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润的老家?”


    “对。”石柱没注意喷出两粒唾沫星子,手比脑子快,一巴掌拍飞,“一会儿卫国带助手过来,向您汇报这次的仓州之行,说是有大发现。”


    靳冬阳勾了下唇角,他昨晚上好像跟岑公安说过,今天要审封善林。


    “方鹤年昨天有什么动静?”


    “跟前两天一样,一点动静都没,连个电话都没往外打。”


    “他倒沉得住气。”


    石柱两眼往上翻:“能沉不住气吗?陈诗情夫家都没声没响的,他一个小姑父着什么急??”


    “继续盯着。”靳冬阳合上档案,也不看了。后仰靠着椅背,他打了个哈欠。


    蒋丞估计肠子都悔青了,派完喜糖才几天,娶的媳妇工作上就犯下这么大错。现在别说联合陈家势力拉下蒋实兴,上位做蒋简城唯一得用的儿子了,他能把陈诗情捞出来就算有本事了。


    十点零八分,市公安局的车开进了市革会。车还没熄火,卫国就下了,也不等助手,拎着公文包匆匆去主任办公室。


    石柱就等在门口,见到他来了,在门上敲了两下,听到“进”了,才开门放人进去。


    公文包搁到桌上,卫国脱了军大衣:“张德洋可能没死。”


    闻言,靳冬阳含着茶呆了两秒,回过味咕咚一声吞咽,放下茶杯:“你们挖他的坟了?”


    “我们的同事挖了,但在我们同事挖之前,那坟就被方神婆他们挖过。”卫国不客气地拿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喝两口水,跟你从头讲。”


    靳冬阳看他这蓬头垢面样儿,就知道最近都待公安局了,起身去储物柜里拿了两盒糕点出来,拆了装个盘子里,端到办公桌上。


    “谢谢您嘞。”卫国狼吞虎咽就着茶吃了半盘糕点,才掏帕子擦嘴,“张德润59年10月向电厂请长假,请假条上写得是老家来信,弟弟张德洋进山打猎,被狼咬死。这个事儿,他对外也一点没隐瞒,电厂的老人几乎都知道张德润的亲弟弟死了。”


    靳冬阳点头,表示肯定。


    卫国:“从阴全福家搜出来的金条和两件五瓣花样的首饰,方神婆确定是阴全福自她拿走的。这些东西,都是她和她男人赵大同,以及和赵大同一起挖坟的四个同伙,从仓州台山县沣西公社下的一处半山坟地里挖出来的。”


    “据方神婆交代,他们当初去那坟地找的是旧社会一个老地主的坟。老地主的坟,他们找到了,但发现坟的土有点松。赵大同就怀疑,坟刚被盗过。等挖开了见到棺材,几个挖坟的老手就觉察出不对了,那棺材就不是埋了大几十年的棺材。”


    “棺材里倒是有一副白骨。从白骨身上的破衣料子,也能瞧出那白骨就是老地主的。几人想不明白,老地主家都没人了,谁给老地主换的棺材?棺材木料还实在。”


    “他们围着棺材一通敲敲打打,找了7个暗格。暗格里都是一包包用黄呢料子包裹着的金银珠宝,高兴坏了,一人拿了两包揣起来。”


    “把老地主坟填上后,当时天还没亮。方神婆说几人原本是要离开,但就在走到坟地边缘处,他们发现了一个竖了碑的坟。”


    “碑是木制,料子跟之前他们挖到的那棺材一样,上写着张德洋之墓。几人贪,一点没犹豫,开挖。挖到了一副很旧的棺材,棺材里只有衣冠没有别的了。”


    “一通敲敲打打,啥都找到,他们就把坟填上,往山里走。天刚亮,几人正说笑,乓的一声,走在最后的那人倒了。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连上几木仓,方神婆就拉上她男人头也不回地逃。”


    “没逃掉,她男人中木仓后,一把将她推下崖。可就算这样,对方还追到崖边,对着崖下放了几木仓。”


    靳冬阳:“她看到杀他们的人长什么样了吗?”


    “被对方追上后,看到了。她说那人化成灰,她都认得。”卫国从公文包里取出画像,“你瞅瞅,见没见过?”


    画像上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靳冬阳拿起张德润的照片,跟画像进行比对。瞧不出哪里像,但又觉得哪里都有点像,两人长相一样的普通。


    “你们这次去红七公社,有什么发现?”


