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吧?”
“没事。”展淑萍卸了弹·匣,“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史兰花被捕,没发现电台。”
康大年右胳膊就跟个挂件似的,卫国不管,有手给他铐他就得铐。
没收到电台……展淑萍说不上失望,但心理落差有点,将木仓收进挎着的包里,捡起地上的黑色雨伞:“你押着他回吧,我去七骨巷看看。”
“好,小心点。”卫国拽着康大年走进窄巷子。
展淑萍转身沿着屋檐走,只是刚走出不到一百米,她就听嘭的一声木仓响,两眼大张退后回头疾跑,到窄巷子就见卫国一手拿着木仓贴着墙,一手还拖着躺在血泊里的康大年。
掏木仓,子·弹上膛,她快速穿巷子,到卫国身边:“怎么回事?”
“刚出巷子,横来一木仓,他被毙了。”卫国伸手出巷子再次试探,“对方好像走了。”
展淑萍目光走过卫国身上被喷溅的血点,落到康大年的脑袋上,一木仓毙命,还死不瞑目。
“看来对方目标明确。”
“是挺明确。”卫国嗤了一声,侧头下望一眼,“老子回去又要写报告了。”
“有命写报告,你就乐吧。”展淑萍后背都汗湿了,“刚听到木仓声,我都想好你葬哪了?”
“这还用想吗?老子不进公墓,就进烈士陵园。”卫国蹲下身,拍拍康大年的脸,“下辈子不要做缺德事,不然就跟这辈子一个下场。”抬头望向展淑萍,“你还去不去七骨巷?”
“不去了,我跟你一道。”展淑萍有点不放心他一人,“木仓响一声又一声,七骨巷别人也许听不出来是什么声儿,但邹兆年、常玉山肯定听得出。”
确实,七骨巷此刻静得很。
第一声木仓响后,常玉山还有点愣怔,但紧接着是第二声木仓响,他立马就让电厂在场的干部全部动起来,疏散人群。
成思还知道轻重,不情不愿地放了谈向晴,和郝春华一起加入疏散人群的队伍。好容易巷子空了,回到国营饭店,见邹兆年抱着谈向晴要走,她挡住了饭店的门。
头脸被苍蝇拍子扇得红肿的邹兆年,心情差到极点,两眼冷冽地看着成思。被抱着的谈向晴,一身的泥污,紧紧咬着下唇,低低呜咽着。
成思今天来就是为了给女儿讨公道,她女儿被糟践了五年,她要谈向晴跳个粪坑不过分吧?
两人沉默地对峙着,谁也没想退一步。僵持了足有两分钟,没一人上去劝。电厂那些没走的领导也干看着,这事吧,已婚已育的几乎都站成思。
就谈向晴做的那事儿,也实在是太欺负人了。关键她还没受到什么惩罚,这叫成思怎么能咽下那口气。
又僵持了会儿,郝春华忍不了了,冲上去拽过邹兆年就扇:“你个畜生,你还记得你是个军人吗?外面木仓声响到现在,你想过去看看吗?你离开部队,就把你军人保卫国家保卫人民的责任忘了?”
啪啪啪,邹兆年都被打麻木了,他想反驳他妈,他没忘记军人的责任,但张不开嘴,他嘴……
“麻烦让开。”几个便衣来到成思身后。成思心思过于集中在饭店大堂,听到声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拦着的膀子已经被推开。
常玉山见到领头的那位,脸色一凛,立时站起了身。大堂里其他人看到厂长这样,也跟着起身。郝春华停下手,心里没来由地慌,很慌。
便衣出示证件,见到证件,邹兆年腿差点没支住。
“谈向晴,你母亲冯玉环已经被捕。”
谈向晴身子一僵,她这一僵,让邹兆年松了手臂。突然失重,她急忙拽住邹兆年的衣服,脚着地稳住身。
便衣收起证件,拿手铐。
邹长功颤着唇问:“谁是冯玉环?”是他知道的那个冯玉环吗?张德润的情儿,也是张德润的弟媳妇。
领头的便衣看着邹兆年,言简意赅:“一个特务。”
轰一声,邹兆年像被当头一道雷,劈得他都晃荡了两下。郝春华脸上血色尽褪,就连成思都怔住了。谈向晴摇头:“我……我不认识什么冯玉环,我爸妈是英雄。”
“红琴公园银杏林,你不是跟她会过面?”便衣对特务可不会有什么好态度,上前抓住人就铐。
“不要……”谈向晴极力反抗,手腕拒绝那冰冷的手铐,只是无济于事。在手铐闭合的瞬间,她两眼翻白,晕厥了过去。
邹兆年回想近几年的种种,他没有背叛国家,但也确实干了不少糊涂事。
便衣:“邹兆年,看在你服役军队多年的份上,我们今天不铐你,希望你积极配合我们调查。”
“配合配合一定配合。”郝春华眼泪下来了,咚咚捶着大儿子的背,“你……你安心去吧,孩子我跟你爸会帮着照顾好。”
“妈,”邹兆年眼眶红了,“爸,”他看着双亲,“对不住。”
对不住有个屁用,成思心里的那口气终于顺了,转身叫上家人:“我们回吧。”她忙得很,接下来的日子,她要写请辞报告,要收拾家当,要给两个儿子办退学,还要跟接替她的同志做交接。
一切归于平静,公交车照常到站,洪健宁抱着包顺着人流挤上车,心里惶惶。之前木仓声响起,她跟几个朋友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把相机摔了,相机还被人踩了两脚,这可怎么办?
