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房大伯在新华路街道办看门,他说那个陈诗情昨天被他们主任拍板打桌批了一通,好像就是为举报信的事儿。”
“是陈诗情截留的吗?”
“八成是。”
“别墨迹了,快点到会议室集合。”甄壮来叫,“会议不长,至多占用大家十分钟时间。”
董志强组织开这个短会,确实是为昨天新华路爆zha:“我再一次强调,你们在外宣传,发现什么异常一定要上报。”手指用力点着讲台,“没有人会占你们的功劳。你们隐瞒不报,出了情况,肯定要背责任。”
“新华路居委会主任陈诗情就是个例子,她一早就察觉到六甲巷老楼有不对了,但因为好大喜功,并没有将事情上报,甚至还私自截留群众的举报。”
“没这茬事,明年她有一定概率要升,但现在人已经被拘了。昨儿半夜,市革会派人去她家抓的人。她小姑父,还是市革会副主任,她夫家在冀省什么地位,你们应该都有听说。”
“在座的,有几个有她这样的背景?她这样的背景,还兜不住事儿,你们拿什么兜?”
陈诗情被抓了?展琳没想到会有这发展,不过她被抓也合情合理。爆zha呀!还是在新华路邮局那一片zha的,那一片住的可都是人物。
董志强:“咱们都老老实实。”
会议结束,各组也不拖沓,带上宣传单就陆续离开了街道办。展琳他们一边走一边聊着天。
“真要神,元家就不会倒了。”花满青今天穿了他爹的军大衣,抄着两手,“鬼市供奉他们,不也不影响被捣毁吗?”
董志强:“那父子俩灾星吧?谁靠他们谁遭殃。”
“这话我们私下说说可以,对外可得把嘴管住。”甄壮斜了一眼小董。
“陈诗情会被游行批dou吗?”千算万算,展琳没算到她这个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这么快就把自己玩完了。
“这就要看蒋丞他爹蒋简城插不插手管了?”董志强都替蒋简城为难,插手管吧,弄不好他会被点名让约束家属;不插手管吧,虽然也有损颜面,但他能落得个大公无私的好名。
花满青:“无论管不管,新华路的一批老知识分子都可以松口气。”
“陈诗情上任的这段时间,也就她结婚的那几天没怎么折腾人。”甄壮将一块小石头踢到马路牙子那边去,“不是我心坏,我是希望她也来一遭被拖出去游行批dou,贴大字报。她那么喜欢的事儿,就该切身感受一下那个氛围。”
到了华盛街和华严街的交叉口,展琳目光扫过对街,转弯向北,走了几步又扭头看向对街。
对街国营煤炭门市部那,一个穿着灰色毛呢大衣,围着黑色围巾的男子,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拿着张纸在跟路人说着话。看路人手指向南做拐弯状,就知道那人在问路。
“琳琳,怎么了?”走在后方的花满青也在看对街。
展琳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见到了一个熟人。”
“谁呀?”董志强转过身。
“你们不认识。”展琳收回目光,跟上甄壮。宋玙禾来了卫洋市……他一个沪市银行的工作人员,来卫洋市出差也不奇怪。
建国后,国家一直在清理解放前的旧存款、侨汇、银号股金等,沪市和卫洋市在建国前都是鬼子、洋人遍地走,往来账户多不胜数。卫洋市这的银行也会常派工作人员去沪市清理老账户。
再一个,沪市和卫洋市都是国家重要的工业城市,银行之间的往来也非常多。
“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董志强走在展琳身边,回头望了又望:“咱会上都说得很清楚,有任何细微的怀疑,都要上报。”
“知道了。”展琳倒是想上报,但这会她还不认识宋玙禾,她哥可能会对那人有点印象。这叫她怎么上报?
不过这个问题中午就得到了解决,展琳也是完全没想到十一点半他们打道回府的路上,竟然再次遇到宋玙禾,而且这次是迎面遇上。她立马拐了下边上的花满青,使了个眼色。
花满青可是展琳同志的好搭档,顿时就明白了。他们身上都套着街道办的马甲,拦人不用找什么理由。
“同志,我们是三花果街道办的,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
宋玙禾似乎很诧异自己会被拦下,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出格,快速看完后抬起头,将眼镜往上推一推,目光扫过四人,落定在眼前这位的脸上,扯掉皮手套,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本红色塑皮工作证。
“你好,我是沪市银行的工作人员,宋玙禾,来卫洋市是为处理旧账。”
沪市来的?花满青惊讶,转头看了眼已经到他身边的小董,接过那本工作证打开来。
董志强:“你的介绍信和户籍证明呢?”
