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展文斌启动车子,“妹,要不我搬到你那住吧?晚上跟奶睡炕。”
“不用,你安稳上你的班。晚上我要是发动了,隔壁就是珂珂家,你担心啥?”展琳是一点不焦虑,“再一个,我这头胎,从发动到生肯定要不短时间。医院又不是离我家有多远,我就是在家破羊水了,往医院赶时间上也宽裕。”
朱红玫:“别提前担心这担心那。咱做好准备,把生产要用的东西都收拾妥当,到时候一拎就走。”
“奶前两天就收拾好了。”
他们这刚走,黄主任就去护士站给市公安局打了电话,告诉一声。岑今挂了电话,准备回办公室,可走了几步又回头,拨个电话到市革会。
“忙啥呢?”
“正准备去见见老鱼头。”
“那你去见吧。”
“我不急,你先说你找我什么事儿?”
“我就想问问小宁同志有没有时间陪小展生产?他没时间的话,我就准备请假了。不能我生死之交生产时,就苏奶奶和马二婶守着吧?”
那死感觉又来了,靳冬阳弯唇:“放心,农机局那边允给青武县的两台东方红拖拉机,这月底可以交。他肯定要来盯着,不然不定会被哪家开走。”
“那行,我挂了。”
“你打电话就为这事儿?”
“不是,我主要是想嘱咐你一声,一会12点了,你好好吃饭哈。”
“你可真行,等小展生完,我得跟你俩好好算算账,我感觉我被骗婚了。”
“你才知道呀哈哈……”
挂了电话,靳冬阳拿上笔记本,往地下一层1号审讯室。审讯室里,老鱼头已经被铐在椅子上了。
再见到这位,老鱼头不再低垂着头。因为交出了名单,他在关押室的待遇也好上不少,至少水管够喝。
靳冬阳将笔记本丢在铁皮桌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靠着椅背:“这么多年,你还真没少发展下线。”
“不是我一个人发展的,很多是下面的人自己拉的伙儿。”老鱼头声音低低的,有点无力,“我太狂妄了,还以为在我死之前,你们摸不着这张网,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靳冬阳翻开笔记本,“昨天有人摸进了通湖巷老博物馆。”
眼周一紧,老鱼头抿紧了嘴,看着靳冬阳。
“你猜……”靳冬阳微笑,“是谁?”
老鱼头腮边鼓动了下,被铐着的两手紧握成拳。
“不说说你的真实身份吗?”靳冬阳心情很美,“实话告诉你,我们的耳目已经盯他盯了很久了。他也确实耐得住,直到最近才动。”
慢慢闭上眼睛,老鱼头:“我没什么可说的。”
靳冬阳不强求:“那我就去问他了。”起身拿了笔记本就走,只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一声“等等”叫住了。
“你还是别去问他了,问我吧。”老鱼头看着靳冬阳转过身,他也是果断的人,既然决定坦白,那就不会拖拖拉拉。
“我本名叫杨山峰,建国前在给人当打手,52年假死,投了唐六幺,弄了新身份,从此做起中人,一直做到被你们抓到。杨放他没沾手我的事,他就是个电工。”
靳冬阳没坐回椅子上:“真的就只是个电工吗?六甲巷老楼地下二层的电台,是一开始就在那的吗?那里之前是新华小学的职工宿舍,唐六幺和封善林会把电台放那?你告诉我,谁帮他们把电台转移到那的?”
老鱼头摇头:“没有,他没有参与这些。”
“有没有,我问问他就知道了。”靳冬阳拉门出去,离开地下室,立马打电话让卫国抓人。
中午机修厂食堂,杨放埋头刨了一口饭,夹了块大排正往嘴里送,就听喇叭播报,“电工组杨放同志,请带上工具到第二零件车间。电工组杨放同志,请带上工具立马到第二零件车间检修电路。电工组……”
坐在邻桌的中年呲呲笑着,声音一点没收:“得区委看重的人才,跟咱到底不一样。车间电路出问题,厂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杨放同志。比不得比不得,咱比不得。”
另一工友笑哈哈地问:“小杨,啥时候高升去区委啊?传老久了,咱哥几个还等着你请喝酒。”
“是不是还得娶个媳妇才能高升?要是的话,你得赶紧呀哈哈……”
杨放撕下一口大排,不急不慢地吃饭。不大会,喇叭再次响起,叫他去车间。他把饭吃完,从身边的电工包里拿了水壶出来,喝了口水漱漱口,咽了下肚。将水壶放回包里,手伸到包底的夹层,掏了木仓出来,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砰砰砰三木仓,将之前嘲笑他的三人毙了。
“啊啊……”
血腥弥散,尖叫冲击着屋顶。杨放背上挎包,一个大跨步揪住一个逃窜的女人,木仓口抵着女人的太阳穴,侧身往后厨去。
只是他刚进后厨半步,伴着一声嘭,后脑勺飞射出一抹血。被挟持的女人,傻了三秒,抱头啊啊啊……
在市革会等消息的靳冬阳,没想到这回抓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还有伤亡。
电话里,卫国没有多做解释:“我会打报告将当时的情况说明清楚。”
展琳听说这事,已经是三天后了,很震惊:“不算杨二锤,死了三个!!!”
