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在纸面上,庆雅文同志对我很满意。”董志强喝了一口牛奶,“我在想我是不是该往下一步进展?”
展琳毛线针不停:“什么下一步?”
“就是在庆雅文同志有空的时候,我回京市跟她日常处一处,看看我们性格上、生活习惯上是不是合适?”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董志强虽然内心里对庆雅文同志很服气,但对进入下一段婚姻还是抱着非常谨慎的态度。
展琳:“这点,我赞同你。”
“小董,”甄壮一手撑着下巴,“市革委、市委这次又强调了要入户宣传,我们上次的入户宣传做的不彻底……”
“那是不彻底吗?”董志强把茶缸子放到甄壮的桌上,“我们街道6个小组,就拿你们组来说,负责的华严街、华盛街,入户宣传有做到一半吗?”
甄壮实事求是:“没有。”
“没有也不怪你们,那时候外面什么情况,我们清楚,市革委、市委也清楚。”董志强双手抱臂,“我们街道和新华路街道没出大乱子,工作都干成这样,其他街道能好到哪?这次会议上,再提入户宣传,也只是在继续之前的工作。”
展琳:“那我们之前入户宣传过的人家,还要重来一次吗?”
董志强想想:“还是要重新来一次。”
晚上,展珂下班后没留在元钱胡同,被她爸接回了越秀老城。展琳到家,就见她奶在剪纸:“您这就忙起来了?”
“快了,他们明天领完证,二十多天的空便要办席。”苏老太太把剪好的“囍”字展开,“办席前,不得贴上。”
挨到老太太身边坐,展琳:“您会不会舍不得?”
“舍不得啥,又不是嫁去十万八千里,这脚一跨就能见到了。”苏老太太笑说,“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陈家条件好,陈越优秀,珂珂嫁过去没苦头吃,我们能放得下心。”
“不愧是我奶,豁达开明,心思透彻,理智又真实,眼光长……”
“行了行了,你说得我都要难为情了。”
展琳笑开,靠在她奶奶肩上。
12月1号,陈越穿着熨烫服帖的军装,一大早就骑车往老丈人家。展珂今天在嘴上抹了口红,也穿了军装。两人领完证,就往百货大楼买喜糖。
他们都商量好了,先去香樟坊邮局派喜糖,然后往军校。
展琳中午回来没见到堂妹堂妹夫,晚上下班回来见着了,啧啧几声:“红光满面呀!”
“嘿嘿嘿,”展珂挽着陈越,“姐,我结婚了。”
“恭喜恭喜。”展琳煞有介事地将陈越上下打量了一遍,“小伙子身姿笔挺,眼神清正,不错不错,我妹妹就交给你啦。”
“请您放心……”陈越立正,“我不会有负您对我的高度评价。”
几个长辈在一旁哄笑,今天要说高兴,那他们必然是最高兴的,尤其是陈立起,铮铮汉子,眼眶都红了。他在心里默念一天,班祯,咱儿子结婚了。你看看咱儿媳妇多体面,跟咱儿子多般配!
马艳玲抹了把眼:“琳琳,你饿不饿,给你先盛碗汤垫垫不?”
“不用,我下班前刚吃了一把馓子。”展琳看了下手表,“大姑、大姑父也快到了。”听到铃铛声,回头望去,她大哥一家三口来了。
朱红玫把她肉球样的闺女放到地上:“珂珂、陈越,恭喜你们了。”
“永结同心,百年好合!”展文斌架好自行车,从媳妇包里掏了个红纸包出来,见他堂妹两眼大亮,不由发笑,“给你给你。”
“谢谢哥。”红纸包到手,展珂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很厚实,肯定不下于十张大团结。
陈越也掏出早准备好的红包,跟媳妇一起蹲到了展清清小姑娘跟前:“叫小姑父。”
“叫陈小姑父。”展琳手摸着大侄女的小揪揪,“我们家还有一个宁小姑父。”
展清清小姑娘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无邪,肉乎乎小嘴一张,晶莹剔透的口水就迫不及待地跑出来:“嚼车笑古夫。”
“说的啥哈哈……”展珂乐得不行。
“你们不懂了吧?”朱红玫翻译,“叫陈小姑父。”
一通笑闹,人到齐了,两家聚在陈家院子里吃了顿饭。饭后,趁着时间还早,陈越领着展珂给大院邻居发喜糖。
陈越这亲事虽然不是水媒婆做的媒,但水媒婆吃到他们的喜糖很高兴:“我给你俩看过了,肯定和和美美一辈子。”
这话,水媒婆是发自内心。她亲眼见证过战乱,由衷地觉得像陈越这样的家庭,就该千好万好。陈老爷子、陈立起就该晚年幸福。
大院里有替他们高兴,真心祝福的,就有吃着喜糖心里酸唧唧的。
“您瞅瞅,两颗大白兔八颗水果糖!”这在村里哪里有?王小红吞咽了口口水,她都后悔嫁给樊大柱了。自己未出门时,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标致姑娘。他们隔壁大队长相不如她的,都能嫁到城里,没道理她不行。