“都带了。”宋玙禾把两样东西拿出来,让他们查。
展琳佯装蹙着眉,中午她回去就写信,告诉展淑萍同志宋玙禾来卫洋市了,她还见着了。对方长的吧也就一般,油头粉面,没展国成同志周正。这封信,她要带着十分挑剔的眼光去写。
介绍信和户籍证明没问题,董志强:“你住在哪个招待所?”
“新华路西招待所。”
“你对卫洋市熟悉吗?”
宋玙禾:“有点熟悉,我常来卫洋市、京市、冀省三地出差。”
“哦。”董志强没什么要问的了,将介绍信和户籍证明还给他,“走吧,没事别到处瞎转。”
甄壮、花满青目送着人走远,展琳挠挠后颈,据她刚刚的观察,宋玙禾好像不认识她。不认识也正常,她跟洪惠英女士长得也不是很像。
“别站着了,我们回吧。”
董志强:“回可以,但您能不能先告诉我们,那人哪里不对劲儿?”
“没哪里不对劲,就是这人长得很像我小时候认识的一个人。”展琳怕他们接着问,就道,“结果证明,他不是。”
“真的假的?”董志强有点不太信。
展琳转头:“来,你说说这个事哪里值得我骗你们?”
也是哈,董志强大跨步超过小展,走到最前。回到街道办,坐了几分钟,就到了下班时间。
展琳没急着回家,从抽屉里拿了信纸出来,写了几句话,用信封装好,贴上油票,放到包里。出了街道办,她慢悠悠地走到元钱胡同,就见展珂骑车来找她了。
“姐,你咋耽搁了?”
“遇到熟人了,多聊了几句。”
“奶还以为你中午跟同事出去吃了。”展珂下车,陪着她姐一起走,“水媒婆给咱家送了一刀肉两条猪腿,一篓子鸡蛋和两罐麦乳精。”
“奶收了?”
“收了,奶跟她推拒,没注意手背上都被指甲划了个口子。”
展琳:“收了就收了吧,等过年的时候咱回份礼。”
第114章
阴全福被抓的第三天, 樊二柱和王小红还没被放回来,大院里有人就蠢蠢欲动了。
赵俊英晚上下班到家,见周继业在东耳房和巷道棚屋前来回跨步, 便晓得是在量地。
她不问也不管,小展男人都问过靳主任了, 樊二柱是配合公安调查, 几天就能回来。下午, 煤炭厂的后勤主任来招待所给外地赴卫洋市开会的同志订房间,她还问了一嘴,樊二柱工作不仅没受影响, 人最近还学了开铲车。
张拥军把着市革会的时候,周继业连亲妹妹都拢不住。现在伪妹夫倒了, 他还能作出啥来?
次日, 九·十点钟的天比傍晚时分还暗沉,风挤过窗户缝跟鬼嚎似的。靳冬阳终于晾够了封善林,让人将他从关押室提出来。
石柱抱着一沓文件袋进了主任办公室:“您要的都在这里了。”
“人事局那没废话吧?”靳冬阳翻着自卫洋市市革会成立以来,归档的职工人事档案。
“瞧您说的……”石柱把文件袋小心地放到主任办公桌上, “我是拿着您批的条子去调取, 正当得很。钱局长亲自接待, 都没向我打听您为什么要调取那几人的档案。”
咚咚……
靳冬阳头都没抬:“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青年伸头进来:“石助手,市公安局的电话。”
石柱看了一眼主任,忙和青年去办公厅接电话。两分钟,他人就回来了,将门关上:“市公安局去冀省仓州台山县的人回来了,姓方的老神婆带他们找到了地方,您猜那是啥地儿?”
翻过一页, 靳冬阳:“直说。”
“红七公社第二大队,就是以前的张家沟。”石柱两眼期待地看着他家大主任,“您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听着很熟悉?”
靳冬阳眉头蹙起,推开手里的人事档案,打开右下的柜子,从里最底层抽·出一只文件袋,袋子上分明写着张德润。他从袋子里取了资料出来,第一张上就写着张德润的籍贯。
冀省仓州市台山县。
张德润老家的详细地址也有,红七公社第二大队二组21号。这个地址是1965年登记的,在这之前还有过两次登记,55年登记的是沣西镇张家沟,58年登记的是沣西公社张家沟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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