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琳等她小姑走近:“我可是有阵子没见着您了?您这阵子有回京市吗?”
“回了一趟。”展淑萍跟着大侄女进了6号院,“事情处理完,隔天又来了卫洋市。”
不等到家门口,展琳就开始喊:“奶,我小姑来了。”
比苏老太太先出来的是展珂同志,她有点子高兴:“小姑,我12月1号跟陈越领证。”
“知道。”展淑萍揽住小侄女的肩,“到时候我给你包个大红包,你喜欢什么自己去买。”
“那她可高兴了。”苏老太太拿着个丝瓜瓤出现在院门口,“这十一月还没过半,她已经在算她结婚能收多少礼钱。”
“奶奶……”展珂有点不好意思,“我第一次结婚,亢奋、期待很正常。”
“没说你不正常。”苏老太太招呼淑萍进屋,“去给你小姑倒杯水。”
展琳已经倒好两杯水,递了一杯给展淑萍同志:“您人在卫洋市,京市那边的冬储菜谁给您买?”
“单位分发,我月初回去都运我发小家里去了,到时候要吃到她家拿就行。”水不烫,展淑萍大喝了两口。
厨房,苏老太太把早上买的中午没做的那块豆腐拿出来,打算煎一煎,跟大白菜炖,再炒几个鸡蛋。
展珂从里间拎了陈越给她称的桃酥出来,放到桌上,一手拿一块:“我去给奶烧火。”
“去吧。”展琳给小姑拿了一块。
展淑萍咬了一口桃酥:“你怎么不吃?”
轻轻拍了拍肚子,展琳笑说:“这两位最近不想吃甜。”
“你身上的衣服谁的?”宽宽大大又不像新的,展淑萍伸手捻捻,料子还很好。
“样式不错吧?”展琳转了一圈,“还有好几身,都是之前宁耘书三姐来家里给我带的,有她怀孕时穿的,也有四姐怀孕时穿的。”
展淑萍点点头:“你两个姑姐不错,给你省不少事儿。”
“大嫂原本还要收拾两身给我,我没要。她跟我哥在准备二胎,给了我,她到时候不得要重新做?”展琳捏掉袖子上的一根头发。
“一晃都懂事儿了。”展淑萍很欣慰,她爸要还在,抱着重孙女看着这一大家子,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喝了口水,展琳看了一眼厨房,往小姑那去去,小声问:“冯玉环和史兰花怎么样了?”她还没想到什么法子,合理地告诉她姑凤天晴在港城。但这两天有个事儿,她没想明白。
按理,凤天晴是港城顾家太子爷合法娶的二房姨太太,连着生两个儿子,以她的能力,肯定可以在顾家站得稳稳当当。而顾家,港城顶级豪门之一,绝对有那个人脉关系,帮凤天晴联系到卫洋市的凤老太。
可是凤天晴在小儿子满周岁就协议分居,赴美读书了??
那到底是联系了,还是没联系?联系了,凤老太怎么会成了凤天晴一生的遗憾?没联系,凤天晴又怎么会有那个心赴美读书?
她不知道上辈子秦天凤的娘是什么时候走的,但心里有个不大好的猜测,就是,70年71年这个期间,顾家有帮凤天晴联系过内地,只是得到的回应……不是好消息。
是不是因为没了顾念,凤天晴才赴美读书,一走就三年??
“都还活着。”展淑萍将茶杯放到桌上,“你知道冯玉环跟史兰花是什么关系吗?”
展琳:“她们不是妯娌吗?”
“是妯娌,但在成为妯娌之前,她们还是一个村出来的。史兰花在没被家人卖掉前,日子要比冯玉环好过。”
展淑萍冷脸,“冯玉环娘是亲娘,却软弱无能,在发现二婚丈夫对只有八岁的女儿动了歪心思,她没有担起为人母的责任,而是选择帮着她的丈夫欺凌自己的女儿。”
“欺凌完之后,那个软弱的女人觉得她跟她的丈夫终于是一体的了,很高兴。她扬起了总是低着的头,在外说她的女儿是天生的婊子,才八·九岁,就知道勾引男人了。”
展琳都犯恶心,别问她冯玉环的继父和亲娘谁更畜生?用畜生形容他们,那是对畜生的侮辱。
展淑萍:“冯玉环9岁被卖,她说跨出那个家门时,她没有害怕只有欢喜。可是还没有欢喜多久,她就因为五官长得好,被花楼的老鸨子挑中了。因为经历过,她被挑中之初也没有害怕。”
“老鸨子好好养了她一个月,挂牌让她接客。她没想到会这么快,之后的两年生不如死,直到她被个二鬼子看上带走,噩梦才结束。”
“那个二鬼子把她带回家后,对她很好,给她吃给她喝还教她认字。她说那个男人是她这一辈子唯一的温暖。温暖只持续了一年,她就亲眼目睹那个男人被几个学生打死。”
“她很恨,恨这片土地也痛恨这片土地上的人。为了给那个男人报仇,她利用那个男人生前的关系,成功投了小鬼子。1937年,小芳子重返我们这里,她自然就进了小芳子的训练营。”
展琳算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她蹙着眉:“冯玉环不止40、41岁吧?”
