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三年,因为下乡的事,有些自身条件一般的,就凭有个工作,在相亲时是挑三拣四。你女同志要是没个工作,那要吃老大的亏。”苏老太太前年就长了见识。
水媒婆:“那小姑娘不就是吗?有个男同志,当着面直接讲,我要是不在意女方有没有工作,那能娶到比你条件好一大截的姑娘。”
第122章
晚上, 展琳洗漱好,带着两个热水袋上楼,被窝都快焐暖了, 宁耘书才回来。帽子上结了一层白霜,一身的寒气。他脱了军大衣, 凑到床边俯身亲了下媳妇。
“是不是我不在, 你睡不踏实?”
“知道还问。”展琳将被子又裹裹紧, “我把你牙缸拿上来了。”
“我在楼下没找到,就知道被你拿上来了。”宁耘书看向盆架,“水是展珂帮你拎上来的?”
“对。”展琳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去这么久?”
“从农机局出来,遇上黄裕了。他拉着我不放手, 硬拽着去了他在住建局家属院的宿舍。”宁耘书兑水刷牙。
展琳玩笑:“这次是真黄裕吧?”见他点头, “农机局那边答应给你拖拉机了吗?”
把牙缸放到梳妆台上,宁耘书竖起两个指头。
“两台全新的东方红吗?”
“对。”
“就这么给了?”展琳可是知道这时候农机这一块有多紧俏,关键在于青武县还不是卫洋市辖下的县。
牙刷好,宁耘书拿毛巾擦了嘴:“又不是白给, 我们是拿曹子口绢花换。”
展琳弯唇:“老实说, 你是不是早盯着这当口了?青武县的绢花, 一直外销,年底用来送礼,那是倍有面儿。你年根上找去咱们卫洋市农机局……”
“这是冀省和卫洋市的物资协作,支农互助。”宁耘书洗完脸,将洗脸水倒到脚盆里,“我都已经给徐正涛书记打过电话了,让他帮忙补手续,备案。”
“徐书记有没有夸你?”
“没夸, 但电话里听得出很高兴,他让我在卫洋市盯着点,明后天绢花会先运过来。”
这个展琳懂的,她翻身侧躺:“让农机局没的反悔。”
“农机局不会反悔。青武县的绢花,不止可以拿来送礼,还可以转外销,创外汇。”宁耘书搬来凳子,“而且卫洋市就有港口。”
在理,展琳感觉自己眼有点窄了,反省三秒钟:“黄裕都调到市革会半年了,他住建局家属院的宿舍没被收回吗?”
“不清楚,反正他有钥匙。”
“他拉你去他宿舍,就光吃个饭?”
宁耘书搓搓脚:“挨着九洞口的那个大集,是黄裕舅家表妹夫石凯军开的,石凯军是石达隆的堂侄。前段时间,那个大集不知道因为什么关了,他跟我说这个事儿,还想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忙问问岑今,是怎么回事儿?。”
“都石达隆的堂侄了,他表妹夫会不清楚自个开的大集是因为什么关的?”展琳不信。
“他没去问石凯军。”宁耘书擦干净脚,“因为石凯军当初在通河路那支这个场子,就在去他家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嘴,之后就再没有跟他或者他爸说过什么。”
“他和他爸怕石凯军搞太大,便找人盯着了。大集关了,石凯军也没跟他们说。他爸那位置,都不知道大集为什么关,就觉得里面可能有事儿。”
“还挺警觉。”见人过来,展琳往床里挪了挪,“那你没给他分析分析吗?”
钻进被窝,宁耘书抱住媳妇:“这个事不好分析,我只能跟他说,石凯军既然没把大集关了的事告知他们,那他们最好是就当不知道。”
展琳枕上他的胳膊:“那你给我分析分析。”
手放在小展同志的肚子上,宁耘书看她眯达眯达瞌睡的样子,不禁发笑:“我们第一次去靳冬阳家做客的时候,靳冬阳就跟我说了九洞口那大集背后是谁,还和我讲了,大集晚上比白天要热闹很多。”
虽然困,但展琳脑子还醒着:“我知道了,钱福来和秦兵被抓,牵扯到老鱼头。有老鱼头在九洞口,那这个大集就单纯不了。”
宁耘书关灯:“老鱼头被抓,有人心虚了,怕了。再一个,我在青武县两个旧货市场,抄到几十件明清时期的老物件,还有上千刀宣纸……”
“九洞口也有旧货。”展琳撑开要合上的两眼。
“睡吧。”宁耘书哼起最近刚学的童谣。
新华路临山路9号楼三楼,曹贵梅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白了大半头发的自己。女儿下葬已经一周了,但她还觉是在做梦,做一场很长的噩梦。
那个孽障活着的时候,不让她消停。走了,还是死缠着她。
眼泪滚落眼眶,曹贵梅接受不了,那是她身上掉下的肉,才21岁啊!听到开门声,她用手抹掉眼泪,转头看去。
“回来了?”
