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轻巧的敲门声响起。各人离开窗边,到桌旁坐下。
宁耘书加重脚步走向门口:“哪位?”
门外没有回应,宁耘书又问:“哪位?”
“是我,董紫娟,我找我妹妹董志昕。”声音带着股小心翼翼。
董志昕坐着不动:“我今天会老友,没时间跟你叙旧。等我忙完了,我会带志强去你家一趟,说说江虹绸的事儿。”
门外的董紫娟听到董志昕惯常的语气,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要找她说江虹绸的事儿?她强作镇定笑笑:“那行,我回去准备些你跟志强喜欢吃的菜,姐等你们来家里。”
董志昕没搭理,靳冬阳听着脚步声远去,握在门把上的手一点一点地转动,小小开了个门缝。
展淑萍再次回到窗边,利顺德临街的这一面,看不到大门。等了一会,没等到董紫娟的身影,她回头冲董志昕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她未必就离开了利顺德,董志昕从包里拿了水壶出来,喝了两口水。
没瞧见异常,靳冬阳一点一点将门拉开,一步跨出去,不等他到楼梯口就听到一阵急促的下楼声。他也不去看是谁了,回去包厢,将门关上,望向董志昕:“你家这亲戚挺能的!”
董志强脸上都有点烧:“一个姓而已。”
“小时候在家里住过,吃饱穿暖没几天,就开始暴露本性。”董志昕看了一眼弟弟。
看他做什么?董志强不明所以。
“你那时候小,话还说不太利索。”傅蓉替着解释,“董紫娟会趁家里人不注意,抢你手里的羊奶喝。”
抢他羊奶喝?董志强张大两眼:“所以我长不高,是因为董紫娟那缺德货。”他知道,他小时候家里为了供他吃奶,养了两头羊。羊每天能产多少奶?
傅嵘昀:“那也不至于,你长不高纯粹是……”找不到词,“长不高。”
不怪小弟总朝他翻白眼,董志昕瞟了一眼小舅:“我可以允许董紫娟从我手里抢,只要她有那个本事,但绝不允许她从我毫无反抗能力的弟弟手里抢。”
“姐……”
“她要抢可以,等志强长大了随便抢。”
感动瞬间溃散,董志强瘟鸡似的趴到桌上。展淑萍这时出声:“看到董紫娟了,她走得挺慌,往公交站去了。”镜头一转,回归起林士餐厅附近,左找右找,那个环卫工不见了。低头瞅了眼手表,马上快十一点了。
“这个给你们。”将单眼望远镜丢给大侄女,展淑萍从腰侧掏了木仓出来,检查了一下,确定没问题,又放了回去,自叠堆的窗帘下摸出只布包。
瘟鸡董志强都傻眼了,哪哪哪来的木仓?再看在座的其他人,都很平静,他们没看到吗?
“我先走了。”展淑萍拍了下董志昕的背,“自己小心,别给你爷奶丢人了。”
“放心吧。”董志昕起身相送,“你也别丢你爹的脸。”
“不会。”展淑萍到门边,没急着开门,先贴耳听了听,确定没声才开门走出去。下到二楼,见男厕没人,走了进去。三四分钟后,男厕里走出个穿着利顺德保洁员工服的大姐,拎着厕所倒出来的垃圾下楼。
十一点钟,服务员敲开三楼包厢,问预定的菜单要不要改动?态度恭敬,全没有国营饭店服务员的嚣张。
展琳正在分享奶疙瘩,张怀玉手里也拿着一块:“不用,就照预定的菜单来。”
“好的,那大概四十分钟后上菜。”
“可以。”
服务员走后,靳冬阳、宁耘书又回到了门边,岑今和展琳拿着望远镜站到展淑萍同志之前站的位置,继续观察街道。
董志昕和傅嵘昀就坐在桌边,傅晋有点在意小展姑姑离开前说的那话,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水红菱去把灯打开。
“那个环卫工有见到吗?”展琳手搭在岑今肩上,岑今闭着右眼,仔细找着。没找到环卫工,却看到了一个她这两天正在查的人。
“你看那个肩上挂着电工包的男的,是不是你说的疑似杨二锤的人?”
杨二锤?展琳忙拿过望远镜:“哪里?”
“离得不远,就沿着对面路道往起林士餐厅那找。”
找到了,展琳一眼就确定那人就是她见到的那个疑似杨二锤的人:“是他。”
“他就是杨放。”岑今接过望远镜继续盯着,“他穿着机修厂的工服,带着电工包来这?”会不会太巧了?
