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达隆昨晚上不在家,石运作为儿子也不在家陪妈?”


    “陪个屁,大胡子胡同斜坡巷子里开赌档,聚集了十多号干部子弟,个个左拥右抱。赌桌上一沓一沓的大黑石,都摞成小山了。乌烟瘴气,不堪入目。其中还有俩京市来的主,见到董志昕跟见了鬼似的。”


    宁耘书:“张拥军的私造的那批木仓……”


    “找到了。”靳冬阳今天虽然没啥精神头,但心情那是十分美丽,胳膊支在桌几上,拖着腮,“黄柏山、黄裕这对父子,鼻子很灵敏,做事也果断。那批木仓一直就埋在通河路,石凯军支场子做买卖的时候,有把那些家伙什挖出来过。”


    “黄裕跟你见过面后,黄柏山就去了趟舅老爷家,石凯军现在被岳家扣着。后天民政上班,黄裕表妹便会跟他离婚。石运的赌档,也有家伙什。”


    “胆子都很肥。”宁耘书喝了一小口茶,“田海岸的那两本书,国an那边解读透彻没?”


    “解读透彻了。田海岸画了航线图,还在航线图上标注了他们走si的上货、下货口岸。书页上被描过的数字,对应的是他上学时买过的一本字典。他告诉我们,鬼子上船,拿走了一箱又一箱的瑰宝。”


    “老物件吗?”


    “应该是。”靳冬阳看向小宁,“通河路市场一直都在收老物件,石达隆个人也非常喜欢老物件。”


    宁耘书:“调查组什么时候摆到明面?”


    “后天。”靳冬阳胳膊撑不住脑袋了,“我能在你家炕尾躺会儿吗?”


    “能。”展琳在屋里回道,“就躺你媳妇边上。”


    靳冬阳把茶喝完,进去里间,脱了大衣,鞋子也不脱直接往炕上一倒,拉过岑公安一条胳膊抱在怀里。


    到炕灶房看看锅里的猪头,宁耘书往锅里又添了点热水:“琳琳,中午吃饭还是吃面?”


    “吃饭。”展琳闻着肉香,都有点犯馋,“曹贵梅他们会被下放吗?”


    岑今将大衣盖在靳主任身上:“曹贵梅举报陈良峰属重大立功,但她又包庇了陈良峰五六年,这个功过要看调查组怎么算。情况好的话,下放到三线。情况不好,就黑省开荒兵团。陈显山、陈显川对他们爸的事如果是一无所知,那还好说,但是要是知道……”


    “陈显川媳妇还怀了孩子。”展琳正要叹气,可一想到今天是新年,立马又打住。


    靳冬阳含糊:“审查之后,陈显山、陈显川要真的不知道陈良峰的事,陈显山的媳妇可以申请离婚,登报跟陈家切割。”


    “你赶紧睡会儿。”岑今将大衣往上拉拉,盖住他半张脸。


    展琳下炕,她要去找点肉吃。宁耘书往灶膛添了两根柴,抬头见小展同志扒在门口看着锅,立时就明白了:“你等会,锅开了,我就给你切一盘。”


    “好。”展琳进门,靠到小宁同志身上,“中午再做一道炝辣白菜,拌个土豆丝。”


    “听你的。昨晚上的鱼没怎么动筷子,一会放蒸笼上热一下。”


    等夫妻俩端着猪头肉出来,炕上那对头靠头都睡着了。展琳拉了被子,给他们盖上。


    午饭前,展珂送来一盘藕饼:“夹的小葱豆腐馅儿。”


    连吃了三块,展琳还没够,又拿了一块:“比夹肉馅的好吃。”


    “家里做了不少,明天我带些回娘家。”展珂回头望了眼院门外的警卫,小声问,“岑今姐呢,怎么不见她?”


    “屋里睡觉。”


    “那我不在这叽哩哇啦了,陈越哥在炒栗子,等熟了我给你们送些过来。”


    展琳幸福了:“谢谢老妹儿!”


    靳冬阳和岑今睡到下午一点才醒来,宁耘书拿了条新毛巾给他们:“炉子上有热水。”


    “我脑袋不沉了。”靳冬阳扭扭脖子,这一阵真的是累坏他了。兑好水,让媳妇先洗。他两手叉着腰看小宁一盘一盘菜往桌上摆,胃口也上来了。


    “要雪花膏吗?”展琳进屋拿了她的万紫千红。岑今抠了一小块,分点给靳主任:“馓子炖蛋!”两眼放光,搓搓手在脸上一通乱抹,“炕锅巴了没,用锅巴夹炖蛋好吃。”


    “炕了。”宁耘书端着锅巴进屋。


    靳冬阳坐到桌边:“我警卫员吃了没?”


    “吃了。”展琳摆碗筷,眼神瞄瞄靳主任又瞄瞄宁副书记,“你俩要喝酒吗?”


