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到信托商店时,岑今也刚好到。下了车后座,展琳就去到岑今身边:“你有黑眼圈。”
能没有吗?岑今苦笑,昨夜睡不着,翻账本一直翻到天亮。跟展珂、陈越打了声招呼,她一手挽上小伙伴,一手捂住嘴。
“凤老太昨晚喝了一斤烧刀子,炕也没烧,单衣薄裳睡炕上,就抱着凤天晴的小被子。要不是我们同事去,这一夜过来她也差不多了。”
“不是安排人盯着了吗?”展琳从包里拿出两新口罩,分一个给她。
岑今接过戴上:“她自己不想活了,安排再多人盯着也没用。早上醒酒,我家靳主任批评完她,还得让人去食堂给她打早饭。怕打草惊蛇,昨晚上我们同事去抓人,都是扯她卖药害死人的借口。”
展琳:“这样稳妥,不让人往凤天晴身上想。你去过市公安局了?”
“去了,靳主任昨夜没归家,我不放心。”岑今闻到肉包子香,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国营小吃部。
宁耘书:“你们在这等一下,我去买几个包子。”
“我们也去。”陈越锁好车,和展珂跟上。
岑今发笑:“在卫局办公室,我还看到你小姑和另外一个脸生的男同志。”
“我小姑也在?”
“对,今天肯定有大行动。等逛完这的仓库,我要去你家。”
展琳:“好,我也想去新华路瞅瞅。他们找到那人住哪了吗?”
“你傻了,凤老太酒不是醒了吗?她昨天下午才去找过那人。那人说她闺女英年早逝的命,她还真信。也不想想凤天晴是她捡来的,她又没有凤天晴的八字,那人又没见过凤天晴本人,怎么就能算出凤天晴是什么命?单看照片吗?”
岑今嗤了一声,“靳主任说了,等抓到人,要让他好好给冯玉环、史兰花算算,算不出她们的同伙在哪,就把他牙一颗一颗全拔了。”
展琳:“你账本译得怎么样了?”
“还有六本没译完。”岑今让展琳抓抓她的辫子,“有没有感觉细了一些?”
“你最近掉头发?”
“掉得挺厉害,好在我头发多,不然真扛不住。”
“我家有芝麻,给你一些。”
“好。”熬了一夜,岑今虽然没有困意,但头有点重,靠在小伙伴肩上,“昨夜里凤老太被带到我们局里,闹了有一小时。你知道她在闹什么吗?”
“闹什么?”
“她拉着我们一个同事,一直在强调她不叫凤小花,她叫凤玲,还让我们同事一遍一遍跟她念‘凤玲’。凤玲这个名字是凤天晴给她取的,她也不晓得去街道登记一下。”
凤玲?展琳眨了下眼睛:“你知道黄珊珊临死的时候,抓着我说什么吗?”
“知道,卫副局昨夜里就让人去凤老太家搜了,不知道能不能搜出点东西?”岑今希望能,不然黄珊珊的案子就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
第111章
市公安局, 凤老太呆坐在5号小会议室里已经快一个小时了,面前摆放着两份资料。两份资料里,她有些字不认识, 但也连蒙带猜地看完了。
她的晴晴原来不是被爹妈丢弃的,原来她的丫头也是爹妈的宝。
英雄遗孤, 她家晴晴是英雄遗孤!!多好的出身!!
丫头那么聪明, 跟她的亲生爹娘一样的聪明!
可恶的特务啊, 那些畜生就该被千刀万剐就该下油锅。孩子还有一天就要去读大学了,她的前途那么锦绣,她那么好的人生, 全被狗特务毁了。
他们竟然还抱了个二鬼崽子去顶替她的晴晴,她的晴晴身上流的英雄血脉, 是谁都能顶替得了的吗?
想到害她晴晴的特务已经被抓, 凤老太霍得站起,身子晃荡了两下,不等稳当就想挪步往门口去。就在这时,门从外被推开了, 靳冬阳领着张局、卫国走进会议室。
“我要见那个特务。”她要打死那狗东西, 她要问问那对母女把她晴晴卖哪去了?她晴晴还没死, 在等着她去救。
“坐下说。”靳冬阳在主位落座,张局长和卫国则来到了凤老太的对面。
凤老太眼睛不离靳冬阳,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我家晴晴肯定还活着是不是?”
