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卫国严肃,这是个很重要的线索。
凤老太转过身,坐正:“我确定。”
“手有什么特征吗?”张局问。
“没有,就是老不咔嚓手。”凤老太伸头往卫国的本子上看,“你别记错了,是左脚大右脚小。”
靳冬阳嘴角抽了抽:“在没找到凤天晴之前,你不要向外透露任何有关凤天晴的点滴。冯玉环还有同伙没抓到,鬼市那个中人也只是个中间人……”
“明白,我肯定不往外说。”凤老太听出音了,“今天我被抓来,就是配合公安调查我卖药的事儿。”
靳冬阳:“对,所以你这几天就待在市公安局,等从这出去了,随你去不去新华路。但是有一点,你不能再寻死。别哪天我们找到凤天晴了,人回来再没了家。”
“放心,我肯定活好好的。”凤老太举起手做发誓状。
卫国真是没眼看,对对对,对市革会主任面前发誓,让他帮你做见证。
三人拿走了凤老太面前的资料,出了会议室,就叫来个女公安,带她去关押室。
等在卫国办公室的展淑萍,见人回来,立马站起身:“凤玲情绪怎么样?”
“没事儿,又想好好活了。”卫国请靳冬阳到办公桌后坐,他和张局拉了椅子坐到展淑萍左右。
靳冬阳靠着椅背:“凤老太还向我们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老鱼头左脚比右脚大。”
闻言,展淑萍就在脑子理快速搜索,很可惜她印象中腿脚不便利的人很多,但百分之九十五都是伤残,而老鱼头没有明显的伤残特征。
“五分钟前,我们吕副部打电话过来。”她手点点桌上的电话机,“说了一个推论,如果封善林这次回卫洋市的主要目标,是凤玲,那我们就要尽可能地尽快找到凤天晴。”
卫国皱眉:“吕黎的意思是凤天晴可能真的活得很好,好到那些人处理她很难,所以选择处理掉凤玲,让凤天晴……”眉头锁得更紧,他停顿了几秒,“吕黎的意思是凤天晴在海外出人头地了是吗?”
“有可能。”靳冬阳翻开凤天晴的档案,看着照片上的小姑娘,“但目前应该还没有很大的自由,不然她不会到现在还没有联系凤玲。”
张局长:“凤天晴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还很漂亮。”靳冬阳抬眼,合上凤天晴的档案,“今天抓到封善林后,你们就打申请,跟港城那边联系,把凤天晴的资料邮过去。”
卫国:“那也要等确定封善林回来的目标是凤玲才行。”
“确定什么?”靳冬阳要笑不笑,“人都在你们手里了,还要我教你们怎么办事吗?”
看了一眼张局,卫国笑道:“您要这么说,那我们可就照办了。”
“办吧,我跟吕黎一个意思,尽一切可能尽快找到凤天晴。”靳冬阳敛目,封善林回来的目标要真是凤玲,那他被抓,他背后的人很可能会掉头去想办法杀凤天晴。
“找个人去封善林那算命,让你们在新华路的便衣,行动的时候务必全部戴上红袖箍,装成革委会的红小兵。我们抓的不是特务,是搞封建迷信的牛鬼蛇神。”
展淑萍:“再写张群众举报信拿着。”
“可以。”靳冬阳累了,看向卫国,“你们这有行军床吗?我要睡会儿。”
张局长:“我办公室有。”
“那去你办公室。”
两人正要走,展淑萍道:“我们的同志在风铃家里搜到两本不属于凤天晴的书。”
靳冬阳一愣:“那两本书黄珊珊的?”
“不是,书页下有署名,田海岸。”
靳冬阳:“他是黄珊珊的谁?”
“目前还不知道,正在确认。”
靳冬阳:“确认后,告诉我一声。”
今天的新华路,没有因为天冷而冷清,路上熙熙攘攘。供销社、菜站、副食品店来了一批细菜,都排了老长的队。邮局里也坐满了人,长途电话台那工作人员拿着小喇叭在喊:“不要吵,一会叫号,你们又喊听不清。”
半中午,一个穿着大灰棉袄头裹着绿头巾的妇女,右手挎着沉甸甸的竹篮子,左手拉着个不情不愿鼓着嘴的姑娘,从新华路西国营饭店经过,走小吃部那的巷子,直直往前,到了洗壶胡同左拐。
母女俩才走到杏花巷,就看到一个举止十分可疑的人也挎着个篮子,匆匆往新华路邮局的方向去,不由对视一眼。
“要跟上去看看吗?”姑娘问。
妇女:“不是一路吗?走,说不准今儿用不着咱俩上场唱大戏。”
新华路邮局附近这一片的小楼,建国前建国后住的都是城南一带工厂里的高级领导。单看有些小楼前还停着四轮子车,就知道条件不一般。
平时这地方安安静静,但今天周末,也是热热闹闹。
“昨晚上还以为雪能下下来,我孙子吃完饭就洗洗上床睡了,说今天早点起来堆雪人。结果早上扒窗户上一看,外面不见一点白哈哈……”
“别急,就这天肯定要下雪。”
“都冷到骨头缝了,要下的雪还不会小。”
“副食店下午要上海带,你们谁家想买的,得提前去候着。”
几个穿着体面的大娘、婶子遛孩子的同时,顺便聚在路边的老梧桐下拉呱。其中一位上了年纪的,看过一圈周边,嘶了一声:“你们发现没,今儿个咱们这多了不少生面孔?”