“她46岁了,冯玉环这个身份是她夺的别人的。”展淑萍语气变得沉重,“为了这个身份,她领鬼子进她老家村子,杀了一整个村子的人。”
“这个身份有什么特殊吗?”展琳疑惑。
展淑萍:“因为冯玉环是她小时候羡慕嫉妒的对象,直至现在她都觉得冯玉环命格好,还在可惜她只能夺名夺身份,夺不了人家的命格。”
“什么命格?”展琳冷嗤,“遭她迫害的命格吗?”
“还有更讽刺的呢,”展淑萍双手抱臂,“冯玉环那个不做人的娘,在看到她跟小鬼子混在一起,笑得嘎嘎的,说她果然是天生的婊子,生来就无情无义。疼她如命的亲爹,因为她要吃肉,跑上山打猎遇上画地图的小鬼子,跟小鬼子拼命死了,她长大了却给小鬼子卖命……”
展琳:“冯玉环之前知道她亲爹是死在鬼子手里的吗?”
“知道,不过不是听她娘说的,而是听村里人传的。她娘恨她爹,更恨她,到死都觉得当年要不是因为她,她爹就不会上山,不上山就不会遇上鬼子死了。”
展淑萍冷笑一声,“她对她爹死在鬼子手里这事儿,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她说她不记得她爹,她爹也没养过她。她受苦受难的时候,她爹更没救过她。在她这里,她爹连她养在院子里的那两只鸡都不如。”
“……”展琳都无语,端了水喝了一口。
“这次我们审讯上能这么快取得这么大的突破,还要感谢你和小岑。”展淑萍屈指在大侄女的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算作碰杯了,“冯玉环和史兰花都受过很严格的训练,要撬开她们的嘴并不容易。”
展琳心怦怦:“您这么说……凤天晴的失踪,真的跟冯玉环有关?”自己当初只是小小一猜,“她怎么不杀了凤天晴?”
“她不是不想杀,是没杀得掉。”展淑萍唇角微扬,“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有谁在庇佑那个孩子。21年前,冯玉环三次下杀手,都没能杀了她,只能将她抛弃。15年后两人再遇,冯玉环还是想杀她,可惜这次情况也一样,下手两次都被人打断了。”
“冯玉环很信命,便找来了元向晴,想让元向晴试试看能不能杀了凤天晴。哪料元向晴一开始就否决了杀凤天晴,这让她更是坚信凤天晴的命硬。因此,她就没阻止元向晴卖掉凤天晴。”
展琳意外:“是元向晴卖掉的凤天晴?”
“嗯。”展淑萍点头,“元向晴亲口所说,审讯记录上记录得清清楚楚。她见过姚佩玲的照片,所以在看到凤天晴的长相后,就打定主意,让凤天晴从卫洋市消失。”
“所以元向晴在64年就跟冯玉环相认了,还加入了她?”
“相认了,但没有加入她。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冯玉环是敌特,后来察觉了,心里有了猜测,害怕过一阵,只是在得到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后,胆子变大存了侥幸,选择不揭发不说开不掺和,有便宜就占。”
“包庇还成了她一贯的作风了?”展琳呵呵,“那她在元家出事后,申请去甘省泉州……”话说一半,她眯起眼,歪头想想,“小姑,元家被下放到甘省泉州,会不会也是计划好的一环?”
展淑萍看着她大侄女,这就是天赋吗?不禁弯唇,她很高兴:“你爷要还在世,肯定会吸纳你进编。”
展琳摇摇头:“我干不了,也志不在此。”她一个走夜路都要唱国歌壮胆的人,哪有勇气去跟那些穷凶极恶斗?
“打击罪恶,不是只有正面对峙,你现在做得就非常好。”展淑萍伸手揽过她,“我很为我们展琳同志感到自豪。”
展琳一本正经:“我也很为我自己感到骄傲。”转头看向展淑萍同志,“你们有查谁安排的元家下放到甘省吗?”
“查了,是钟红岭。”
“上任市革会主任钟红岭?”
“元家下放的时候,还没市革会。65年,钟红岭任卫洋市市委副书记,他帮元家也是受人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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