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今抿起唇,摇了摇头。她虽然在凤老婆子家住过几天,但凤老婆子家里并没有摆放女儿的照片。未经人允许,她也不好翻人家东西。
展琳起身就要走,不想手被抓住了,转头垂目看向小宁同志。
宁耘书笑问:“你去哪,不带我吗?”
“我去二叔家找凤天晴的照片。你们见了凤天晴的照片,就知道我没扯谎骗你们了,我真的见过一个跟姚佩玲同志很像的女孩。”
靳冬阳回过味来了:“你是说南菜市口凤老婆子的养女,就是你看到的那个跟姚佩玲长得很像的女孩?”
“对,我二叔家有她照片。”展琳有八成八的把握,凤天晴就是秦天凤。
“不用你去。”靳冬阳站起来,“我下楼给石柱打个电话,让他去拿。”要是凤天晴真跟姚佩玲长得十分相像,那国an可以就以此为突破点再审冯玉环,说不定还能审出点有用的东西。
“那你去吧。”岑今从他抽屉里拿了纸笔出来,“咱们刚刚说的太散了,我要总结下重点。”今天这场小会,算是让她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不过没关系,她才18岁,等她到了小宁和小靳的年龄,思维上肯定不差他们什么。
“那你好好总结。”靳冬阳绕过办公桌,两指掐住小宁同志肩上衣服,“我一个人下楼太孤单了,你陪我一起。”
“去吧。”不等宁耘书同意,展琳就推推他,“我还想跟我小伙伴单独待会。”
行,宁耘书起身,他要做个不扫兴的好丈夫:“我们一会回来。”
钢笔没水了,岑今给笔吸墨:“你们明天是不是要开始反特反谍宣传了?”
“今天就已经开始了。”展琳坐回椅子上,毫无形象地摊开四肢,“虽然周末不用上班,但之前我们来的时候,一路上听到不下十个喇叭在播反特反谍的宣传稿。还有红袖章拿着小喇叭走在路上喊,提高警惕,严防死守,不给敌特空子钻,不给间谍钻空子。”
“挺好,就要让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提心吊胆,夜不安寝。”笔吸好墨,岑今将墨水盖拧紧,放回抽屉里。
展琳打了个哈欠:“昨天小宁同志去我们街道办发喜糖了,你猜小董干了啥?”
“干了啥?”岑今钢笔在纸头上划了下,墨水下的很丝滑。
“他还记着你去我们街道办为我撑腰,发给他的那两块大白兔。”展琳收回两腿坐好,端了茶杯。
“呃……”岑今笔刷刷地写,“你们被他敲了多少糖?”
这个展琳还真不清楚,她喝了口水:“先是发了五颗大白兔五颗水果糖,然后又让他手伸进包里抓了一大把,加起来三四十颗。”
岑今啧啧啧:“他可真是不吃亏。”
又喝了一口水,展琳起身来到岑同学身边,手背后微微弯身,看她在写啥。
“你们刚说的话,我都没怎么听进耳。”
“要我给你说说吗?”岑今已经写到第二个重点,经今天这么一聊,她感觉很多事都丰满了,不再像之前那么空洞。
展琳:“你给我简单说说。”
“等我一分钟。”岑今总结完五个重点,停下笔,把笔帽盖上。她手点向第一点,“冯玉环慈母形象虚假。她为了偷袭姚佩玲同志,抱着两个月大的女儿伪装成难民,在完成任务后又因为孩子哭闹,将孩子跟姚佩玲的孩子做了调换。从这两点,可以看出她不爱元向晴,亦或是她不爱她的任何一个孩子。”
“可她却对除了张美棋外的每一个孩子,都非常好。她为什么要对几个孩子好,是不是有所图谋?她的孩子又有没有参与她的‘事业’?”
“这个点的突破口,在元向晴。”展琳不认为元向晴能接受她的母亲将她弃如敝履,没有一点爱。
没错,岑今手指下移到第二点:“冯玉环很轻易地杀害了姚佩玲。十月二号,江沪路出事,冯玉环表现出来的身手,只能说一般。但姚佩玲身手是非常好的,她抱着孩子,冯玉环没抱着吗?可冯玉环轻易地杀害了她。”
展琳:“用的是木仓还是刀?”
“不是木仓。”岑今起身把桌对面的那份文件拿过来,翻到第二页,“用的是尖刀。姚佩玲同志遇害的当天,因为要转移,没有像往常那样打扮富贵,她穿着贴身的薄棉袄,外套一件对襟褂子,活动不受束缚。”
“我们走访的时候,在红琴公园偶然看到洪莹然和元向晴在银杏林说话。那处银杏林在斜坡上,占据高地。小董想去偷听,我们就制造声响,吸引洪莹然跟谈向晴的注意力,帮小董成功潜到了两人附近。”
“你也觉得冯玉环有帮手?”