“冯玉环说了,凤天晴命很硬。”靳冬阳手放到桌上,指轻轻地点着桌面。
这话凤老太爱听,她连点头:“对,我家晴晴有生身父母在天上保佑,一定能长命百岁。”
卫国瞄了一眼主位, 清了下嗓子:“说说你昨天下午去找的那个大师吧。”
“那就是个骗子。”凤老太来气,“什么鬼市供奉,算的啥?他还收了我20块钱。”一拍桌子,“我要举报他。”
“你想没想过人家为什么要骗你?”卫国指指她面前的资料,“上面的内容你看懂没?”
凤老太愣怔了一瞬,点下头:“看懂了,我识字的。建国前,我就认识几个字。建国后我闺女上完学回来,她都会把她当天学的教给我,我们母女是共同进步。”
她不喜欢读书,但她闺女喜欢读,以后就是文化人,将来嫁的肯定也是文化人。文化人的娘,总不能是个睁眼瞎。
卫国:“资料上写的很清楚,冯玉环和元向晴将凤天晴推到通湖巷垃圾站,卖给了通河路鬼市。64年,封善林,就是给你解梦的那个大师,他的父亲唐六幺,是通河路鬼市供奉的大师。”
他这么一说,凤老太就转过弯来了,恨死:“那畜生故意骗我。”
“故不故意,我不是很清楚。但有一点,我们这基本已经肯定了。”卫国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画像,“1949年,在冯玉环调换了姚佩玲同志的孩子后,将姚佩玲同志身边那孩子,抱走送去元家的人,就是封善林的爹,唐六幺。”把画像推到对面,“这是我们的同志去甘省找元向进画出来的。”
看着画像,凤老太更恨了:“他们是不是都是特务?”
卫国:“这个还不能肯定,但他们就算不是特务,也跟特务牵扯不浅。”
“那你们还坐这干什么?”凤老太急切,“去抓人啊。”
“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是我家丢了孩子。”
“我们已经部署了人在新华路。”卫国见她站起就要走人,厉声喝道,“坐下。”
凤老太啪的又坐回椅子上:“我带你们去抓人,那骗子几年不在卫洋市露头,这一回来就想骗我去死,歹毒又狡猾,你们别再让他跑了。”
不愧是跟着闺女读过书的,说话还挺有水平,张局长两手交握:“你把心放肚里,封善林这次插翅难逃。我们找你,是想跟你说你闺女目前虽然生死未明,但经我们市局和几个其他部门多方查证和推断,她活着的概率非常大。”
“真的?”之前都是她自己在往好里想,但现在不一样了,凤老太激动,“你大局长,不能骗人。”说完还转头看了眼靳冬阳,“市革会主任在,你不能骗我。”
张局长微笑:“我不骗你,等抓到通河路鬼市的中人,我们就能大概知道你闺女被卖到哪了。”
通河路鬼市的中人?凤老太皱起眉:“晴晴失踪后,我找了几个月一点消息没有,有个邻居提醒我,说可以去鬼市问问,那里的人门道多。我一想,对呀。就打听了鬼市开市的日子,摸了过去。”她老眼流泪,“我花大价找过那个中人,他说帮我问问。只是我还没等到消息,通河路鬼市就被查了。”
靳冬阳:“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他是不是就是经手卖我家晴晴的人?”凤老太看着主位,不用靳冬阳回答,她心里就有了答案,眼泪直淌。原来她离她的大仇人那么近,她还给大仇人送了100块钱。
卫国:“你别哭,先想想你见到的那个中人长什么样?我们追踪这个中人已经好几年了,到现在都只拿到了他乔装后的样子。”
“他见我时,脸也涂抹过。”凤老太闭上眼,一手撑着脑袋,用力回忆。她不是第一次去鬼市就见到那个中人的,“我是65年农历二月初二被带去见他的,那天正好龙抬头。他见我的时候跟大老爷似的,坐在一把擦得很油亮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盏茶,派头很足。”
卫国拿起笔,记录。
过去快六年了,凤老太记忆早模糊了,但她不放过自己,两条眉眉头都快抵在一起了:“我11岁被卖进窑子里,摸了十多年的胭脂水粉。见到那中人的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他脸上有妆。”
看她想得费劲,卫国:“要是……”
啪,凤老太拍桌猛地睁开眼:“那个畜生腿脚有问题。”
张局长:“什么问题?”
像她们这种在窑子里待久了的人,最习惯低眉顺眼。凤老太记起来了,她当时目光在那个畜生的腿脚上停留了很久:“你们让我顺一下,”转身换个方位坐,抬抬左腿,“左脚大右脚小,”她绣花从来不划线,眼睛就是尺,“小了有近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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