    “张德洋的墓碑已经没了,棺材里不是只有衣冠,多了一副人架子。”卫国端了茶,“人架子的左膀子有骨折过,方神婆说是她男人的表兄弟,叫孙三权,也是第一个被打死的人。”


    “我们还找到了方神婆当初掉崖的地方,在那个崖下,发现了几根被咬碎的白骨和两枚弹壳。口径六分五,弹底光溜,这是早年间小鬼子三八步木仓打的子弹。”


    “方神婆逃了后,没敢立马回家。她躲了几天,混进了北上逃荒的队伍,61年才偷偷摸回娘家。娘家没人了,老宅子也被别人占了。她用一对金耳钉贿赂当时的大队书记,要了靠近后山的一块荒地做宅基地。”


    “她说她这些年有想过报公安,但因为挖坟太多害怕被木仓毙,一拖再拖,拖到现在。这话,咱听听就行了。搞封建迷信搞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她害怕。”


    靳冬阳把画像连同张德润的档案一起收进文件袋:“你们跟吕黎联系过没?”


    “通过电话了,她人还在京市,下午三点的火车来卫洋市。联系港城华分社的申请下来了。中午12点左右,她会跟港城华分社主任通话。通完话,凤天晴的相关资料就会被寄出。”


    “查到田海岸的身份了吗?”


    提到这个,卫国就想骂人,黄珊珊的家人真是少见。他们同事上门问询黄珊珊相熟的同学里,有没有姓田的?


    那家人没有先去想问题,而是张口就问黄珊珊的死是不是跟姓田的有关?跟着黄珊珊二哥便来了一句,总算不白死了……


    “黄珊珊家人提供了两个姓田的,都被排除。黄珊珊滨城的好友很确定,黄珊珊没有叫田海岸的同学。我们市局出了一位女公安,现在正带着两位国an在市里一所一所高中跑。”


    那这有的跑了,靳冬阳:“老鱼头呢,有线索没?”


    卫国摇头:“他消息很灵通,我们不能大面积排查。”


    也是,靳冬阳起身:“跟我一起去会会封善林吗?”


    这还用问,卫国把杯子里的茶喝光,拿着公文包跟上,进了地下一层一号审讯室。


    被关了几天的封善林,形如枯槁,两腿被铐在铁椅腿上,手被反锁在椅背后。见到人进来,他也只是眼睫毛颤动了动。


    靳冬阳往椅子上一坐,把从门口拿的老虎钳嗙的丢到了铁皮桌上,惊得拉椅子的卫国都一哆嗦。


    “刚抓到你的时候,我们问话,你是一声都不吭。”靳冬阳靠着椅背,“让你冷静了这么久,我想你也应该想通了。”


    封善林不动,就跟被定住一样。


    “这次在问你话之前……”靳冬阳微笑,“我希望你清楚一点,我不是公安也不是军人,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也不讲究规矩,尤其是对待敌人。”


    眼睫毛一点一点抬起,封善林看向对面。


    靳冬阳唇角扬得更高了,起身绕过铁皮桌,摘下封善林歪在脸上的眼镜,掏了帕子出来,仔仔细细地擦拭。


    坐着的卫国动了动屁股,他过去就听闻这位审讯时不像个好人,现在可算是亲眼见着了,确实有点像随时要剐人。


    眼镜擦干净了,靳冬阳帮封善林戴上,确定戴正了,才回到椅子上坐着:“你跟你父亲感情很好?”


    封善林干看着他,像没听到一样,嘴就那么闭着。


    卫国正要出声,靳冬阳再问:“你叫什么名字?”还不答,他接着问,“你父亲叫什么名字?”这回他不用对方回答,直接抬手勾了下指。


    站在门边的青年过来拿上老虎钳,一把掐住封善林的下巴,捏开他的嘴。


    惨叫不断,充斥着整个地下室。


    北风呼呼,裹着刺骨的凉穿过街巷,零星稀碎的雪沫被卷着漫无目的地飘。华盛街,展琳四人进了石羊巷子,才敲开三家的门,雪沫就变得密集。


    “这雪应该不会停,”董志强看向甄壮,“我们回吧?”


    甄壮同意:“那今天就到这。”


    展琳高兴,她身上不冷,但露在外的眼睛那一块都快被冻僵了,手指对面:“我们不回头,直接走石羊巷子过去,我想顺道去陈老木匠那订两套小孩用的桌椅板凳。”


    “行。”花满青把宣传单揣回包里,两手抄进袖子,“走走,赶紧的,我感觉雪花变大了。”


    走了五六分钟,到地儿了。四人过去路对面,展琳敲门。敲了快两分钟,门里才传出一老迈的声音。


    “谁呀?”


    “找陈木匠订桌椅板凳。”


    门从里拉开条巴掌大的缝,胡子拉碴的老头看着门外四人身上还穿着街道办的马甲,没多话就放他们进院子了。


    四人都来过这地方吃饭,也不陌生。展琳跟老头说了要打的东西,便听老头介绍起木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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