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海的脸,你肯定记得清楚。62年那男人的脸,你还记得清楚吗?”


    “原本已经模糊,但下午见到李沧海,立马又都想起来了。”


    “那我让人过来画画像。”


    “好。”


    靳冬阳拿起桌上的电话,打去楼下办公厅,结束通话后,他问:“对洪莹然反咬诬陷你的事儿,你有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我在救她前,就知道她是什么货色。”周继娜浅浅一笑,“我也知道她是什么心理。我结过婚离过婚,还给人做过情儿,早就没什么名声了。”


    “她呢,还没成家,黄花大闺女一个,要是让人知道她被方耀华强·上,那还有什么以后?至于方耀华,强女干跟搞破鞋,哪个罪轻哪个罪重,他很清楚。”


    这就是她的想法?靳冬阳:“方耀华的流氓罪肯定跑不了。洪莹然思想不正,加上她本来就是元家的亲生女,我这边会主张送她去跟元家人团圆。”


    “那就最好不过了。”周继娜笑开,“她一直在追求回归元家。”


    “那你呢?”靳冬阳看着周继娜,“你的追求是什么?我现在心情不差,可以应你一件事儿,就当是对你今天见义勇为的嘉奖。”


    周继娜定住,两眼直直地盯着对面那位年轻的市革会主任,在判断他是不是说真的?


    “我想带着我女儿离开卫洋市。”


    没有一点意外,靳冬阳:“苏市怎么样?”


    他是认真的,周继娜抖着手把烟塞回包里:“我去苏市得有工作,我跟我女儿要生活。”


    “苏市商业局,张怀玉。”靳冬阳看着周继娜这张脸,深觉三姐应该亲自来卫洋市请他吃一个月起林士西餐,“在她手下做事,你不用怕被谁惦记。只要你够能耐,她一定会保你。”


    周继娜只考虑了不到十秒钟:“我去。”


    靳冬阳:“给你个建议,你适合业务岗。”


    “我可以试试。”周继娜笑了,发自内心的笑。相比将就着嫁人,她更乐意抓住机会自己先拼一拼,万一拼出来了呢?


    配合技术员画完两张画像,天都亮了,离开市革会,匆匆回家。邻居大姐已经给她女儿梳好辫子,周继娜再三感谢。今个高兴,她洗漱后,娘俩去了国营饭店吃早饭。


    “妈妈,你笑得好好看。”元圆害怕了一晚上,她好怕妈妈再也回不来。


    周继娜捏捏女儿的小脸:“快吃,上学要迟到了。”她相信靳冬阳那样身份的人,不屑于骗她。未来有着落,她现在整个人连头发丝都充满了劲儿。


    早上八点,靳冬阳到办公室,石柱就把两张画像送来了。第一张,脸上肉都往下挂拉了;第二张……


    眉头抬起,他笑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开柜子,拿出张德润的档案,找到市公安局根据方神婆的指示画出的那张画像。


    眉毛、眼睛、鼻子等等,像了八·九分。就是62年男子的脸,比60年时要丰润一圈。


    “备车,去市公安局。”


    “是。”


    不管这画像上的人是李沧海还是张德洋,靳冬阳都准备先把人抓了。


    方鹤年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红旗离开,眉头皱得死紧。不多会儿,助手进来,走到他身边小声汇报:“说是去市公安局。”


    这一层楼,尤其是主任办公室,能让他们打听到的消息,那就不是秘密。靳冬阳才来办公室还没十分钟……方鹤年在想,是不是陈诗情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就在市公安局部署抓捕李沧海的时候,展琳收拾了衣物,和奶奶一起跟着宁耘书坐火车去了青武县。


    这一去就是两个星期,临小年才回来。他们到家,屋里屋外都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展琳搂着妹妹的肩:“姐谢谢你,今晚上你家里别做饭,都在我们这吃。”


    展珂两眼还在她姐的大肚子上:“你累不累,要不要到炕上躺会儿?”


    “不用,我在火车上睡过了。”展琳见水媒婆来,立马回头朝堂屋喊,“奶,您老姐妹来了。”


    水媒婆拎了一兜冻梨:“你们这一趟在青武县待得可够久的,半个月!”


    “家里也没事儿,我们就在那多待了几天。”苏老太太掀起门帘,请老姐妹进屋坐。


    展琳、展珂跟着一道回了屋里。


    水媒婆把冻梨放到桌上,回头就冲展琳说:“周继娜托我帮她留意点你,她跟人换了工作,要去南边了,离开前想跟你碰个面。”


    “成。”展琳在青武县的时候,就知道周继娜调换工作是怎么回事儿了,也大概能猜出周继娜想见她是因为什么。见吧,就冲那张养眼的脸。


    “周继娜要离开的事,别往外说,周家还不晓得。”


    “好。”


    水媒婆往凳子上一坐,就叹气,“过去几年,找我说看上周继娜的男同志,是真不少。因为周家那一帮子,我基本都给拒了。上回那个李沧海,我是打听了又打听,确定人跟家庭都没问题,才给周继娜说,哪晓得那姓李的竟然杀过人?”


