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分钟后, 听筒终于离开了展琳的肚皮。展琳畅快地吸气吐气, 看着黄主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期待着。
黄主任收起听筒:“把你右手放上来。”
上真本事了,展琳不带犹豫地将右手放到桌上。瞧这阵仗,张怀玉有点不太懂了, 她怀过两胎, 检查都没这样细致过。
三指压上脉, 黄主任感受了十多秒,让展琳换左手,这次号脉号的时间比较长,有近一分钟。
“日子太浅了,照往常我肯定不会多说,但我们儿科水大夫特地找了我,那我就多说两句。以我的经验看,八成是双胎。”
早就知道的事, 展琳没有多惊,但欢喜是肯定的,她转头望向宁耘书。
宁耘书此刻心如擂鼓,手轻轻落到小展同志的肩上,让她靠着自己。
相比而言,张怀玉就显得激动多了:“黄主任,我弟妹身体怎么样?”
“孕妇身体很好,但怀双胎肯定要比怀单胎辛苦。回去多注意休息,营养也要跟上。下次过来做产前检查,我再给听一下。”黄主任拿笔写单子,“男同志这几个月要保守点,不要累到孕妇。”
他没有,展琳仰头看小宁同志。宁耘书正在瞅大夫写的单子,察觉到小展的目光,低下头回视,逗趣地冲她抬了抬眉。
黄主任:“我写了一些孕妇要注意的事项,你们多留意。”
“谢谢黄主任!”宁耘书接过单子,想扶小展同志,只是扶了个空,人家已经起身鞠躬了。
从诊室出来,张怀玉挽上展琳,让她靠墙边走,自己则走在外:“我们去趟住院部,探望一下董志昕的妈妈。”
“好。”展琳昨夜已经从小宁同志那里得知了,靳冬阳和董志昕、傅嵘昀联手的事。董志昕、傅嵘昀这次来卫洋市的目的,就是要带走傅家孩子。而靳冬阳想的是打掉康大年所有势力,并借此削弱张拥军的威信。
现在难办的是,怎么让张美棋完美脱身?
张美棋的养母冯玉环,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是潜藏的特务。因为这点,之后只要张美棋没死透,那百分百要接受非常严格的审查。
审查出任何问题,那张美棋都不可能有自由可言。关系到特务,即使是傅家、董家,也不敢踩一点红线。
住院部二楼干部病房,傅蓉躺在病床上,没滋没味地吃着弟弟给切的苹果,愁眉不展。之前听靳冬阳说,国an跟踪姓冯的女人,她还以为是因为张德润那桩事,没想到找国an那边问了下,里面竟还关系到特务。
傅嵘昀也是一身的疲倦,他的女儿是被个特务养大,现在事情比他想象的要棘手。
展琳他们到时,正要敲门,就听身后传来声,“你们检查完了?”
穿着白大褂的水红菱,除了眼袋有点重,没其他异样。走她边上的董志昕,精神不错,脸上仍然挂着浅浅的笑。
“水大夫,今天谢谢您。”张怀玉伸手过去。水红菱握住:“你客气了。小展干事跟我家傅晋还有傅晋他表哥,都是朋友。我打声招呼而已,检查得怎么样?”
张怀玉回头看了眼弟弟弟媳,笑着回:“黄主任很用心,检查结果很好,琳琳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健康。”
“健康就好。”水红菱敲敲门,“我们进去说话。”
有客人来,傅蓉也不再在床上躺着了,下床后一手撑着腰一手捂着肚子:“你们聊,我出去在走道里转几圈。”
“您慢点。”董志昕送她妈到门口。
门一关上,水红菱就开口了:“志昕,靳冬阳那怎么说?”
董志昕手搭上她水小舅妈的肩头:“放心吧,靳冬阳在发现她的身世后,就一再问过她。她说在没嫁人之前,她手里总有干不完的活儿,不是家务就是糊火柴盒。她能出门的机会很少,也就他们让她接近康大年的时候,多出去了几趟……”
水红菱不能听这些,一听她就控制不住地想去找孩子,想不顾一切地把她的孩子带回来。
“嫁了康大年后,她也不喜欢出门了。冯玉环不去找她,她除了逢年过节,也基本不回娘家。”董志昕能把到冯玉环的心理,“我估计那狗特务是早就察觉了小妹对自己身世的怀疑,所以并不信任小妹。”
“他们那类人,既谨慎又多疑。”张怀玉双手抱臂,“你小妹不是亲生的,冯玉环就算是想用也要掂量再掂量。”
“确实。”董志昕脸上没了笑:“靳冬阳那边的意思是,让小妹受到打击后投洋河自杀,或者我们这边找个好手,让小妹在大众面前‘死’于意外。”
展琳想到了上辈子她爸被流窜犯捅死的事,这个意外得多意外,能拿捏得精准吗?
