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就盯着吧,我还能不让他们查?”
“你就这么自信他们查不到你头上?”
陈良峰冷嗤了一声,嘲讽道:“你以为他们有多大本事?”舌尖舔了下裂口的唇角,“宁则钊死在市革会三年了,他们查到什么了?董紫娟和洪启明谁杀的?”
“不要大意。”石达隆点到,“你这次把闺女折进去,没伤到靳冬阳分毫不说,还让他加强了防备。现在你还能杀得了封善林和老鱼吗?”
“封善林和老鱼本来也难杀,但我能肯定封善林不该说的一句都不会往外吐。”陈良峰雪茄送到嘴边,“你能肯定老鱼嘴也牢吗?”
石达隆举起手做发誓状,保证:“老鱼嘴会闭得很紧。”
“最好是这样。”
“既然没想杀封善林和老鱼,那你动暗子做什么,还把自己闺女送走了?”石达隆绕到桌子后坐下,“我听说你媳妇头发都白了。”
“留着做什么?”陈良峰也拉了椅子坐下,“捅那么大篓子,我懒得给她收拾烂摊子。死了,只要我坚持是他杀,市革会、公安就得给我个交代。时间长了,他们看到我,就会像看到寻女的凤小花一样,只想扭头就走。”
石达隆:“你就那么有把握他们查不出来?”
“放心吧。”陈良峰看了下手表,“我该回了。”
“我还想煮茶,咱们以茶代酒喝两盅,预祝咱们在新的一年合作愉快,一切顺遂如愿。”石达隆说是这么说,但却没去碰茶叶罐子。
陈良峰起身:“改天吧,到时也别以茶代酒了,你那不是有几瓶红酒吗?”
“被你惦记上了。”石达隆看他穿大衣,也站了起来准备送客,“先生知道李沧海被抓了,她让我们想办法营救。”
“暗子传出来的信,说靳冬阳心思没在李沧海身上,最近还在想办法撬封善林和老鱼的嘴。”陈良峰系好围巾,戴上帽子,拿了放在桌边的雪茄。
“想想办法吧。”石达隆拉开门,两人出了房间,往楼梯口走。只是才走到楼梯口,就听咔哒一声,办公厅灯亮。不等动作,几个木仓口已经瞄准了他们。
含在嘴上的雪茄掉落,陈良峰目光慢慢移转,看向办公厅正在翻资料的那人。
靳冬阳把资料放下,望向二人,笑问:“你们谈完了?”
石达隆低头看自己拿着的雪茄,慢慢拿起放到嘴上狠狠吸了一口。唇角扬起,他完了,彻底完了。
第125章
曹贵梅一觉到天亮, 床上没有陈良峰,头才离开枕,那股熟悉的昏沉感就来了。过去几年, 她不止一次怀疑过,但每次都被那人端来的一碗粥一碗面给抚平了。
坐到床边, 缓了一会儿, 穿上衣服, 趿拉着拖鞋出去。
外面的拜年声、小孩的耍闹声,一阵阵地飘进屋。可他们家屋里却静得有些压抑。陈显山揉着脖子,进厨房:“妈, 新年好!”
“你新年也好。”曹贵梅站在煤气灶边,往锅里下饺子, “你媳妇呢?”
“起来了。”陈显山倒了杯水, 端着靠在厨房门口,眼看向主卧,“我爸呢,还没起吗?”
往年这个时候, 陈良峰已经带着两儿子出门去给关系近的几家拜年了。曹贵梅将锅盖盖上:“他回不来了。”
陈显山茶杯抵着嘴, 两眼转过来看他妈, 久久不动。
“去把显川叫起来,让你媳妇迅速点洗漱。”曹贵梅转头迎着大儿子的目光,含泪笑着说,“我把你们爸举报了。他昨夜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应该是已经被抓,咱们别等他了。”
扣紧茶杯,陈显山震惊得混乱:“妈……”
“收拾桌子……”曹贵梅目光再次回到在沸腾的锅, “我们娘几个好好吃顿饺子,市革会的人也该来了。”
石柱领着几个便衣到临山路,他们臂上没戴红袖箍,一路上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来到9栋上了三楼。
曹贵梅一家在众目睽睽下被带走,临山路这片过年的气氛立时就没了。有门路的,都赶紧找门路打听,想要弄清楚陈家犯的事。没办法,邻里邻间多少都有些往来,万一犯的事儿大,那大家肯定都要配合审查。
一条新华路上,今天串门拜年的人又多,临山路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元钱胡同。
展琳和宁耘书吃完早饭,大院里走过一圈,打算去市革委大院拜年,只是还没走到公交站台就听到了这茬,两口子顿时有些犹豫了。
“还去吗?”展琳问。
“不去了,咱们在家等着。他们要有空,等不到我们,八成会过来。”
“那我们准备几样菜。他们来就一快吃,不来,就我俩吃。”
“好。”
回到家,宁耘书看向媳妇:“你要不要回屋再休息一会儿?”昨晚上玩骰子玩得有点晚,今天起得又早。虽然这会没在犯困,但刚起床时她连打了三个哈欠。
“我不上楼,就在炕上眯会儿。”展琳不累,但这个阴飕飕的天,谁能拒绝热烘烘的大炕。
“那我烧炕去,正好把锅里的猪头再烀一烀。”
炕刚烧热,岑今就领着靳冬阳到了。跟来的警卫守在门口,两口子不用人接待,进屋手伸向桌上的盘子,一人抓糖一人抓瓜子。
才把衣服脱了躺下的展琳,又爬起来,穿棉袄棉裤。宁耘书从楼上拿了两本小人书下来,见他们自己倒水在喝,弯唇道:“新年快乐!”