    苏老太太捧场:“啥,杀过人?”


    她奶装得可真像,展琳也立马搬了板凳坐下。展珂则快步进里间,拿了瓜子出来。


    “是啊,还杀过不止一个。”李沧海被抓了十二三天了,水媒婆仍心有余悸,“也是报应临头了。咱下面一个乡镇的老货,过去挖坟的,年前跑来市里准备置办点年货,在月河街看到姓李的,一眼就认出那肥头大耳是十年前拿木仓杀了她男人的人。”


    “老货还算聪明,当时没声张,回头找了公安来,把人摁住了,才嚎起来,说她男人泉下有知,可以安息了。”


    这一出是靳冬阳和卫国特意安排的,就是为了不牵扯到周继娜。展琳感叹,也是巧。周继娜相亲,认出了相亲对象曾经跟陈贺婉华有往来,之后她因为救洪莹然进了市革会,就就便和靳冬阳说明了自己的怀疑,配合画了画像。


    画像竟然跟靳冬阳在追查的一个人合了。水媒婆说得很对,报应临头。


    “李沧海被抓后,一天两天没放出来,我就求人打听了下,才知道找公安抓李沧海那老货,婆家是挖坟的。60年,她跟着男人和男人的几个同行,去找个老地主的坟,挖到些好东西,被李沧海拿木仓追了一夜,杀的就剩她了。她在公安局喊,李沧海化成灰她都认得,大仇得报,她死也能瞑目了。”


    苏老太太:“别叹气了,好在周继娜只是跟他见了一面。”


    “周继娜也这么安慰我,可我这心里就是不得劲儿。”水媒婆在想那丫头是不是在婚姻上灰心了,才跟人换了工作,一人带着闺女去南方?


    苏老太太:“李沧海不是还有个闺女吗?他闺女呢?”


    “也被公安局的人带走了。”水媒婆抓了两颗南瓜籽剥,“前头王小红户口弄城里来了。”


    “啊?”这个展琳还真不知道,就连展珂都瞪大了眼。


    水媒婆:“连着她俩孩子的户口下午刚落定。”


    “樊二柱给她弄的。”苏老太太几乎能肯定。


    “是他。过去没看出来吧,人真有些本事。”水媒婆都佩服,“你们知道他怎么弄的吗?”


    展琳猜到一点:“王小红是不是有工作了?”


    “对。”水媒婆嚼着南瓜籽,“樊二柱现在不是在煤炭厂开铲车吗,自己申请年后支援矿场,跟厂里要了个临时工。”


    “教他开铲车的那师傅有个外甥女,在煤炭厂食堂帮人替工。替工是什么?正主回来,小姑娘就得回家,要是找不到工作,年后得下乡。”


    “司机大师傅,就看中樊二柱踏实勤快,让外甥女相了一下。小姑娘相上了,大师傅就找上樊二柱,说你申请去支援矿场,婚事什么打算?”


    “樊二柱讲,暂时先安排好他大嫂和两个侄子,身上负担轻了,再考虑结婚。”


    “那大师傅一听,更满意了,就跟樊二柱说,你跟我外甥女相相,要是觉得我外甥女可以,你们就结个婚,两口子一道去支援矿场。这样一来,他外甥女就有正式编制了。”


    “樊二柱就去相了,很满意。大师傅看着两人领了证,就带着他们去厂里,找领导商议,小两口去支援矿场,给樊二柱的那个临时工怎么也该给个好的岗位。厂里一合计,给了个铲车司机学徒。”


    “小姑娘的舅娘在居委会,正好有个废品站的老员工要退休,让小儿子接班。人家就找那老员工问问,要不要换工作?老员工的儿子一听,铲车司机学徒,立马就同意了。”


    “拿到工作接收证明,王小红就拍胸脯保证,还让街道写了保证书,娘仨户口落定后,在两孩子成年前,樊二柱一月只需要补贴十块钱,别的不用管。他们现在住的那房子,也还归樊二柱。”


    展琳:“所以樊二柱结婚了?”


    水媒婆:“对,领证了,年底摆酒。樊二柱媳妇,见人一脸笑,是个过日子人,性子也不孬。我之前给她介绍过对象,有好几个看上人了,但就是嫌她没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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