她妈妈那么爱她宠她,应该不会怪她的吧?她又不是故意的,那是木仓声!他们家可以赔钱,反正家里也不缺钱。
中午饭点,棉纺厂家属大院少有人在外走动,一个身影拎着包,匆匆从外进·入大院,门口传达室的大爷打招呼:“董主任回来了?”
像往常一样嗯了一声,身影就急往7栋去。大爷看着人走远,嘴里不禁蛐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戴口罩?”
也就十分钟,那道身影换了个包,骑着自行车又出了棉纺厂家属大院。传达室里的大爷打着盹,完全没留意。
十二点一刻,洪健宁到家,忐忑地掏出钥匙开了家门,推门进屋,发现屋里静悄悄。她把包挂到衣架上,轻手轻脚往主卧:“妈……”
没人应答,她小心地推主卧的门。随着门缝一点一点地变大,她的眼睛也一点一点地睁大。她爸妈总是整洁的房间,此刻乱得不行,衣物袜子被扔得到处都是,矮柜抽屉被抽·出来没推上,抽屉里的东西里一件外一件,还有纸张被撕……
怎么回事?她慌忙进屋,去翻她爸妈藏钱藏票的地方。
没有没有都没有,他们家钱票都不见了。
报公安……对对,报公安。洪健宁跑出家门就开始喊:“不好了,遭贼了,家属院遭贼了。”
一嗓子把附近几栋楼的人,全喊了出来。
“谁家遭贼了?”
“哪个在喊?”
“贼,贼在哪?”
传达室的大爷见洪家丫头一边跑一边喊,也急急拿上放在角落的铁叉子,出了传达室:“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洪健宁呜呜:“我家遭贼了。”
“你妈不在家吗?”
“不在。”
“不可能,我看着你妈回来进了七栋。”大爷确定自己看得真真的,“我还跟她打招呼了。”回头关上传达室,“走,我陪你去你家看看。”
不少人跟着一块,7栋201主卧确实如洪健宁说的那样,一片狼藉。董紫娟不在,传达室的大爷赶紧让人去报公安,又请几人去找洪启明回来。
公安来了,可是一直到天黑到夜半,出去找洪启明的人,都没找到洪启明,也不见洪启明回来。
三花果街道办,展琳剥着南瓜子,听小董在分析。
甄壮、花满青人都麻了,一个国庆发生了太多事儿,最轰动的就要数江沪路木仓战,据传死了两人,是前市革会副主任康大年,和他的二婚妻子。其次就是谈向晴不是英雄遗孤,是特务的女儿。
国庆后回来上班的这两天,他们耳朵就没闲过,现在公安那又确定棉纺厂后勤主任董紫娟,和丈夫洪启明携款消失了。
“带走了户口本带走了一沓棉纺厂盖章的空白介绍信,还从银行取走了6000块钱。”董志强背手来回转着,“肯定是潜逃,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花满青挠着早就被抓乱的头:“那你倒是说说他两口子为什么潜逃?”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康大年死了,他们怕了。”都是猪脑子吗?董志强说了一早上了,嗓子都说得有点哑了。没办法,他兴奋激动啊,他小表妹昨晚脱离危险,今天凌晨转去京市。跟着医院的车一块走的,还有他姐他妈他小舅。
终于,他终于熬过来了。
这两三天他妈心情阴晴不定,他脑袋上都快长出角了。
展琳嚼着南瓜子:“小董,你相亲相得怎么样?”
“国庆见了一面,和庆雅文同志一起看了电影。”董志强手叉腰,“我们对彼此都挺好奇,已经说好会好好了解对方一下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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