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新兴里,展淑萍就叫洪惠英赶紧去上班。


    “我看你上了公交车再走。”


    “不用。”


    “用的,我想多跟你待会儿。”洪惠英坚持送她去公交站。


    展淑萍无奈,边走边说:“真不用送,我后天还会来你这。”


    “后天是后天。”


    看着人上了公交车,看着公交车驶离公交站,洪惠英还站着看车远去。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散,她两手紧紧抓着自行车把手,久久才调转车头往房管所。


    又过了一天,展琳撕掉日历上的25号,吃完午饭,照常和奶奶出门走走。晚饭后,她把碗筷摞起来,准备端去厨房,不想刚走到门口,心跳陡然失衡,两手不由得松了碗筷,扒住门。


    啪……


    听到声响,苏老太太从厨房冲出来:“怎么了?”跑到堂屋把人扶住。


    “不知道啊。”展琳朝身下看去,没有异样没有破水。心跳又恢复正常,她有点怕,靠着奶奶。


    “姐,”展珂趿拉着拖鞋,哒哒进了院门,“你怎么样,现在去医院吗?”


    展琳感受了一下:“肚子一点都不疼。”


    跟着展珂的陈越,问:“需要我去给姐夫打个电话吗?”


    “不用,他明天上午七点二十的火车。”展琳感受了又感受,确定身体没有不适,“你们回吧,有事我再叫你们。”


    这一夜苏老太太就没睡实,大孙女喘个粗气,她都要睁开眼看看。天亮了,人才放松下来。


    展珂起床就跑来望望:“我姐没事吧?”


    “没事。”苏老太太把摊好的鸡蛋饼,拿了几块让小孙女端回去。


    八点,展琳才爬起来,洗脸刷牙后,吃完早饭快九点了。两手抱着肚子,出了院门转悠。


    宁耘书赶在十点前到家,见到杵在陈越家院门口,跟尤姐说话的人儿,他整颗心都安稳了。拎着包,快步走向家。


    跟他前后脚,一个穿着街道办马甲的妇女风风火火从小门跑进来:“小展,展琳,你赶紧地让你哥去沪市,你妈没了……”


    啥?展琳没听懂,她看着还朝这跑的妇女,嘴动了动。宁耘书丢下包,风一样冲到陈越家门口,一把将瘫软的人抱住。


    苏老太太也慌了神了,谁没了?什么叫没了?尤韶春扯住跑近的妇女,就往三院去:“我去借平板车,苏大娘您带上小展生产要用的东西,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哎哎……我我我……”苏老太太眼泪淌下来了,“我这就去。”


    展琳肚子抽疼,抓着宁耘书的手:“她说我妈没了?”


    “送你到医院,我们就给大哥打电话,”宁耘书亲亲她,“别怕,我在呢。”


    第130章


    尤韶春拉来了平板车, 班老太和郑老太快手快脚地往车上铺棉被。陈老爷子捡了宁耘书丢地上的包,放到亲家堂屋:“别把病历啥的忘了。”


    从里间出来的苏老太一听又回头:“对对对,产前检查全在那册子上记着呢。”


    将展琳安置到车上, 宁耘书又安抚了两句,就拉车走了。尤韶春年轻, 接过苏大娘背着的大布包, 跟上板车, 扶着车上人。


    与此同时,沪市那里,展淑萍从崇阳岛回到城区, 坐公交车直达黄宁区房管所。这次她没在外等着,跑到门卫室那说找洪惠英。


    “我认得侬, 侬是洪干事屋里向亲眷。”


    “对对, 我是她表妹。”


    门卫大叔皱着眉:“洪干事今朝没来上班也没请假,所里拨我地址,叫我过去望望。我正要动身去唻。”


    “她今天没来上班?”展淑萍意外,去年家里头闹那么大事, 洪惠英该上班还是上班, 上不了班也不会不吱一声。


    “是的呀。”


    “谢谢侬, 我现在去她屋里头找她。”


    路上,越想越不对,展淑萍跑起来,十分钟跑到新兴里,见新兴里弄堂口聚集了不少人,心里生了不好的预感。没等挤到里面,她就看到公安拉的线,7号门洞口还站了三个公安。


    “让让, 麻烦让让。”


    “呀,惠英阿妹来哉,亲眷来啦。”邻居大妈把挡着的人往边上拨,“快眼让条路。”


    “谢谢!”展淑萍到了警戒线边上,卸下背包,从包里取了自己的户口证明、介绍信还有工作证,出示给警戒线边上的公安同志,“我是展淑萍,洪惠英的亲表妹。”


    死者家属?不是说死者在沪市没亲人吗?公安盯着展淑萍看了几秒,接过递来的证件一一查看。


    几个大妈都着急:“勿要查嘞,是惠英阿妹啦,阿拉街坊全好作证,快眼放伊拉进去看看。”


    公安拿着工作证,一脸复杂,抬起头:“侬是记者啊?”