“对,1949年3月,卫洋市可不太·平,以姚佩玲同志干的工作来讲,她绝对是一个防备心非常重的人。”展琳都怀疑杀姚佩玲的人不是冯玉环,而是一个姚佩玲熟悉的人。
岑今点向第三点:“盛和医院。”
“一个难民打扮的女人,从盛和医院偷孩子这件事,就很离谱。”展琳虽没见识过1949年的盛和医院,但听过呀。那时候的盛和医院,可以说是全卫洋市最安全的地方。
这种地方,会让你一般二般人进?
第四点,董紫娟-中间人-冯玉环。岑今若有所思:“你说这个中间人会不会就是冯玉环的帮手?”
展琳心里偏向是:“不清楚,这个得要让你家靳副主任联系国an,试探一下冯玉环、史兰花和环卫工。”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是目前最便捷的确认方式了。”岑今指落到最后一点上,“如果凤天晴就是姚佩玲同志的孩子,那冯玉环为什么要说谎那个孩子已经同她母亲一起遇害?”
展琳:“这还能为什么?隐瞒肯定是有她想隐瞒的事儿,不然她隐瞒这个做什么?”
“那她要隐瞒什么事儿?”
“这个我不清楚,但如果凤天晴真是姚佩玲同志的孩子,那国an可以拿着凤天晴的照片去诈一诈冯玉环。”
“诈冯玉环?”岑今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是说看看凤天晴的失踪,跟冯玉环有没有关系?”
展琳就是这么一想,“冯玉环64年已经在卫洋市了。要是跟姚佩玲同志长得非常相像的凤天晴,就那么歹运地被冯玉环撞见呢?反正诈一诈她,又不费多大事儿,万一诈到什么呢?”
但她也有一点想不通,冯玉环为什么不杀凤天晴?难道一个特务还会对一个孩子下不去手?
所以她也不是很肯定凤天晴的失踪,跟冯玉环有没有关系?
“你说得对,案子到了这地步,就不能放过一切的可能。”岑今两手叉腰,“今天中午,我要让我弟和靳副主任一块下厨,给你们整一桌。你两口子来的太对了。”
展琳眼看着纸上的五个重点:“那个啥……”
“什么?”岑今见她目光不移,也低下头看纸上内容,“有什么问题?”
展琳手指点点盛和医院:“你有没有找过停尸房?”
心中像炸开了花,岑今知道小公主在说什么。他们市公安局查了很多董紫娟和洪启明可能去的地方,一无所获,唯独没想到查可以合法摆放尸体的地方。
医院停尸房、殡仪馆冷藏间、公安法医停尸房。公安法医停尸房这个可以去掉,剩下的两个,医院停尸房不允许尸体长久停放,殡仪馆冷藏间可以长久停放。
“我去打个电话。”
“可能现在也迟了,这都过去了快一月。我要是凶手,绝对会尽快毁尸灭迹。”展琳说。
“迟也要查,查不到尸体,就查医院跟殡仪馆。”有的是时间,岑今不怕耗,“你跟我一块,还是在这待着?”
展琳移步:“跟你一块吧。”
两人刚到楼下,就见小靳、小宁从电话室那过来。
等走到近前了,靳冬阳问:“你俩干嘛去?”
“我去打个电话。”岑今配合着小展同学的脚步。靳冬阳听说她也要去打电话,很自然地跟上。
宁耘书走在小展身边:“你困不困?”
“不困,我现在正耐着性子等石柱子来。”话才落地,展琳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岑今:“一会儿你到我书房睡会儿。”
书房可以,展琳点头:“成。”
“你可真能。”靳冬阳隔空点点小宁同志,“为了来我家蹭吃蹭喝,大周末都不给怀孕的媳妇好好睡个懒觉。”
“不关他的事哈。”展琳挽上岑同学,“今早周继娜她爸中风了,脸瘫了半边身子也不能动,周继娜她妈大哭大嚎。我就起来了。”
“中风了?”岑今意外,周继业、周继磊才进区革委会的时候,那老头不是还挺好,好到跑出来圈地圈到小展同学家门口?
展琳:“正常,以前有周继娜帮着兜底儿,他跟吴盼儿都只要娜娜娜娜……娜娜就行了。周继娜撂手后,他家一场又一场地闹,老头子一气再气。他嘴歪有一段时间了,家里不注重,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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