一个颧骨略高的女同志下巴又扬起稍稍:“咱这啥地界,哪个周末不是人来人往?”
“也是,这段日子都被大喇叭喊得疑神疑鬼,看谁都像坏人。”
就在她们开始唠谁家又来了穷亲戚时,突然听到一声尖锐得冲耳膜的口哨声。附近几个原本悠闲的小伙儿立马变了脸色,一致掏出红袖箍戴上,往路对面冲去,
有人捂嘴有人惊叫,还有不少人从小楼里跑出来查看情况。六甲巷6号那栋老楼门被破,楼里响起木仓声,不过很快就没声了。大家正屏息凝神等着人出来时,就听轰隆一声,地都跟着颤。
停靠在新华路邮局对面的伏尔加里,靳冬阳神色一凛,坐在副驾驶的石柱立马掏出木仓,子弹上膛:“主任,要过去吗?”
他要去,但不是坐这车去,这车是黄柏山的用车。靳冬阳吩咐司机:“回市革会。”
老楼塌了半边,一群红袖章押着封善林灰头土脸地走出。封善林脸上吊着金丝边眼镜,脑袋朝后看着,再没了矜贵姿态,挣扎着,哑声哭喊:“爹,你们救我爹。”
救个屁,背着个伤员跟在后的男同志,眼里狠意都凝成水溢了出来,他刚差点就牺牲了。谁他娘知道,这楼地下室下还有地下室?
将将五分钟,整条六甲巷都被拉线围了起来。一刻钟后,市公安局的车到。三十分钟后,两辆红旗开来。靳冬阳和卫洋市警备区师长下车,均是一脸凝重,警卫在前开路。
展琳一行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人。岑今在元钱胡同就听说新华路有二鬼子引·爆·zha药,心堵到了嗓子眼,她拉着一个看热闹的大妈问:“姐,现在啥情况,咱们的同志都没事吧?”
大妈:“伤了三个,死了一个狗特务。”
展琳:“伤得重不重,送医院没?”
“都送医院了。”大妈一脸痛心,“听说革委会是收到举报,有人在这搞封建迷信,没想到竟然闯了特务窝。他们一点准备都没。”
边上胡兰头大姐比较警惕:“你们哪的?”
“元钱胡同,我们今天去信托商店了。”展琳拉下口罩,摆出懊憾样,“刚到家就听说这出大篓子了。”
“元钱胡同?”一个个高的大哥转过头,“里面就有你们元钱胡同的,来找狗特务算命,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啥?展琳两眼大张:“谁呀?”
大哥:“听他们说叫阴什么……就是买周继娜房子的那家人。”
“阴全福,”展琳打了个嗝,他们大院这回铁定能闻名卫洋市。
“对对,就她。她之前还在哭,说什么她不知道大师是特务,让革委会的同志放了她,刚还想去扒拉市革会主任,喊什么她跟展琳是一个大院的邻居。”大哥气愤,“别看她年纪大,劲儿一点不小,拖着两个小青年走了两三步。这种人,就该送她去挖矿。”
展琳默默地将口罩拉上,她不认识什么阴全福,背靠着身后的小宁同志,心里问候起那老婆子。
“六甲巷6号老楼过去不是总关着吗?最近门开,你们住这边上的就没怀疑啥?”人群里有个大姐问。
“什么时候总关着了?这楼前几年被街道借给新华小学当教师宿舍,68年楼里接连死了两个女老师,才慢慢空下来。”
“去年和今年年初,还有老师住进去过,但没多长时间就找了别的房子搬走了。”
听着大家议论,展珂推着陈越往前挤,岑今跟在展珂后。展琳挺起肚子,左右没人敢挤她,宁耘书护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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