    “对,来沪市出差,之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前天早上离开新兴里去往崇阳岛,今早上刚回。来这之前,我有去她工作的房管所找人。”展淑萍抽走公安手里的证件,“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公安放她进去,回头朝门洞口喊道:“洪惠英家属来了,是京市那边日报的记者。”


    门洞口的几人早注意到人了,展淑萍背上包从他们中间穿过,一步三台阶,几秒钟上到三楼,不顾守在门口的公安阻拦,硬闯进屋:“我是洪惠英妹妹。”到卧室门口站住,看到躺在床上的人,眼里浮起泪光,鼻间火燎燎,喉间似被灌了铅,“你不像话,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失约呢?”眼泪滚出眶,她抬手抹去。


    盯着法医检查尸体的便衣,手叉上腰,抽了下鼻子:“你是洪惠英家属?”


    “我是她妹妹。”展淑萍强压着激荡的情绪,她要保持镇定、冷静。洪惠英走得很安详,安详到就像睡着了一样。目光一点一点移转,落到垂挂在床边的那只光·裸的胳膊上,睡衣吊在手腕。


    表姐没有裸睡的习惯。


    她微微凝目,肘窝有两个很明显的针眼。进屋两指捏住被角,稍稍掀起一点,果然是穿着睡裤。


    “别乱动。”法医沉下脸,“出去。”


    展淑萍跟没听见一样,去查看她另一条胳膊,肘窝也有一个针眼。


    “我让你出去……”法医怒了,“你听没听到?”


    “听到了。”展淑萍站着不动,就这么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脑子在快速运转。老展在世上时,曾经接手调查过一个案子,一位老领导就医过程中走了,走得很安详,所有人都说是太劳累睡过去的,只有老领导的妻子坚持要尸检。


    尸检结果是脑出血。老领导的妻子还是觉得不对,写信给上面的大领导们。


    最后,老展查出来那位老同志是被静脉注射了浓葡萄糖,抓到了潜藏在军医院的两个敌特。


    敌特?展淑萍想到二十五号那天早上,洪惠英看照片时的神情,转身就走。到了楼下,挤出新兴里,跑去附近的邮局,给沪市这边的同志打电话,对了暗号立马说:“赶紧,查安淮区沪市银行宋玙禾,查他的亲属。”


    挂了电话,她就跑步往安淮区沪市银行。


    安淮区沪市银行离新兴里不远,展淑萍赶到地方,找了个隐蔽点,组装木仓,装弹上膛,藏好。进了银行大门,她走向大堂接待员:“宋玙禾在吗?”


    “侬是宋玙禾同志啥人啊?”


    “他是我姐夫。”


    接待员:“侬运气蛮好,伊刚刚外头回来。侬稍等一歇,我去帮侬喊伊。”


    展淑萍看着接待员让同事帮忙打开通向营业内室的门,等了两分钟,接待员一脸懵地出来了。


    “伊人不在。我明明看见伊回来个,难道我看错了?”


    心一沉,展淑萍:“后门在哪?”


    “出了门右拐。”


    卫洋市这边,展琳被送到人民医院,妇产科黄主任给她做了个简单的检查,便放她去护士台打电话了。


    宁耘书半抱着她,拨通了市政工程局的电话。这空档,尤韶春见黄主任闲着,就哈着腰上前攀谈。


    听到大哥的声音,展琳眼泪唰地下来了:“你接到沪市的电话没有?”


    展文斌:“没有,怎么了?你哭啥,妈给你打电话了?你俩吵架了?”


    “她没了。”肚子往下坠,展琳忍着阵痛,“新华路街道办的沈向娟跑来通知,说让你赶紧去沪市。”


    展文斌此刻脑子都成浆糊了,耳朵里嗡嗡的,过了好几秒才回归清醒:“你说什么,什么妈没了?”


    “我也不知道呜呜……”展琳肚子疼得都快拿不住电话了。


    “给我。”宁耘书取走她手里的话筒,“大哥,琳琳要生了。我给你靳冬阳的电话,你给靳冬阳打去,请他帮忙联系下沪市那里,问问具体什么情况。”


    “琳琳要生了?”


    “对,我们刚到医院。”


    他们挂了电话,苏老太太又立马请护士帮忙拨号到越秀老城黄梨胡同电话亭。


    黄主任给尤韶春把了脉,就来找人:“宁同志,您扶着家属走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