“嗯。”这些日子,陈良峰也消瘦不少,将旧得掉皮的公文包挂到架子上,挪步到妻子身后,两手放到她的肩上,深吸长叹一口气,“贵梅,”垂首看着妻子头上的白发,“咱们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你不能再这么耗着自己了。我想诗情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你这样。”
曹贵梅强忍,但终究还是泣不成声:“我不要去想的,可我睁眼闭眼心里头全是她。她好狠的心啊,怎么就能这么走了呜呜……”
“我知道,我跟你一样,但是贵梅,咱们还有两个孩子。显山媳妇怀着孩子,显川开春就结婚了。”陈良峰两眼也逐渐湿润,紧紧抓着妻子的肩,“我们得往前看。”
模糊的泪眼,看着镜子里的丈夫,曹贵梅满脑子都是女儿的死状。喉头肿大,被生生憋死……
将妻子搂到怀里,陈良峰掏出了帕子,帮她擦眼泪:“别哭了,再哭就要把眼睛哭坏了。”声音里带着哽咽,“你不是想要出去工作吗?我帮你留意好不好?咱们过完年就去工作。”
他不擦还好,一擦,曹贵梅的眼泪更是止不住。诗情,妈妈该怎么办啊,你告诉妈妈该怎么做?
这个家还要不要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晴空万里,展琳将从青武县带回来的东西,拾掇一下,把要给岑今的放到一边。十一点,宁耘书开车回来带上东西,两口子去市公安局接上岑今,往市革委大院。
“中午岑晨不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岑今开门,厨房里已经热气腾腾,满屋油香。
靳冬阳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小宁拎着的麻袋:“呀,这回竟然没空着手。”他上去拉过麻袋,撑开口子瞅瞅里面装的啥好东西,“大鹅哪来的,还给杀好了?”
“走县委大院食堂订的,一共四只,你们这一只,我二叔、大姑家各一只,自家留一只。”展琳换了拖鞋,单看桌上摆的几道菜,就知道靳主任回来不短时间了。
岑今拿茶杯,给他们倒水:“等忙过这阵子,我要去青武县看看你们在那的家。”
“成啊,热烈欢迎。”展琳手背到身后,“你们是不是自元旦那天,周末就没放过假?”
“上周末我休息了。”岑今捏了两块香肠,一块送到小伙伴嘴边,“刚灌的,晒得半干不干,正好吃。”
靳冬阳把锅铲给小宁,罩衫也脱给他:“煤气灶上煮着鱼,你去看看。差不多了,就将芫荽倒进锅。”
端着水,展琳跟着岑同学进了她的书房:“陈诗情因为什么引发的变态反应,还没查到吗?”
“没查到,但几个老大夫一致认为是药物引发的变态反应。”岑今搬了椅子让好友坐,“可是陈诗情吃的、接触到的东西里,都被检查过,没发现什么药物。”
“她家里人就一点不知道她对什么药物敏感吗?”
“陈良峰讲,要是家里知道陈诗情对什么敏感得这么厉害,是绝对不会允许她去下乡。”
展琳蹙着眉:“可如果陈诗情真的是药物导致的变态反应,那害她的人绝对是对她非常熟悉的人。”
“所以她的家人也有嫌疑。”岑今双手抱臂,背倚着书架,“曹贵梅头发都白了,陈良峰瘦脱了形,陈诗情的两个哥哥自陈诗情死后,几乎天天来市局问情况,一家子都坚持陈诗情是被杀。”
“我在青武县碰见过几回蒋丞,他还是老样子,并不见有多少伤心。”不过也合理,展琳喝了口水。
岑今:“两人不是自由恋爱,相处的时间不长,结婚也都带着目的。不是我把人往坏里想,陈诗情死了,蒋丞要大松口气。若非他手还伸不进卫洋市市革会,他肯定会被列为第一嫌疑人。”
还真是,展琳挠头:“黄珊珊的日记本,你们解读出来了吗?”
说起这个,岑今就不由感慨:“我现在是越来越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了。”
展琳:“请详细讲讲。”
“黄珊珊的日记本,我们已经解读出来了。”岑今转身从书架上抽了个本子,递向小伙伴,“黄珊珊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比较压抑的家庭环境里,奶奶在世的时候,她还有人疼,62年她奶奶去世,她就接替奶奶成了家里的老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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