“最好是主动‘死’,风险可控。”宁耘书不认为他们想不到,“无论是国an收网,还是康大年宴客,都存在太多变数。这些变数,你们都无法掌握。无法掌控的人或事,利用起来变故就大。关乎张美棋的命,我认为还是以保全为重。”
董志昕点头:“我赞同。”看向她小舅,“您觉得呢?”
“主动死。”傅嵘昀在水红菱目光投来的第一时间就做了回答,他是真怕自己迟疑,会被巴掌扇到脸上。
水红菱抓住志昕的手:“今晚我就把我的急救箱放到你车里。”
“好。”既然有了决定,那就着手部署。董志昕微笑,“小展同志,麻烦帮我给岑今传个话。”
展琳没想到还有她的事儿:“可以,正好我们要请他两口子吃席。”
事情说完,董志昕去敲了敲门,门外的傅蓉推开门进来。拉了会儿家常,展琳三人就要离开了。
“那我们十月二号中午在利顺德见。”张怀玉又跟傅蓉、傅嵘昀握了握手。
傅蓉笑着:“这次要麻烦你了。”
“您这话可就说错了,我也是国家一员,也是国家培养出来的。”多的就不讲了,张怀玉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绝对不给她的英雄父母丢人,也绝对不会有负养父母对她的寄托,“那我们走了,您好好休息。”
董志昕、水红菱送他们下楼,到住院部门口,没想竟跟提着保温桶的谈向晴遇上。展琳眼尾余光下意识地扫过水大夫和大董,看不到正脸,但能感觉到两人很平静。
谈向晴认出展琳了,但人家没看向她,她也不好意思主动出声打招呼。听说电厂分给她跟兆年的房子,以前就是展琳家在住。她公婆不是很高兴,觉得这以后跟展家没法处了。
可展家都已经搬离七骨巷了,以后应该也很难搬回去了。她不以为两家还有处的必要,除非宁耘书能调回卫洋市。
只是宁耘书就真的对展国成没有一点介怀吗?她是不信的。展琳的好日子看似安稳,实际上也跟她一样,依托在男人身上。
目光扫过宁耘书,谈向晴缓步上台阶。
张怀玉停步转身:“就送到这里吧。”伸手与董志昕相握,“十月二号中午早点。”
“好。”董志昕微笑,看向小展、小宁,同时也在留意着从他们边上经过的谈向晴,“那我就不送了。”
展琳、宁耘书微微颔了下首。张怀玉又伸手去跟水红菱握了握:“今天多谢您了。”
“不谢,以后小展过来做产前检查,直接找黄主任就行。”
“行。”
目送三人走远,董志昕脸上的笑淡了两分:“我们也回吧。”她刚要是没看错,谈向晴在经过他们时,嘴角勾了一下,是在得意吗?
得意什么?
“好。”水红菱手插到白大褂的口袋,握住沉在口袋底部的那一柄小小的手术刀,低头深吸了一口气。
两分钟前谈向晴就离她不到一米。她感觉自己快压不住血液里的冲动了,希望时间走得快点再快点。她真的太想太想把她的女儿护到怀里,不再让任何人欺辱。
凭什么呀?凭什么她的女儿受尽苦楚,那个狗特务的杂种却总能逢凶化吉?
“走吧。”董志昕理解小舅妈的心情,但再是恨,现在也得保持冷静。
张怀玉和宁耘书将展琳送回家后,就马不停蹄地去往城外。等祭拜完父母,两人回到城里已经是半下午。
“送我去起林士餐厅。”张怀玉的眼睛有点红,她没想哭的,但人到公墓眼泪就自己淌下来了。
宁耘书:“好,你大概几点结束?我去百货大楼转一圈。”
“我跟成思约的是四点半。我们要聊一会,再吃个饭……”张怀玉在心里掐了下时间,“你五点半来接我。”
“好。”
国庆当日,艳阳高照,街头巷尾都是喜庆。只是没等喜庆散去,天就变脸了,傍晚风呼呼的,吹得树叶乱飞,夜里落雨急转凉。
淅淅沥沥下到早上还没停,展琳拱在暖和的被窝里不想起身。宁耘书倒完痰盂上来,手贴上她的脸:“今天外面有点凉,你要加衣服。”
脸上微凉,展琳睁开眼睛,不见一丝惺忪,她抓住还贴在她脸上的手,抱进怀里:“我帮你捂捂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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