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受谈同维同志和姚佩玲同志的革命战友之托吧?”
猜对了,展淑萍:“找上钟红岭的人,就是49年去接应姚佩玲的同志。姚佩玲同志的死,是那位同志的心结,直到临终都没能放下。元家出事前,他不管多忙,每年都要去元家一趟,看元向晴。元家出事,他因为常去元家也受到不小的波及,但仍然四处奔走,为元家谋活路。”
“元家之所以会被下放到甘省,就是因为元向晴听了冯玉环的话,向那位暗示了元家在甘省有很亲厚的亲戚。”
“那元向晴能进甘省泉州人民医院也是那位安排的?”
“不是,那位同志在元家下放后一个月就积劳成疾一病不起,没能撑到冬天便走了。”
展琳叹气,心坠坠的难受。
展淑萍深吸口气,他们的同志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帮的是豺狼,临死前都还在担忧元向晴以后的生活。
沉默一阵,展琳问:“元向晴跟邹兆年的认识,是不是也是他们提前写好的剧本?”
“是,不过那时候元向晴已经有点怀疑冯玉环了。她按着冯玉环安排好的路走,跟邹兆年好了后,并没有帮冯玉环做事。”展淑萍脸上有了点笑,“她这次,算是给了我们一个惊喜。甘省军区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排查了整个军区和军区附近的村镇,摸到了两条大鱼跟一些鲫瓜子,收获不小。”
展琳:“那这算她立功吗?”
“算,不过这点功劳,可抵不了她的大过。”
“很好,我放心了。”
“你也不想想她犯的都是什么事儿?”展淑萍抬起手数,“64年,包庇冯玉环掳人,然后伙同冯玉环卖人。65年,她是没上手帮元向安和许承锋调换成思的孩子,但却是她帮元向安买通了产科医生和护士。单这两桩,就够她死一回了,加上包庇敌特……”
“是个聪明人,就是过于聪明了,还贪得无厌。”展琳心里还挂着凤天晴,“元向晴把凤天晴卖给谁了?”
说起这个,展淑萍眉头都不平整了:“通湖巷垃圾站。”
啥?展琳愣怔,见小姑苦笑,她知道自己没听错:“通湖巷垃圾站64年就是人贩子的窝点了?”
“对,那个时候通河路鬼市还在,这个窝点连着通河路鬼市。依照元向晴的交代,我们确定凤天晴的经手人是鬼市的老中人,老鱼头。”
展淑萍收敛了苦笑,神色变得严肃,“这个老鱼头,卫国还没退出国an的时候就在找他。我们国an也在找,可这么长时间过去,都还不知道他的真实面容什么样儿。”
岑同学给过她一张老鱼头的画像,展琳一点不夸张,那脸就是张老树皮:“你们查了老鱼头这么久,就没发现他有什么特点吗?”
展淑萍:“有,还是钱福来和秦兵交代的。这个老鱼头眼睛很利,看老物件一看一个准,平时喜欢做木工,小玩意做得非常好。我们就木工这个行当,也深入查了,没发现可疑的人。”
“小玩意做得非常好吗?”展琳抠抠下巴边冒出的那个痘痘,不知为什么她又想到了黄珊珊被杀的那个夜里,“姑,你还记得杀黄珊珊那个人吗?”
“你也想到了他带的那把木枪?”关于这点,展淑萍在秦兵和钱福来说老鱼头擅于做小玩意后,就想到了,也查了。她甚至还摸到了凶手的家乡,但收获少得很。
展琳观小姑的表情,不再揪着这个问题了:“是不是找到老鱼头,就能确定凤天晴被卖到哪了?”
“不一定。”展淑萍眉头皱得死紧,“但找到老鱼头,就可以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儿?”
“他们手里掌握了一条跨境贩卖人口的线。”
跨境?展琳眼一下睁大了:“冯玉环说的吗,还是元向晴说的,还是你们查到啥了?”
展淑萍:“我们之前只是有这方面的怀疑,但这次在审讯冯玉环的时候,我师姐,你爷的大弟子,根据冯玉环的心理偏向,编了个香江顶级豪门少奶奶的故事,她竟然一点没有怀疑……”
香江顶级豪门少奶奶?展琳两眼都瞪圆了,雪亮雪亮,心里呐喊,姑姑姑,凤天晴就在港城啊,她现在就在港城的娱乐报刊上待着呢。她不是顶级豪门少奶奶,但也差不多了。
展淑萍完全不知道大侄女的心理活动:“在我师姐说,凤天晴已经跟凤老太联系上后,她都崩溃了,一点没怀疑凤天晴到不了港城。这不是摆明了,被她们卖了的凤天晴到得了港城吗?”
