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也是不想跟你提胡家,免得你跟着糟心。”展琳夹了一块咸肉给堂妹,又夹了一块给她奶。胡贤烈那一帮子塌台塌得好,这个特殊时期要到76、77年才结束。他们不倒,那未来几年不知道有多少无辜要栽那帮人手里?
吃完饭,展淑萍没急着走,洗了手脸跟着大侄女上了楼。
书房的摇椅上铺了垫子,展琳又抱了一床小被子来:“您最近有联系海岛那吗?”
“月初回京市的时候,有联系过一次许粮。”躺在摇椅上的展淑萍,接过小被子,“许粮暂时不会跟何正丽办离婚,但何正丽也已经被他架起来了。我妈和何正红两口子一到地方,他们就被一同送去武丽山那里的兵团开荒。”
展琳见小姑笑,她也跟着笑:“张奶奶没想联系你吗?”
“没。”展淑萍把小被子盖身上,“她去海岛之前,我跟她好好探讨了下当年她是怎么接触到我爸,又是因为什么在我出生后,非要把你爸爸弄去京市,在撮合好你爸你妈后,为什么又要搅和你爸你妈的日子……”
搬了凳子,展琳坐到茶几边上:“您这是逼着张奶奶进行自我剖析吗?”
“这算是一方面。”展淑萍胳膊枕到脑后,“另一方面,我也是在告诉她,我很清楚她,让她歇了糊弄我的心思。”
“他们还适应当地的生活吗?”
“许粮说,表现是日渐进步。至于他们适不适应当地的生活,我不是很清楚,我只清楚我十分适应现在的生活。”
这点,展琳也看出来了:“你们有查盛和医院吗?”
“查了。”说起这个,展淑萍晃着的两脚不晃了,没了悠闲之态,“可疑人数多达二十三位,这二十三位,其中有十四位在49年到54年之间,离开了盛和医院,有的去了港城,有的去了美西方。”
“剩下的九位,五个已经不在世,还有两个被下放,最后两位到年纪退休了,但现在还在岗位上继续为人民服务。”
“那两位我们也做了调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过我们的同事还在跟,暂时先盯着。”
又陷入一个死局,展琳蹙眉:“小姑,你觉得黄珊珊死前抓着我说fend-fenl,会不会是在说凤天晴?”
“正在怀疑,我大师姐也就这点审问过冯玉环。只是冯玉环自打晕过一次后,那嘴跟蚌壳似的,往外吐的东西很少,还想绝食。”展淑萍嗤了一声。
展琳:“凤天晴是64年8月底失踪,那个时候黄珊珊有来过市里吗?”
“卫国那边让人上门问过,黄珊珊爸妈的心大多都在跟前头生的孩子身上,对黄珊珊关心得很少,他们压根就不知道黄珊珊在读高中前有没有去过市里。”
展淑萍轻叹一声,“倒是黄珊珊在滨城下乡的好友,提供了一个线索,她说64年下半年临开学,黄珊珊生了一场病,高烧好几天,差点烧没了。”
“她爸妈就拿养身体做借口,想让黄珊珊不要再读书了。黄珊珊停学了一年,65年她豁出命跟她爸妈闹了一场,争取了参加中考的机会,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
“她朋友还给她大肆宣扬了,宣扬得黄珊珊的父母都不好不给黄珊珊去读高中。66年学校停课,黄珊珊的父母想让黄珊珊下乡,好在关键时候黄珊珊同桌的嫂子因为孕期反应大,想请一个底实人替班一年。”
“黄珊珊家里知道她给人替班,一个月能拿18块钱,就不提让她下乡了,只让她每月往家里交15块钱。”
“那姑娘是真能吃苦,进厂之后总加班,除去每月往家交的钱,一年下来也存了将近五十块钱。有了这五十块钱,她就有了点底气了。67年7月,西场街道办偷偷贴招工启事,叫她撞见。”
“总共招三人,她考了第一名。大概是太了解自家什么情况,她办了入职上了半个月班,才跟父母讲找到工作的事儿。她父母见她这么容易就找到工作,便想让她把工作让出来,她再去找。”
“黄珊珊死活不让。因为她户口不在家里了,又有了工作拿工资了,这次她父母没敢闹太大。”
展琳见过很多这样的父母,但无法理解这样的父母:“黄珊珊死后,他们家现在还好吗?”
