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服务员板着脸,跟在张美琪身后,出了包厢,往走道尽头的厕所去。张美棋进了厕所,她也跟着进去了。


    坐在马桶上,张美琪眼泪滚出了眶,呜呜哭了起来。门外来回的脚步,每一步都踩在苦苦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幻想上。她好像跑不了,该怎么办?就在她要绝望的时候,门外没声了。


    咚咚……


    轻得不能再轻的敲门声,惊得张美棋差点散架。


    “你可以走了,照原计划走,你父母家人在利顺德。”已经换上起林士保洁员工服的展淑萍,原只是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叫她来对了。


    厕所门被从里拉开,张美棋即使身子绷得不听使唤,也不敢有一丝拖沓。她瞧了眼躺在地上的那女服务员,抬头望向救她的人。


    “别紧张,过了今天你就回家了。”展淑萍试图安抚她。


    对,家,她要回家。张美棋抖着手脱了鞋,踮脚推开窗户,把鞋和包从窗子丢了下去。两手扒着窗户,想往上爬,可是劲儿不够。


    展淑萍跨步过去,托了一把,将人送上窗台:“小心点,我走了。”


    “谢谢!”张美琪目送着人离开,转过头不带怕地往下跳。


    起林士女厕窗户对着的地方,是片小树林。地上积了不少枯叶,有枯叶做缓冲,张美棋没摔着哪,穿上鞋,拿上包就跑,跑向洋河。


    只是她才跑离起林士范围圈,康大年就追了出来:“棋棋,你去哪?”


    恶鬼来了,张美棋被吓得跑得更快,风飕飕地刮过耳边。


    利顺德三楼,岑今:“我看到张美棋了……”


    可谓一石惊起大浪,屋里坐着的几人霍得站起身。水红菱跑到岑今身边,急声问:“她怎么样?”


    “在往洋河方向跑,康大年在追她。”岑今的望远镜镜头跟着张美棋,张美琪到底只是个女同志,“康大年要追上……冯玉环,她被冯玉环截下了。”


    “啊?”水红菱瞠目,这怎么可以?


    董志昕过来,岑今干脆地把望远镜给她。董志昕望远镜对准眼,刚找到康大年,就见一个妇女一巴掌扇向了一个穿着布拉吉的姑娘。


    距离利顺德也就三四百米的路口,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着。张美棋右手捂着脸,两眼凶狠地瞪着冯玉环,就是这个女人,就是这个女人从她的父母那偷走了她,就是这个女人毁了她,害得她父母苦苦找了她二十一年……


    “你真的是翅膀硬了,我都是怎么教你的,你的教养呢?”冯玉环厉声,说着不顾康大年阻拦,抡起巴掌又要打向张美棋。


    “啊……”张美棋脑子里紧绷了多年的弦嘭的断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冯玉环。冯玉环也是没想到这个一向不知道反抗的丫头,竟然会突然爆发。人被撞得倒在地上,一直拿着的包脱手了。


    钪的一声,一个黑色的木仓口从包一头的边沿空隙钻了出来。时间像被定住一样,周围噤声,就连康大年都没了反应。


    在所有人还没回过神时,张美棋扑过去用身体死死压住包,大喊:“她有木仓她有木仓冯玉环带了木仓……”


    霎那间,人群作鸟兽散,纷纷远离这片,但也有逆向而来的。冯玉环目眦欲裂,爬起就去掀张美棋。张美棋死死压着包,赖在地上,她看到有人往他们这来了,再坚持一会。


    康大年也看到了,快速扫过四周,一步上前一把就将张美棋提溜离地,伸手去夺她死死抱着的包:“给我。”


    张美棋不放手,冯玉环眼神冰冷,手从裤子口袋掏出碎镜片,就要刺向张美棋。只是不等她手靠近,她就听嘭的一声木仓响,张美棋胸口飞射出一抹血。


    她顺着枪声看过去,见是环卫工,立时转身往利顺德跑。环卫工还想放第二枪,只是有人的木仓比她先响,嘭的一声直接击穿她拿木仓的手。


    张美琪泄了力,康大年夺走了包,不做停留飞奔离开。


    环卫工想跑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几个便衣将她摁在了地上。这边冯玉环到利顺德楼下,见到一眼熟的女人迎面来,伸手就拉住人,碎镜片杀向对方的脖子。


    来得正好,被拉住的是水红菱。水红菱此刻眼里的愤恨都凝成实质了,握着手术刀的右手,毫不犹豫地捅向冯玉环。


    “呃……”冯玉环两眼勒大,在刀捅进身体的瞬间她认出对方了,水红菱,张美棋的生母。


    水红菱一刀又一刀,带出的血溅得她全身都是。直到冯玉环瘫软下去,她才停手,狂奔向躺在马路边的女儿。


    楼上傅嵘昀被外甥拦腰抱着,董志强:“你出去干什么,没听到枪声吗?你会抢救吗?我姐都说了,美棋中的那一枪不在要害。”