“同乐同乐。”岑今接过小人书,进去里间,“你起来干嘛?”
展琳站在炕上系棉裤的裤腰带:“这不是家里来贵客了吗?”
“别,我还想上炕盘着。”岑今将小人书放在床头的炕柜上,屁股坐到炕上,蹬掉鞋子,“你家虽然没有供暖,但屋里比我们家要暖和。昨晚上,三个热水袋伺候我,我都没能把被窝焐暖。”
“你家靳主任昨晚没在家?”展琳将被子往里挪挪,给她让块地儿。
“天要亮才回来。苏奶奶呢?”
“昨晚上坐她孙子的自行车回越秀老城了。”
岑今腿上了炕,后仰往堆高的被子上一倚:“石达隆和陈良峰在沽兴港海运大楼聚头,都被抓了。”
“猜到了。”展琳也不下炕了,撑着好友的手坐下,靠在她身边,“我跟小宁同志去公交站的路上,听说曹贵梅他们被带走了,就知道可能是陈良峰出了事。”
“还不是小事儿。”岑今剥了一块糖,送到小伙伴嘴边,“前两天,曹贵梅跑去市公安局,明面上是问问陈诗情的案子,实则是找上我约靳主任,举报陈良峰。”
展琳咬住大白兔,吞进嘴:“陈诗情的死不会是跟陈良峰有关系吧?”
“有,还是直接关系。”岑今很不喜欢陈诗情,但现在心里对她却有股道不明的意味,“曹贵梅交代,陈诗情对青霉素极其敏感。这是去年陈诗情在下乡地下水救人后,扁桃体发炎引发高热,公社卫生院发现的。”
“她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没当回事儿,并没将对青霉素敏感的事告诉家里。曹贵梅会知道,还是有一回母女俩吵架,陈诗情质问曹贵梅,身为母亲,你对自己的子女了解多少,你知不知道你的女儿对青霉素严重敏感?”
“这个事,曹贵梅当时吵完架,也没往心里去,主要青霉素不是日常用药,需要用到的时候,大夫都非常谨慎,会做检查。”
陈诗情死后,曹贵梅就举报了陈良峰……展琳凝眉:“她对陈良峰的疑心不是最近才有的吧?”
“65年就有了,所以她找上靳主任,除了举报陈良峰外,还自首了。”
“自首?包庇吗?”
“对。陈良峰在65年陈贺婉华潜逃回港时,醉酒梦话里祝陈贺婉华一路顺风,用的还是日语。”
堂屋,宁耘书听着里间的谈话,拎了炭炉上的水,泡了一壶茶。
“我以为你今天会很忙?”
靳冬阳坐在沙发上,闭眼养神:“跟岑公安结婚的第一个年,我还是要上点心,不然哪天她瞅我不顺眼了,这也是条罪。”
“陈良峰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陈诗情对青霉素敏感?”
“曹贵梅也不清楚,但她说陈显山在结婚前因为全身起红疹,进过一次医院。陈良峰下班赶来时,就问陈显山是不是吃杏仁了?她还问了陈良峰,怎么知道陈显山不能吃杏仁?陈良峰只回了句,他知道的多着呢。”
宁耘书给他倒了杯茶:“抓人时,他们没反抗吗?”
“反抗什么?”靳冬阳闻着茶香,左眼睁开条缝,“怎么反抗,拿什么反抗?几个国an木仓指着他俩。”两指夹烟状抵到嘴边,“他俩还抽着雪茄,正宗的港货。”
“海运大楼外呢?”
“天一黑,巡逻民兵就被警备区的兵捂嘴顶替了。”
“人抓到没连夜审一下?”宁耘书端了茶在他杯壁上碰了一下。
靳冬阳晃头:“没时间,昨夜抓到人都凌晨一两点了,借了海运大楼的电话打到市公安局。卫国就立马行动,去了大胡子胡同,摁住了石运一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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