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几斤?”
“十斤八斤不嫌多,一斤两斤也不嫌少。”展琳说明情况,“我姑姐来京市开会,今晚跟我家小宁一块回。我这不得好好招待,再安排一下给她带什么走?”
“明白,一会我妈回来我跟她说。”朱宝珠心口拍得嘭嘭的,“你放心,一定帮你买到。十斤八斤可能有点难,但六斤、七斤还是能弄到的。”
展琳感激:“那谢谢了,肉票……”
“你拿一半肉票就成,不过另一半一斤肯定要贵个一两毛。”一码归一码,这个朱宝珠得说清楚。
别说贵个一两毛了,就是跟黑市一样价,展琳也乐意从肉联厂买肉:“没问题。”
如陈老爷子说的,朱宝珠同志办事是相当靠谱。晚上七八点钟,阴全福家关灯半小时,苏老太太正准备兑水泡脚,就听到门口传来奶奶的两声猫叫。
她忙去开门,把门口提着大竹篮的朱招娣请进来,压着声:“有劳您了。”
“瞧您说的。”朱招娣拉着老太太往堂屋去,“要不是您家小展干事,我现在都搁家里待着瞎晃悠了。咱记着情分,邻里邻间都是修来的缘。”
展琳迎了出来:“朱主任,”双手合十,“谢谢谢谢!”
“嗨,小事罢了。”朱招娣把大篮子放到小圆桌上,“我给你买了两刀猪肉,有七斤二两,这个你给我三斤肉票就成。今天下午厂里宰羊了,我要了两只羊腿,咱两家一家一只。这里还有四个猪爪,两副腰子。”
“谢谢谢谢!”展琳感激不尽,都想给人鞠两躬。
“谢啥,要钱的。”朱招娣从口袋里掏了单子给她,“羊肉要票一斤是五毛八。这个羊腿带骨头,虽然不要票,也比纯羊肉要贵上一毛一斤。”
“都不要票了,贵也是应该的。”展琳看了眼单子,就回房拿钱,等她再出来,她奶跟朱主任都聊起来了。
“都一个大院住着,她来找我帮忙买肉,我也不好一口回绝了。但我之前不是吃过高月桂的亏吗,就直讲你没票这肉肯定要贵点。您猜她一口声说我什么?”
“这还用着猜,肯定说你挣她钱了。”苏老太太见多了阴全福那样的人。
朱招娣嗤了声:“被您说着了,她一口声问我你不肉联厂大主任吗,买肉还要票?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小朱啊,你这样做事可不地道。”吸了口气,平复一下,“我当时要不看她上了年纪,都想拿扫帚把她扫出去。她说的这话,就好像肉联厂是我家开的,我能从厂里随便拿肉。”
“您要真能从厂里随便拿肉出来,我家都不敢要。”展琳把钱递过去。
“可不是吗?”朱招娣接过钱,当面数清楚,“对数。明儿一早我到班上就得去趟财务室,把今儿挂的账结了。”
苏老太太:“难为你了。”
“不难为,以后有事就说,别的我可能帮不上大忙,但买点肉还是能的。”朱招娣也不待着了,“小展干事,那我回了。”
“行,我送您。”
看着这么些肉,苏老太太高兴,有她发挥的地方了。四个猪爪子抹点盐,明天一早她起来就给收拾收拾下锅炖。这两刀肉挑的好,肥瘦各半,不管是炸肉圆还是做红烧肉都好。
展琳送完人回来:“奶,我想吃青花椒爆炒腰花。”
“现在想吃还是明天做?”苏老太太生养三个孩子,太知道孕妇这张嘴了。
“明天做。”展琳手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苏老太太放下拿起的腰子:“成,那我明早再去买几个青椒回来。”
“我菜票还有不少,您多买点回来。现在天来凉了,青椒也就这几天了。”
“听你的。去厨房给我拿把刀来,我把这肉皮剥下来。明天你们去医院,我在家里炸肉圆。”
“您还是等我回来再炸吧,我给您烧火。”
“也成。”
今夜展琳等宁耘书没等睡着,主要他们回来得不是很晚。刚十点,人就到家了。因为孙女姑姐要来,苏老太太也没急着上炕。
宁耘书搬了一只木箱放到客厅,回头叫上陈越,又抬了只大樟木箱子回来。
他们身后跟着位不论长相还是身姿都十分端庄的女同志,女同志进门来就是一脸笑,见到苏老太太更是快步上前,离老远就弯下了腰。
“真是对不住,按理我早该来拜见您,这拖到今天才来,实在是对不住。”
“你们离那么远,还都有要紧工作,哪能说走就走?都是为人民服务,我也是人民群众,没什么对不住。”苏老太太见着小宁三姐的态度了,悬了半天的心安生了,“我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琳琳,给你姐倒茶,我去把饭热热。”
