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妈和二大爷都在,咱再把街道喊来,白纸黑字写清楚,我们今天就带着孩子搬走。你跟老五真是一点不害臊,争完房子争工作,爸会这样全是你俩给气的。”
赵俊英被吵得头疼:“你们四兄弟也别只盯着房子和老周的工作,能不能先想想怎么安排你们爹妈?”
“你们对你们爹妈的养老问题,有没有个谱?”看周家这死样子,沈开阔心里暗下决定,对沈晚年的教育不能放松,不要求他道德多高,但礼义廉耻必须具备。
周继业推了推眼镜:“我让我大儿子去喊他们二姑回来了,等我二妹到了,我们兄妹五个再商量。”
看热闹的左邻右舍,嗤声一片,这是还要赖着周继娜。
听到嗤声,周家兄弟没一个脸红。只是他们等到天快黑,也没等到周继娜来。
“你二姑怎么说的?”赵俊英问周继业的大儿子。
周继业也看着他大儿子,那孩子从口袋掏出六块钱:“我二姑说,中风她治不了,以后每月她会出六块钱,加上我爸、我叔四个,我爷奶一月有三十块钱够养老了。”
到底有了个章程了,沈开阔觉得周继娜不愧是会计,账算得合理合情。
“什么她每月出六块钱?”周继磊两眼一勒,凶相毕露,“她不是爹妈生……”
“那你不是你爹妈生的?”赵俊英脾气也上来了,怒斥周继磊,“不是你爹妈生的,你急赤白脸地在这争什么房子争什么工作?嫌周继娜每月出六块钱少了,你倒是比她出得多呀,你出多少了?”
终于终于……展琳看着赵大妈,赵大妈终于拿出了她抓特务打人贩子徒手夺刀的气势,就该这样,不然谁都不当你是回事儿。
赵俊英斥完周继磊,又望向周继业:“这阵子,你家闹出来的丑事一桩接一桩,就没个停歇。你们不嫌丢人,我嫌。你口口声声说你是长子,你长子的风范呢,你长子的决断呢?你长子,你要撑得起你这一大家子吧?事事周继娜……”冷冽的目光挨个将周家四兄弟打量了遍,“你们是周继娜生的?就算周继娜生的,你们都这年纪了,也该断奶了。”
场面死寂,可就在这个时候,吴盼儿却开口了,唔囔着:“我不要你们给养老,你们把我跟老头子送去我娜娜那,我娜娜不会不管……”
“你给我闭上嘴。”赵俊英唾沫星子喷出老远,两眼的火都冲上头了,“你跟周冠勇都干了什么,你以为就你们自己个知道?你以为周继娜不知道?还周继娜周继娜,周继娜恨不能没你们这样的爹妈。”
“好事不干,尽干些绝事。周继娜落今天这样儿,你是不是特别高兴?好好的姑娘,被你们这一大家子糟践成什么样了?”
吴盼儿大气不敢出,缩着肩膀低着脑袋,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鼻水拉出半尺长。
“我我二姑……”周继业大儿子磕磕巴巴,“说说家里不不要再逼她,再逼她,她她她就带着圆圆离离开卫洋市,爷奶死了,她她都不回来。”
“该呀。”赵俊英看着吴盼儿,“还要去娜娜家吗?要去,我现在叫人把你们送过去娜娜家。”不等吴盼儿回答,她暴喝,“喊什么娜娜,你不是喊她骚·婊子喊她卖货吗?”
第90章
晚饭桌上, 展珂听她奶和她姐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周家被赵大妈发作的事儿,连刨了两碗饭,真的, 比她奶打回来的菜都有滋味。
“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你跟你陈越哥在一起不也很开心吗?”展琳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 掰了块巴掌大的锅巴。
“是很开心, 但我跟陈越可以天天一起, 可周家这场热闹以后不定再有了,毕竟赵大妈难得发威。”展珂拎暖水瓶倒水,“你们要吗?”
“给我倒半碗。”苏老太太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
展琳咔咔嚼着锅巴:“不知道这回周家又能安生多久?”