有个十年,她早就弄到工作,成城里人了。
阴全福把糖收起来:“你带着孩子洗洗脚先睡,我去二柱那看看。”
“二柱不乐吃甜,您别忘了把他那份喜糖带回来。”王小红对小叔子,那是能刮点好处就刮点。
“不用你提醒。”阴全福拉开门走了出去就不由皱眉,转头望向边上的棚屋,嫌弃死了。二柱去找过街道几回,街道每次都只是来转一圈,说几句废话,行动是一点拿不出来。
周冠勇瘫了后,周家几兄弟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恶心她,竟然将瘫子挪到了她家边上的这间棚屋。
吴盼儿那老娘们以前瞧着是很以夫为天,呸,倒是能装。男人倒了打不动她了,她是连样子都懒得做,这屎尿味冲得都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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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过渡章,写的费劲。
第108章
前院倒座, 樊二柱屋里没有开灯,他正叉坐在一条板凳上,两手举着个瓷盆, 复习着白天师父教的东西。听到敲门声,他不禁屏住息, 没张嘴回应。
“二柱, ”阴全福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樊二柱还是坐着不动, 他娘这个时候过来,不用想也知道为了什么。月光透过临街的小窗,洒在方桌上。桌上的几颗糖边上, 摊着两张很平整的大白兔糖纸。
“二柱?”门外又叫了一声。
樊二柱长出了口气:“娘,您等会儿。”他转身把瓷盆轻轻放在盆架上, 窸窸窣窣地将身上的衣服松散开, 站起走到床边,扯了叠着的被子铺一下,同时间还踩掉脚上的布鞋。
抄着手等在外的阴全福,稀疏的两眉皱得死紧, 明显是已经很不高兴了。
拉灯, 樊二柱去开门:“娘……”打着哈欠, 睡眼惺忪,“您怎么过来了?”
“你这么早就睡了?”阴全福盯着儿子的脸,灯光昏暗,她也看不清什么,“后院陈家才发过喜糖。”
“最近天冷了,买碳的人多,我们到厂里就开始装货,不停手地忙到下班, 中间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樊二柱憨笑着挠了挠头,“有点累,沾床就睡。您刚叫我,我还以为在做梦。”
阴全福神色还是有些不好,她男人没了,大儿子也走了,现在能指望的就只有这个小儿子。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把二柱牢牢抓在手里,目光移转,投到桌上,才柔和了一点的脸顿时又拉老长。
“你把糖吃了?”
“没。”樊二柱一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回话。
阴全福跨进屋,走到桌边,垂眼冷冷看着那两张糖纸。
小心地将门关上,樊二柱头抵着门深吸口气,慢慢转过身。
“大白兔好吃吗?”阴全福幽幽问。
樊二柱嘴角抽动了下,腼腆道:“好吃,儿子还是第一次吃,味道怪香,不怪小娃子都喜欢。”
“我这个老不死的操劳一辈子,还没吃过。”阴全福两眼来泪,左手从袖子里抽·出,掏了帕子出来。
您吃过的,樊二柱在心里提醒娘,我转正那月,厂里除了工资还给了各样票。您领了后,就去了百货大楼。
他怕他娘一个老太太揣着那么多钱会被人盯上,跟了一路。
阴全福流了几滴眼泪,没听到儿子的认错,一双三角眼阴沉沉,帕子一折塞回口袋。她也不哭了,将桌上的八颗水果糖抓了收起来,转过身小声问:“我让你做的事,你做了没?”
“娘,那事您就别想了。”樊二柱硬着头皮,“我是来了城里几年,但认识的都是正经人,去哪给您找什么二流子?”
“谁要你去认识了?”阴全福最不喜欢二儿子的一点,就是没有主心骨,“我不是给了你五块钱吗?你拿钱雇人会不会?”
“耍流氓要是被抓……”
“那也要抓得住才行。”
樊二柱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娘,这个事儿真不成!”
“就你这样还说什么要给我好日子过,你拿什么给我好日子过?”这半个来月家家户户都在买菜、腌菜、晒菜,阴全福眼红得早就滴血了。就因为她不是城里户口,即使她家在城里有房,也还低人一等。隔壁周家,那什么人家,一间厢房挤了十多口人,还拖了两车菜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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