“好。”展琳不急着倒茶,上前一步伸出手,“三姐。”
“哎。”张怀玉握住弟媳妇的手,紧紧的,看着面前的姑娘,她很高兴,但心里却难受得紧。她的爹妈就只有小六一个亲生的孩子,收养的五个结婚,那俩都有出席。轮到小六娶媳妇,他们竟缺席了。
“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姐希望你和耘书幸福美满,安康顺遂。”
“谢谢,我们会的。”展琳用力地回握,表示自己的坚定。
见她俩相处和谐,宁耘书便放心地离开了:“我把车停到新华路东派出所那,一会回来。”
“去吧。”张怀玉转头,笑着拜托陈越,“麻烦你和他一起,天太晚了。”
“不麻烦。”陈越跟上大姨姐夫,以后他跟他们也会是一家。
目送人出了院子,展琳拉着张怀玉同志到桌边坐:“我给你倒茶。”
“好。”张怀玉从包里拿了一沓红纸包出来,“我定了来京市开会,你大哥他们就交代我了,帮他们准备改口钱。这些你收着,等他们哪天回来,你就直接跟着耘书叫。”
“啊?”展琳没想到还有这出,笑着把茶放到三姐面前,“咱们不用……”
“你收着,小六可早就在惦记着了。”张怀玉将红纸包往弟媳妇那边推去,“之前在路上,他就跟我讲别人家弟弟娶媳妇,姑姐兄嫂该怎么怎么做。我都记着呢,不敢忘。忘了,他明天肯定会在爸妈墓前说。”
宁耘书是这样子的一个人吗?那展琳就没什么不好意思了:“喝茶。”
“好。”张怀玉端了茶,眼睛却落到了展琳的小腹上,“没什么不舒服吧?”
展琳低头看了一眼:“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那跟耘书一样。娘怀耘书的时候,岁数可不小了。爹那会儿还担心娘身体会受不住,哪想他一点不闹腾,连生产都是自己使劲往外钻。”张怀玉笑说,“人大夫都讲,就没见过这么会心疼娘的孩子。”
“我能吃能睡,就犯过几次恶心,但都没吐出来。”展琳也希望肚里的孩子随爹,让她少受点罪。尤其是生产,她在心里默默地跟宝宝讲,咱们到时也自己使劲往外钻。
“能吃能睡好。”张怀玉喝了口茶,“我这次回来,要待个四·五天。明天时间比较紧,咱们看后天是不是请你家里吃顿饭?十月二号,我在利顺德定了席,领你们认识些朋友。你有什么投的来的朋友,也可以叫上。”
最后这话意味好深,她投的来的朋友不就岑今吗?展琳往她三姐那边凑凑:“您怎么想起来在利顺德摆席?”
那里离七骨巷巷子口的国营饭店就七八百米远。十月二号,谈向晴和邹兆年在七骨巷巷子口的国营饭店摆喜宴。
张怀玉笑开:“受人所托。不过我本来也要摆席,带你们见几个我在卫洋市任职的大学同学。只是没想摆在利顺德,我原打算定在起林士。”说起这个,她差点忘了,“给你些侨汇券。”
侨汇券她喜欢,展琳两眼亮晶晶:“姐,宁耘书说他结婚后,对你们比结婚前都亲近不少。”
“可不嘛?”张怀玉哈哈,“你们结婚前,我一个季度能接到他一通电话,那都是多的。有时候我都感觉爹妈没抛弃我,我这弟弟就快抛弃我了。你们7月结的婚,到现在还没三个月,宁耘书同志已经给我打了五通电话,写了两封信。”
虽然都是要这要那,但她兜里有啊,给得高兴。至少这个弟弟肯跟他们开口,就说明没跟他们生分。
厚厚的一沓侨汇券,展琳都有点不敢接:“全给我啊?”
张怀玉:“都给你,你姐夫的姐夫今年驻外了,我们不缺这个。”
第80章
九月的最后一天, 医院人不多,不过妇产科人不少。1号诊室今天是妇产科黄主任坐诊,此刻她正拿着听筒按在展琳的腹部, 聚精会神地听着。
一旁站着的宁耘书和张怀玉喘气都尽量放轻,一眼不眨地盯着。
展琳的注意力跟着听筒, 听筒在慢慢往右移。
黄主任脸上很平静, 让人看不出情绪。过了大概四·五分钟, 她又把听筒往左移,像是在捕捉什么。
宁耘书握紧硬壳小本子,目光落在他媳妇已经有点鼓起的小腹, 心嘭嘭跳着,手心都有点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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