“安生不了多久。”苏老太太啥样人没见过, “你以为今天赵俊英发作这一通能顶多大用?照顾一个半身不遂的人,很累的。老周头性子也没多好, 长久瘫在床上, 屎尿全不能自理,脾气一定会越来越坏。吴盼儿能撑住,周家日子还能转得开。她哪天要也撂手不管了,那周家就该乱了。”
听她姐咔咔吃得香, 展珂也掰了小块锅巴:“我要是周继娜, 现在就开始想办法外调, 带着孩子离这家人十万八千里。”
“我感觉她应该是有这心思了。”一颗米粒掉桌上,展琳立马捏起放进嘴,“没这心思,她不会讲什么你们再逼我,我就走,爹妈死了都不回来。”
苏老太太喝了口水:“走好,不走的话,你们就瞧着吧, 她妈和她那几个兄弟不会放过她。今天我们几个出去,老水也讲了件咱不知道的事儿。”
“有人看上周继娜了?”展珂眼巴巴的。
“不是,是周继娜之前棉纺厂那份工作。”苏老太太牙口不行了,但猪油炕的锅巴实在香,捡了盘子里的碎粒放进嘴里,“人不是考进电厂的吗?她一直瞒着娘家,到要搬家了瞒不住了才摊牌。”
“吴盼儿不知道被哪个儿子撺掇的,跑去电厂找周继娜,问周继娜棉纺厂的工作。周继娜说被她卖了,讲自己这么多年为了贴补娘家,一分钱没存下,她跟女儿也要生活。”
“吴盼儿就说那份工作得上千块钱,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再被人惦记上,妈给你存着,家里有你四个兄弟,没人敢惦记咱家的东西。被周继娜一口回绝了,她就在电厂门口抹起眼泪。”
“周继娜看她妈哭,她也哭,哭得比她妈还凶还大声,把电厂保卫科的人招来了。对上保卫科,吴盼儿也不敢闹,就灰溜溜地走了。”
“原来还有这茬,那就说得通为什么吴盼儿鼻梁骨被打断住院,周继娜给二十块钱,她嫌少了,还那样骂亲闺女。”展琳笑问,“水媒婆怎么知道这个事儿?”
苏老太太磨着嘴里的锅巴:“昨天下午老水去二道街那打听个男同志,跟人聊得晚了,撞见下班回来的周继娜。”
“周继娜非拉着她去家里坐坐,她就去了。两人说了半个多小时的话,周继娜哭了一回,两眼通红骑车送老水上的公交车。”
“周继娜想嫁人,不然不会跟水媒婆倒苦水。”展珂这个感情理论大师,可太懂了,“她这样做,既表明了自己已经跟周家切割,又能引起水媒婆的同情心。”
“水媒婆可是咱卫洋市有名的媒婆,手里掌握了很多好条件的男同志信息。”
“想嫁人也正常,她才28岁。”不过展琳觉得,就周继娜目前的情况,难嫁。最大的阻碍不是她娘家,是张拥军和棉纺厂那个方耀华。
但她向水媒婆释放出这个信号是好的,万一就遇上转机了呢,要相信顶级美貌的吸引力。
苏老太太:“最好是能嫁远点。”
吃了手里的锅巴,展珂站起身:“今晚该我刷锅碗了。”
“锅我已经刷了,你把碗刷一下就行。”苏老太太又掰了一点锅巴,“一会儿你爸妈八成要来。”
这话刚落地,院子外就传来陈老爷子的笑声了。展琳起身:“来了,我去看看他们有没有钓到鱼?”
“钓没钓到,你二叔都会带条鱼给咱。”苏老太太也跟着出了门。
展珂端着碗和饭盒到水池边,正要洗陈越过来了。
“你喝酒了?”
“没有。”陈越挤开她,拿了丝瓜瓤就开始洗碗。
展珂凑近了看他的脸,确定自己没看错:“你没喝酒脸红什么?”
“刚去接爷爷和爸的时候,叔和婶跟我谈我们的婚事了。”陈越嘴角扬得老高,在回来的路上,他跟岳父岳母许诺,一生忠于党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忠于展珂。
“你这么快接到,到我家没?”
“在黄梨胡同口遇上的,我爷晚饭喝了酒,说他们今天找的钓鱼点好,一上午就钓到快两斤昂刺鱼,还有两条大草鱼。下午,叔还发现一个小水洼,水洼里水特别浑。他跟我爸把水洼给扒了,逮到一大一小两条黑鱼。”
展珂:“那我们明天又有鱼吃了。”
“姑娘,快来看看你爸我扒到的这条大黑鱼。”展国立拎着桶进了院子,身后跟着他媳妇。马艳玲一进门就喊娘,苏老太太站在屋檐下:“屋里还有块锅巴。”
“娘还记得我爱吃啥,我就放心了。”马艳玲玩笑,“我老怕您把整颗心都给您俩孙女了。”
“那不会。”苏老太太很捧场,“咱们老交情了,那两小的哪能跟你比?”
“我听到了哈。”展琳进了家门。
展国立朝大侄女招手:“来来来,我有事要问你。”
知道二叔要问什么事儿,展琳走过去,跟他到了屋里。
“靳冬阳那个大油头助手,今天来家里要了凤老婆子闺女的照片。你知道他们要照片做啥不?”
“知道,但是吧事情目前还没个结果,我也不好跟您说太多。您只要清楚,这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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