稀罕。”


    “你是赶上了好时候,咱院里会闹腾的都被下放了。”水媒婆看着窝篮,那俩小家伙也赶上了好时候,要放在旧社会,出生当天,来这么一出,不知道要遭多少闲言碎语。


    苏老太太冲了几碗糖水:“你们吃茶。”


    凤老太起身自己端:“我今天空手来的,但家里屋檐边上关笼里那两只老母鸡,是给小展干事养的,不好带医院来。”


    “您太客气了!”展琳感激。


    水媒婆:“我也让王小红帮忙换了两只老母鸡,她说过几天给我。”


    “王小红在这上还挺靠谱。”苏老太太给大孙女婿也端了一碗糖水。


    “不靠谱,就是一锤子买卖。”班老太坐到床边,指搭上小展的腕。


    宁耘书端碗站边上盯着,陈越母亲留过洋是功勋军医,班姥姥虽然没对外宣扬过,但她懂医理是肯定的。


    号了快半分钟,班老太换了只腕,又号了十多秒:“可以,孩子生得顺当,没亏空多少,月子里好好补养就成。”


    “尤姐应该是怀上了。”郑老太撂出一句。


    水媒婆惊道:“啊?”


    想到二十七号那天,尤姐跑前跑后,又是借板车又是帮着背包,展琳和苏老太太都不免起了担心。宁耘书蹙着眉:“您怎么知道?是尤姐告诉您的还是您看出来的?”


    “我观察两天了。”郑老太翘起二郎腿,“她打27号从医院回来,走路都没以前那股爽利劲儿了,手还会护着肚子。昨天上班,自行车都不骑了,韩致送的她。昨儿晚上,她提了一挂猪肝回来。今儿早上,我看她用馒头夹着猪肝吃,还呕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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