“港城那里不是有新华分社吗?你们可以撞撞运气。”展琳鼓动。
“我们是有这个想法,但是这要申请。申请不是手写一份报告就行的,还得有确实可靠的证据和线索支撑。”展淑萍耙耙头,苦恼。
就还是要找老鱼头喽?展琳一手叉腰:“姑,你们现在确定了凤天晴的身份,是不是该关注一下凤老太?”
展淑萍:“这还用你提醒,我们有耳目最近会搬到南菜市口。”
这样最好不过,不过展琳最近还是要找个时间,让岑今安排她跟凤老太认识一下。她有很强的直觉,凤老太在明年秦天凤跟顾家太子爷协议分居前,要出事。
“张拥军死了,你知道吗?”展淑萍冷不丁地吐出一句。
展琳一时都没回过神,三四秒之后,才咕咚吞咽了下,轻轻地问:“死了?”
“嗯。”展淑萍冷冷道,“被他的警卫员打死的,他这一死给了很多人活路,其中就包括你家前面那个邻居,周继娜。”
第102章
午饭原本有三菜一汤, 苏老太太临时又整了两个,四人围着小圆桌坐,边吃边聊。
“姐, 你这买冬储菜要排队吗?”展珂夹起汤里那块没什么肉的骨头。
展琳嚼着海带:“不用,到时候我请我同事帮忙买一下。”
“行, 买好我让陈越哥给你推回来。”展珂想想, “你一个人哦, 一百五六十斤,都不用车推,自行车一趟就能驼回来。”
苏老太太把大汤碗里最大的那块骨头盛给淑萍:“不用自行车驼, 到时候琳琳,你请你同事帮陈越家的定量也留下来。等陈越下班了, 我们和赵俊英家借了平板车, 一趟推回来。”
“陈越的定量留学校还是带回家?”展淑萍对小侄女找的对象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女孩在婚姻上有成算,能给长辈省不少心。
展珂:“留一半在学校,他中午还要在学校吃。”
“跟你们说件高兴的事儿。”苏老太太笑着,“我也是今天才听老水讲的, 胡二家不是被那个方鹤年从市公安局提走吗?”
展琳嗯了一声, 看着她奶。
“他家上周五就被放回家了, 这个事儿老水上周五晚上知道的……”
展珂脸色有点不好,但按捺住性子,她奶说是高兴的事儿,那肯定有后续。
“老水怕我上火,就没敢告诉我。”苏老太太笑容加深,“今天我从菜站回来,刚进家门,她就欢欢喜喜来了。胡家被放回来的那些人, 昨晚上又被抓了,说是有人举报他家。”
“我举报的。”
展淑萍语气平淡,但却定住了其他三位。她见她们这样子,不禁发笑:“有什么不对吗?”
“小姑……”展珂感动得眼睛都水蒙蒙。
展琳比较好奇:“您举报的啥?”
“胡贤烈从66年到今年,参与抄家上百起,私吞下的财务光金条就多达三十二斤……”
“多少?”展珂声音都劈叉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说的是三十二斤?”
展淑萍郑重:“是三十二斤,还有宝石、青花瓷、玉碗那些,装了一棺材,都是好东西,全藏在八莲山乱坟堆的一个空坟里。”
“你怎么摸着的?”苏老太太给她夹了两块蒸的咸肉。
“珂珂差点被他家掳了的事儿,我当天下午就知道了。”展淑萍冷着脸,“晚饭约了卫国,了解了情况,夜里我便去胡家溜了一圈,在他家竹板床的夹缝里找到本小册子,记录的都是胡贤烈私藏的东西。”
“也赶巧,那天夜里胡亮悄摸出了门。我就跟着,跟到了八莲山乱坟堆。他胆子倒大,一个人在那挖坟。”
您胆子也不小,展琳都佩服,换她,别说半夜三更了,就是大白天,也绝对跟不了一点。
展珂:“那一棺材东西呢?”
“上交了。”至于交到哪,展淑萍得意地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咸肉,放进嘴里,一嚼满口油润,咸得还很适中,非常香。
苏老太太拿了个蒸地瓜:“那些红小兵,只要沾手抄家,十个有九个会私藏。胆小的捞点油水,胆大的发家致富,一举报一个准。”
“那个胡贤烈还不止私吞财物,66年,他还和他那几个二流子,逼死了一个留过洋的大学老师。”展淑萍转头看向展珂,“那个老师的未婚夫,和陈越是同事,跟我前后脚举报的胡贤烈。”
展珂讶异:“陈越没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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