    主意不错,靳冬阳望向小宁:“一人二两。”


    “可以。”宁耘书去拿酒。


    四人围桌坐,展琳给岑今夹了块猪鼻子:“你们下次过来,把岑晨也带上了。”


    “他不一定有空。”岑今笑说,“人家有自己的朋友,今儿一早吃完饺子,就出门和几个同学去给他们老师拜年了,临走时还跟我们说,中午不回家吃饭,下午他要和同学到电影院看《智取威虎山》。”


    靳冬阳拍拍心口:“电影券我给的。”


    “不给他,您有空去看吗?”岑今盛了一碗汤,“十多张券!”


    “没空。”靳冬阳端起酒杯,先敬小展,“不废话,多谢关照,哥今年的功绩,你功不可没。”


    “呀呀呀,”展琳端起面前的汤,“您这么客气,那我先干为敬。”


    宁耘书看着媳妇的豪气样,给她夹了一个肉圆子,打趣:“别喝醉了。”


    “那不会,这样的‘酒’,我千杯不倒。”展琳放下汤碗,“靳主任,我能问个事儿吗?”


    “问。”


    “像陈贺婉华那样的,咱能抓到她吗?”


    靳冬阳皱着眉,嚼着嘴里的猪耳朵,看向小宁。宁耘书端起酒杯:“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见小伙伴还眼巴巴等着,岑今点到:“咱国家领海那么广,有个一艘两艘船误入也正常。”


    懂了,展琳筷子戳上肉圆子:“怎么误入?”


    “凤天晴全脸刚被曝光,就在儿子百日宴上遭了袭击。顾家的老爷子特地请了几个老朋友吃饭,问了一圈,没问到是谁动的手,最后逮着个小尾巴,指向宝岛国党。”


    靳冬阳喝了一口汤,“顾家顺着线查了,没查到动机。后来,凤天晴的资料到了港城,顾家了解了她的出身,猜测是跟姚佩玲同志有关。”


    “我跟凤天晴通电话时,说及陈贺婉华,凤天晴立时就提到陈贺婉华的母亲,身份很尴尬,并不是她父亲贺二的妻和姨太太,而是别人送给贺二的情儿。”


    “她母亲怀上孩子后,贺二也没想过给名分。孩子生下来后,贺二只给取了个名,按月发钱,一点没有要将孩子带回贺家的意思。”


    “后来陈贺婉华的母亲,在舞厅认识了一个日本人,母女就随人去了日本。”


    “陈贺婉华十五六岁的时候,母亲生病死了,她带着骨灰回到香江。贺家二房太太做主办了场宴,贺家就多了个六小姐。”


    “日本人?”展琳不喜,很不喜。


    靳冬阳:“她母亲跟过日本人的事,只有香江的几个豪富知道。因为儿女联姻等等,各家都会查清楚。”


    第126章


    饭吃完, 展琳把刚刚接收到的有关陈贺婉华的讯息,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她背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同岑今又回到炕上。


    “陈向华先生在原配死后, 是主动求娶的贺婉华吗?”


    “这个凤天晴在电话里没说。”岑今想,“不过就贺婉华在贺家的处境, 贺家安排她去给陈向华先生做继室, 很合理合情。陈向华跟贺家长女育有二子一女, 贺婉华嫁过去没有生育压力,纯占个‘妻’的位置。”


    展琳拉了枕头垫在腰后:“那贺家是很有自信了,竟然放心将长房长女生的两子一女交到她手里。”


    “肯定有防备。”岑今拿了炕柜上的小人书翻看, “贺婉华又不是在贺家长大,贺家只要不傻都不会去赌她对贺家感情深厚。”


    宁耘书和靳冬阳收拾了锅碗, 也进了里间, 不过他俩没上炕,搬了凳子坐在缝纫机边喝茶。


    展琳歪着脑袋:“陈良峰用鬼子话说‘婉华小姐,一路顺风’,可陈贺婉华65年逃离大陆的时候, 是顶着陈向华先生遗孀的名……”


    “他们应该很早就认识了。”靳冬阳攥着茶杯, “曹贵梅说, 陈良峰十四岁的时候曾经在滨城走失过两年。我推测他跟陈贺婉华的缘分,八成是在滨城开始。只是之前人还没落网,我不好跟滨城那边联系,调取建国前的老资料。”


    “如果……”展琳一下子端正脑袋,“我是说如果哈,陈贺婉华随她的继父曾经在滨城生活过,那她60年送亡夫归根,会不会是有预谋的重回旧地?”


    这一点, 宁耘书也想到了:“要查清楚她继父的身份,弄清楚她是不是有接手日军遗留在我们国家的特务组织。陈贺婉华网铺这么大,单靠60年到65年,顶着陈向华先生遗孀的名,聚集不了太多势力,除非这里有现成的摊子帮她。”


    “会查清楚的。”靳冬阳端起茶杯,“明天我会再提审封善林和老鱼头,让他们知道我又逮了两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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