展琳回头望向伸长脖子的小董:“田家大闹咱们街道办那天,我注意到的那个电工男,就是杨放。”
“今天放假,他还上班?”董志强问完,又转脸问他姐,“康大年今天有请粮食局那位吗?”
董志昕摇头:“没有。”
“不知道现在七骨巷什么情况?”傅蓉抱臂靠着椅背,“也差不多时候要开席了。”
还真被傅蓉说对了,七骨巷在一声“新郎带着新娘出来了”的叫喊声中,热闹的气氛顿时达到顶点。
穿着军装的邹兆年,牵着身穿红色呢子裙的谈向晴走出了6号楼院子,步入了挤挤挨挨全是人的巷子。
“让让……麻烦让让……”邹兆年的几个朋友,在前给新人开路。邹兆年半揽着谈向晴,谈向晴被推挤得一再地往邹兆年怀里拱。
“呦,这就是新娘子啊,长得也不怎么样呀?”
“长得不怎么样,会勾人就行了呗。”
“不会勾人,她能和资本家大小姐把许承锋迷得心甘情愿给别人养儿子?”
“许承锋算啥,这不邹家老大为了她,连娘老子都不要了。你们是没见到啊,郝春华两眼含泪站在国营饭店门口迎客。”
“有这么个儿子,可不得两眼含泪吗?”
这些人是故意的,谈向晴眼眶红了,抬头想看看她们是谁,就见到挤在人群里的……妈妈,妈妈今天描了眉眼盘了头发,是来给她送嫁的吗?
冯玉环冲孩子笑了笑便别过脸,紧紧抱着包往人群外挤去。
短短一段路,新郎新娘走了快十分钟。到了国营饭店,客已经基本都来齐了,黄裕坐在主桌。带着谈向晴去元钱胡同找陈老爷子的老人,是今天的证婚人。
饭店墙上就有伟人像,邹兆年和谈向晴并肩站在伟人像前,正要宣誓门口又进来一人。郝春华见到来人,那两眼比探照灯还要亮。
来了来了,成思来了。
邹兆年还想挡到谈向晴前,不想却被他妈拉住。他嘴才张开话还没出口,苍蝇拍子已经没头没脸地往他身上招呼。
没了阻碍,成思二话不说,上去就一把扯住谈向晴的头发,将人拉离伟人像前:“你配吗?你什么东西,站在伟人像前不心虚吗?”大嘴巴子抡起来抽,同时间门外又冲进来几个妇女,有两个跟成思长得还很像。
“啊……”谈向晴想捂脸,手才上脸就被两妇女扒了下来。
“给我打这不要脸的。”妇女一手摁着谈向晴一手还使劲地掐她,大声嚷着,“大家伙都来看看,这以前还产科大夫呢,产科大夫包庇换人孩子的罪犯,一包庇就包庇五年啊!”
工作定了,成思全无顾忌,一把一把地扯谈向晴的头发:“竟然还有瞎子说你善良,你善良在哪?明知道我女儿在元向安那过的什么日子,你还跟许承锋说什么你们会用心待我女儿。你们怎么用心的?”
谈向晴被打得直讨饶:“我错了我错了,求你们放过我啊……”身上的肉像被撕了下来,她好疼,在地上翻滚挣扎。
都是妇女,在场的男同志没一个人敢上前拉架。女同志看郝春华打儿子那狠样,也不敢去拉架。
这边的情况,冯玉环不知道,她已经离开了七骨巷,跟一个环卫工错身时,被扫帚扫到鞋面,顿时黑脸:“你怎么干活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环卫工说着话就蹲下身去想帮她擦鞋。
冯玉环缩脚避开:“不用了。”
“看过了人你就先离开。”环卫工低语,“我心里发毛,总感觉要出事。”
“知道了。”
“董志昕他们在利顺德,真要出事往利顺德跑,能杀一个是一个。”
“好。”冯玉环手擦了下鞋面,匆匆走了。
起林士二楼202包厢,张美棋看着面前的酒杯,身体打着战栗。康大年手贴在她背上,笑着说:“美棋,再敬一杯张主任。”
今天张拥军没带周继娜,他抽着烟,没什么情绪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张美棋,心里将康大年这个人划了。张美琪要只是个情儿,那随便怎么着都行。但张美棋不是小情儿,是康大年办了证摆了酒的媳妇。
张美棋僵硬地抬起手,颤抖着端起酒杯,敬向张拥军,往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决绝。没说什么话,她仰头干了杯子里的酒,起身拿上包:“我要去趟厕所。”
“好。”康大年不拦她,招来一旁的服务员,“陪她去趟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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