    第82章


    “放开我。”傅嵘昀心里大喊, 她不叫美棋,她叫傅悦。这是孩子出生时,他和水红菱给取的名字。“我让你放开我, 我要去楼下,不能让冯玉环就这么死了。”


    “她不会死的, 小舅妈什么能耐, 您还不知道吗?”董志昕已经看到有便衣往大门口去了, “我相信小舅妈也不想这么便宜她。”


    天爷哎,展琳吞咽了下,把手里的一点奶疙瘩塞进小宁同志嘴里。她这也算是见过木仓战了, 虽然没亲眼见着,但听到了也一样, 手贴上小腹, 心嘭嘭快跳。


    “不怕。”宁耘书在木仓响的第一时间,就到了展琳身边,将她带离窗户。


    楼下,冯玉环身中19刀, 血流不少。赶来的国an看了伤势, 很好, 没有一处致命伤,直接铐了起来。


    太阳出来了,张美棋感觉不到疼,她看着摁压着她伤口的大姐,听着大姐唤她的名字。美棋美棋……她不喜欢这个名字,她不要当一颗貌美的棋子,她……她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每天上班下班、买菜做饭。


    “张美棋不要闭眼……黑夜过去了, 你迎来了光明张美棋……”大姐加力摁压她汩汩流血的伤口。


    水红菱几乎是一气跑到了路口:“我是医生我是医生让我来。”


    见到来人,国an大姐松口气,她认识水红菱,卫洋市人民医院儿科大夫。


    “快给她看看。”


    “张美棋,大夫来了,你得醒着你还年轻……”


    扑跪到孩子身边,水红菱首先查看伤势,伤在胸侧部,不在胸骨正中线,她万分庆幸,目光迎向正聚精看着她的女儿,眼泪汹涌,一滴滴落在孩子身上,无声说着:“我是妈妈,别怕,妈妈是大夫。”


    妈妈……张美棋扯唇,她想笑,可是没劲了。她笑起来,跟哥哥很像的。


    一辆吉普极速驶来,刺啦一声急刹停到了边上。后备车厢打开,两便衣带着担架跳下了车。


    女儿被抬上担架,水红菱跟着车一起离开。利顺德三楼,傅嵘昀拿着望远镜紧紧盯着路上的那摊血,从此刻起,张美棋就死了。


    起林士二楼,张拥军所在的202并不能看到江沪路上的情况,他在听到木仓响后,就急急冲去了201,正好看到了便衣抓人和康大年携木仓逃跑,木仓还是冯玉环的。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摘下无框眼镜,拉起衣角擦了擦镜片:“张主任,你早做准备吧,今天咱们饭就吃到这,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张拥军望着窗外,听着刘备军离开的脚步声,腮边的肌肉鼓动了下,从裤子口袋里掏了烟出来,抽了一根含到嘴上,点燃。一个市总工会主席罢了,他还没倒呢,这就开始撇清关系了。


    烟雾迷眼,他嗤笑一声,那就走着瞧。


    一根烟吸了不到一半,就被丢到地上。皮鞋碾过,张拥军回到202,招来还守在202的两名服务员:“康大年……”手划过脖子,“现在就去。”


    “是。”两服务员脱下起林士的工服,大步出了包厢。一分钟后,又进来两个身材壮硕的服务员。


    狭窄阴暗的巷道,康大年皮鞋踩着积水,右手握着木仓藏在中山装的内衬,匆匆走着,不时回头望一眼。


    巷道就要到头了,他木仓掏出半截。在距离巷道口还有三两步的时候,人就贴到了墙面,放轻脚,一步一步挪向巷道口。到了口子上,飞快地探出头看一眼左边,没人。再飞速用木仓对着右边,也是空空。


    放心走出巷道,拿着木仓的手再次藏到中山装内衬。刚走出三五步,就听身后踏一声,像是有东西从房顶跳下,康大年神色惊变,不等躲避,脖子已经被什么给勾住,大力往后拉。


    人被拉回的同时,他木仓响,子·弹擦着展淑萍的腋下过。雨伞柄还勾着康大年的脖子,展淑萍见他木仓口来,依托着雨伞,一个翻转就闪到了他身后,再避过一木仓。


    巷子里踏踏踩水声来,康大年恐惧,连开三木仓,可惜都打在了墙面上了。


    他木仓上肩头,木仓口朝下,正要开木仓,不想手臂被猛力一扯,咔一声,猝不及防的剧痛疼得他大叫。


    卫国赶到时,康大年已经跪趴在地。还穿着利顺德保洁员工服的展淑萍,手里拿着一把52式手木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