“对。”董志强自进了小展家,两眼就没闲着,这看看那瞅瞅,手还摸摸边柜试试牢不牢靠。
“那杨二锤够狠的呀!”展琳抱着肚子,问,“这次行动有人要背责任吗?”
苏老太太冲了两碗麦乳精,放到小圆桌上,又摆了一盘麻花一盘桃酥。董志强道谢后,到桌边坐:“咋说呢,被杀的那三个自己嘴太欠了。这些年,他们背地里、当面都没少损杨二锤。杨二锤早记恨他们了,杀他们连眼都没眨一下。”
“你怎么知道没眨眼?”
“现场的人讲的,说杨二锤掏出木仓很平淡地嘭嘭嘭。”
展琳是真没想到,杨二锤竟然是老鱼头的儿子。她端了麦乳精,喝了一口,压压惊。
看她喝,董志强也喝。连喝了两口,放下碗,他打开放在椅子上的大包:“我攒了几张奶粉票,你拿着自己去买。水果罐头、肉罐头和巧克力是我姐让我带给你的。我水小舅妈给你寄了三斤肉松,是她和傅悦称了肉亲手做的,没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月子里就能吃。”
“太客气了!”展琳都有点不好意思收。
“不客气。”董志强把东西一样一样掏出包,摆到桌子上,“等我结婚,我媳妇生孩子的时候,你照着样给我回礼就行了。”
展琳呵呵:“你先结婚再说旁的。”
“我可能还要在卫洋市待个一年半载。”
“怎么了?庆雅文同志不想嫁给你?”
“不是,是她去参加保密项目了,短则半年长则两三年,人才能回京市。”
“保密项目是国家大事,咱懂事点。”
这还用她说,董志强举手发誓:“我一句怨言都没有。”有的话,他姐能把他当柴劈了。
三月二十五号,沪市工业展览会如火如荼,但展淑萍的行程临近结束。一早上,洪惠英就帮她收拾行李:“后天你从崇阳岛回来,我请半天假,带你去喝咖啡,吃法式面包。”
“去哪里喝?”展淑萍收了阳台的两件衣服。
“去西餐厅,我同事她男人在轻工业局,可以帮忙订位置。”
“行。”
拿了床尾的裤子,洪惠英捏着裤脚抖了抖,一张照片从裤口袋里掉落。她蹲下身捡起,看到照片上的人,眉头蹙起。将照片拿近了细看,她有点不确定。
展淑萍放轻脚步走近:“认识?”
洪惠英摇了摇头:“不认识。”把照片又拿远了瞅瞅,“这建国前照的吧?太糊了。”
“是建国前照的。”展淑萍盯着表姐的脸,“你确定不认识?”
“我骗你做什么?”洪惠英睨了她一眼,把照片还给她。
东西收拾好,展淑萍背上包出门,刚下两个台阶就听身后啊一声,她转过身,见表姐身子摇晃似要往下栽倒,忙上去搀扶。
“你怎么了?”
“关门夹到手了。”大拇指甲都青了,洪惠英稳住身子,缓了好一会,才不发晕。
“你身体怎么回事?”展淑萍腾出只手,去扒她的眼睛,想要查看。
洪惠英躲开:“没事儿,这不前天我们所里组织献血吗?我原本是打算献两百毫升,结果排我前面的同事,个没我高重量没我重,她献了三百。我能比她少吗?”
“这也要比?”
“这能不比吗?”
“行吧,我来锁门,你身上钱够不够用的,不够我再给你点儿?”
“不用,我有。”
“献完血,你要买点补血的吃。我大哥不是给你寄了红枣吗?你每天口袋里放一把,闲了就塞一个嘴里。”
“知道了。也是事凑一块了,昨天防疫普查,我们又被抽了一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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