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都过来坐。”靳冬阳用托盘端了四杯牛奶进来,“我小舅子前几天磨的红枣碎,我熬了红枣汤,放温了,用来冲奶粉,味道还不错。你俩也尝尝。”


    岑今上了两盘点心:“昨天晚上靳主任带回来的,绿豆糕和豌豆糕。你们嗑瓜子吗?我家里还有一些松子,要不要吃?”


    “不是很饿。”但馋,展琳捏了一块豌豆糕,“别忙活了,咱坐下说说话,今儿应该是我产前最后一次来你们家了。下次再来,可能就要多两位小客人。”


    “欢迎呀!”岑今还是跑去拿了瓜子和松子,“这一个多月,忙得我家门都不知道往哪开了,累是累……”声音扬高,无比开心,“但我转正了。”还跟一群老会计学到不少书本上没有的知识,她满足死了。


    “就是知道你转正,我们才过来你家。”展琳大拇指指指客厅桌上那一堆,“自带菜。”


    “嘿嘿……”岑今扶着好友坐下,“小宁同志也坐。”


    宁耘书把椅子往媳妇边上挪挪:“调查组就这么走了?”


    “董志昕这趟来,主要就是查沽兴港。”一个那么大的港口,一把手是敌对势力的人,靳冬阳想想都觉得荒唐,“陈贺婉华的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处理,得等机会。凤天晴说,她跑南洋去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港城。”


    “贺家呢,知道她干的事吗?”展琳一块豌豆糕吃完,有点噎,端起牛奶顺一顺。


    靳冬阳打开办公桌下的柜子:“凤天晴也不清楚贺家知不知道?但陈贺婉华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没守寡的那几年,在贺家都只是个透明人。”


    “什么时候不透明的呢?就是她从大陆逃回去之后,人变得高调了,花钱上很阔绰。”


    “港城娱乐杂志,说她继承了陈向华先生的大半遗产。实际上,她的确继承了陈向华先生的一部分遗产,但这部分几乎都是房产,钱并不多。有一些产业,虽然由她代理,可南洋陈家和贺家长房每年都要查她账。”


    “凤天晴的先生查了陈贺婉华名下的房产,近五年,陈贺婉华不但没有出售房产,还找代理人拍了三块地皮,买了一栋楼。”


    不能听这些,听这些展琳心口都堵的难受:“她60年来咱们这,是有预谋的吧?”


    “基本可以肯定。”岑今靠着椅背,手里端着牛奶,“陈贺婉华的母亲,跟的日本人,叫东乡一臣,1933年来的滨城。因为母亲只是东乡一臣的情人,所以贺婉华并没有被允许改姓东乡。”


    “贺婉华母亲是1940年病逝的,病逝后不到一年,东乡一臣就在来卫洋市的路上被暗杀了。据封善林交代,策动这场暗杀的人,就是姚佩玲同志的老师。”


    展琳眨了下眼:“这跟姚佩玲同志有什么关系?”


    “东乡一臣的行踪,是姚佩玲截取破译提供给她老师的。”靳冬阳把查到的有关东乡一臣的资料,推给小宁,“狗东西被暗杀时,掌管着滨城特务机关,手里攥着东北近半的核心情报网,他还可以直接调动宪兵队。”


    “贺婉华随母跟着他,在滨城过的日子,方方面面都非常富足,出了门谁都要尊她一声‘婉华小姐’。”


    在脑子里理了一下,展琳问:“贺婉华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们这里?”


    “41年,随东乡一臣的尸骨一起回的日本。”岑今冷脸,“东乡一臣的妻子有儿有女,不接受她,她才到港城找上贺家。”


    展琳:“那姚佩玲和谈同维同志是谁杀的?”


    “封善林说,他们在国党的人错放的消息,让我党以为是国党要杀姚佩玲和谈同维。实则,当时国党逃的逃、藏得藏,能接近姚佩玲和谈同维的人很少。”


    靳冬阳手指轻弹着桌面,“杀谈同维的人,是李沧海和唐六幺。姚佩玲同志是被冯玉环和熊中和联手杀害的。”


    “熊中和,是盛和医院的妇婴部主管,住所和姚佩玲、谈同维的住所,就隔一条街。姚佩玲能在盛和医院生产,就有他的关系。”


    “这人也是我们之前的怀疑目标,但他和他的妻子在1949年11月21号,因为家里烧炭不通风,中了煤毒死亡。”


    “熊中和没有孩子吗?”展琳问。


    靳冬阳:“亲生的没有,但有一个养子,在京市读书,叫熊博文。这个人我们也查过,在料理了熊中和夫妇的后事后,他卧轨自杀了。”


    “也就是说……”宁耘书翻着东乡一臣的资料,“死无对证。”


    岑今点头:“介于封善林之前的行为,我、我们局里、靳主任一致认为不能全信他。还有个很奇怪的点,国an那边能找到熊中和夫妇的照片,但熊博文的,没有。”


    展琳:“傅家查的资料里也没有吗?”