“好什么,离散不远了。”展淑萍讽刺,“黄家自从黄珊珊被害后,没有一天不在吵,动手也成了家常便饭。黄珊珊她妈原本是有工作的,66年初在大闺女又闹又哄下,把工作给了大闺女。”
“这几年就吃黄珊珊存在她那的钱,那钱不知道还剩多少,现在她大儿媳妇闹起来了,讲她的工作,有儿子的一半,必须补偿他们小家500块钱,不然以后就让她大闺女给她养老。”
“黄珊珊她妈在家要死要活,没人理,大闺女更是躲得远远。黄珊珊她爸,虽然有份工作在干,但这几个月日子也不好过。”
“一儿一女为争老头子的工作,也反目成仇了。黄珊珊爸妈当下最想的是,西场街道办能把黄珊珊的工作,给他们家。但是西场那个杨主任,抓着黄珊珊不是因公死的这一点,就是不松口。”
展琳:“这个是制度,杨主任也松不了口。黄珊珊要是因公牺牲或者见义勇为牺牲的,他们还能争取争取。”
“她爹妈之前还跑去杨兆祥家里送礼了,把杨兆祥老娘都吓着了。”展淑萍笑笑,“送礼不成,干脆就在杨兆祥家躺下了。杨兆祥直接让人报了公安,两人被拘了三天,后来就不敢再去闹杨兆祥了。”
“卫国放在黄家附近的耳目回报,说前几天黄珊珊两哥哥又提分家,结果家还没开始分,两人就打得头破血流。黄珊珊她妈一边哭一边还叫着珊珊,说什么娘想你了。黄珊珊她爹,也在边上抹眼泪。”
展琳一点都不同情那两老的:“活着的时候,不珍惜。人死了,他们日子难了,就想起那头任劳任怨的驴了。”
“黄珊珊那两姐姐家里,也被砸了好几回了。”展淑萍掀开小被子,起来去拎暖水瓶。
“您要喝水叫我倒不就行了,还起来?”展琳给她拿杯子,“你们有查洪启明为什么要针对黄珊珊吗?”
“查了,没查到洪启明跟黄珊珊有交集。去年给洪健宁安排工作的那位,上周也被抓了。据他交代,洪启明找上他是直接点明,要西场街道办管理户籍的工作。西场街道办管理户籍的岗位就两个,一个家里有背景,他不好动,那就只能让洪健宁把黄珊珊顶了。”
“和我猜测的一样,洪启明让洪健宁去西场街道办就是为了搞黄珊珊,而且很可能是奔着让黄珊珊受不了压迫进而崩溃自杀去的。”
展淑萍认同:“洪健宁在去西场街道办前,跟黄珊珊并不认识。洪启明和董紫娟在洪健宁工作后,还经常去西场街道办接女儿。这说明洪启明和董紫娟并不避讳黄珊珊。”
沉默一阵,展琳脑子有点乱:“小姑,我好像没问你凤天晴是在哪被冯玉环掳走的?”
“西场靠近老教堂那里。”
“南菜市口归南桥街道。”
展淑萍喝了两口水,躺回摇椅上,默默等着。
稍微理了下思绪,展琳提出疑问:“黄珊珊的高中,是在西场吗?”见展淑萍同志摇头,她接着道,“高中不在西场,西场街道办贴招工启事,怎么那么巧就让黄珊珊撞见了?”
这一点,展淑萍也有怀疑,只是没人给她解答。
展琳拧眉:“冯玉环有交代她64年两次要杀凤天晴的时候,都是被谁打断的吗?她认不认识,之后有没有怕事暴露去查过那两人?”
“有交代,两次都是男同志。一个穿着中山装一个是穿公安服。穿公安服的那个木仓都掏出来了,差一点就发现她,要不是突然听到哨声,人回头走了,她说她那天凶多吉少。”
“这么说黄珊珊没撞见她行凶。”
展淑萍:“没有。”
“小姑,你有黄珊珊的照片吗?”展琳已经有了主意,“等忙完冬储菜的事儿,我找岑今,让她帮我跟凤老太认识一下。到时,我问问凤老太见没见过黄珊珊?”
“你的意思是,黄珊珊临死前跟你说的如果是凤天晴,那她就有可能试图接触过凤老太?”
“我是这么想的。”
“还别说,你想得挺对。”展淑萍考虑了几秒,“不用你去问凤老太,我让卫国找南桥公安局局长去问凤老太。问黄珊珊的事时,可以顺便跟凤老太透点风,叫她心里有期盼。”
展琳:“有一点我很认同冯玉环。”
“什么?”
“凤天晴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楼下,苏老太把隔断间的大小坛子都拎到水池那,准备洗干净晒一晒。杂物房的大缸,她也想挪出来,但去看了眼便歇了自己动手的心,打算一会儿让展珂跟淑萍帮忙搬。
这才将几个坛子洗好,老太太直起腰转个身被吓了一跳,阴全福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家门口杵着了?
“你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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