    岑今摇头,把牛奶放到桌上:“没有。熊中和的家庭条件,在当时可是非常好。”打开抽屉,拿了傅家查到的有关熊中和的资料,递向好友,“你看看。傅悦丢失的时候,熊中和是盛和医院妇婴部主管。”


    “傅家查他查得很深,知道他是从沪市辗转来到的卫洋市,曾经在山省停留过4年。祖上就擅长医治妇婴疾病,1942年11月进入盛和医院工作。”


    展琳瞅着资料上贴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女,男的狭长脸笑眯眼,长得比他妻子还秀气。从相貌上看,一点没有奸样。


    “陈良峰跟陈贺婉华是怎么回事?”宁耘书把东乡一臣的资料还给靳冬阳。


    靳冬阳:“陈良峰就不是个东西。他在滨城和家人走失的时候,他大舅回头找他。找到他了,他是看着他大舅被鬼子两刺刀捅死,可就因为贺婉华把他从鬼子刺刀下救了,带回去养了两年,他就把他大舅的死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还觉得是他大舅冒犯鬼子在先,鬼子才杀的人。”


    “董志昕和我审他的时候,他最后问了我们一句,被鬼子殖民不好吗?”


    “他是吃屎长大的吗?”什么玩意,揣茅坑里沤肥,展琳都嫌他脏了大粪。


    靳冬阳嗤了一声:“董志昕都被气得想活撕了他。”


    “还殖民呢……”岑今把两手抱臂,“人家是要咱们亡国灭种!”


    “对石达隆、陈良峰这些败类,木仓毙真的是便宜他们了。”宁耘书问,“你们审他们,审出什么了?”


    靳冬阳:“那可多了,破罐子破摔,什么罪都认。不是他们干的,他们也认。石达隆,只要去广省出差,必到香江走一趟。但是呢,我问他在香江有没有留种?他不说话了。你觉得这是留了还是没留?”


    “还用问吗,答案不是明摆着的吗?”展琳气咻咻,“怪不得不怎么管石运,原来是育了别的苗。陈良峰呢?他杀自己女儿……”问一半不想问了,问什么?那就是坨屎,能指望他有什么正常人类的情感?


    “别气。”宁耘书给媳妇顺顺气,“要喝牛奶吗?”


    展琳一手放肚子上:“来一口。”


    “吕黎说陈良峰不止对陈诗情没有感情,就连对他两个儿子也是一样。”审讯的时候,靳冬阳也感觉到了,“他但凡顾念孩子,就不会什么罪都认。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曹贵梅,他热爱的是那个温雅静和的婉华小姐。”


    又想骂人,展琳舔去唇上沾得牛奶:“封善林是不是在香江也有家?”


    靳冬阳:“他在香江在日本都有家,所以哈市的那几个孩子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老戏楼跟造币厂那些财物……”宁耘书就着媳妇的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岑今:“是45年,他们没来得及运走的一部分,原本想在我们建国前,借洋人的船运走。结果洋人狮子大开口,要分一半,没谈拢,就引发了火拼。”


    “老戏楼那场木仓战?”展琳见好友点头,又问,“没来得及运走的一部分,那是不是还有其他部分?”


    “有。”靳冬阳笑道,“只是封善林还在垂死挣扎,我们再等等他。”


    展琳:“我比较好奇,你们是怎么让他开口的?”


    靳冬阳:“羞辱他,还不让他死。”


    想到水媒婆对封善林的描述,矜贵不凡,展琳明白意思了:“曹贵梅和陈显山、陈显川呢?他们落什么结果?”


    “娘仨都去黑省农场,这已经是从轻处置了。”岑今叹气,“陈显山主动跟他媳妇提了离婚,让他媳妇趁孩子不大,把孩子打了,好好再找个人过日子。”


    “卢小露逃过一劫。”展琳道,“要晚几个月,她就跟陈显川结婚了。”望着桌上的资料,“现在看似姚佩玲同志和谈同维同志的死,是已经清楚了,但还存在一个疑点,熊博文。”


    “熊博文也没什么可值得怀疑的,但有关他的资料这么少……”尤其是傅家查熊中和那么深,却没查到熊博文多少,这就让岑今感觉不太好了,“另外,熊家两口子和熊博文死得是不是太利索了?”


    “熊中和不是从沪市来的吗?”展琳又低头看资料,“傅家查他的时候,没问问他在沪市时住的哪一片吗?”翻来翻去,还真没有,“他能进盛和医院,足够说明他妇婴方面的医术高明,这类人在沪市大夫里绝对不会默默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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