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界颤动,张美棋吸气,伸手接过糖袋子:“谢谢,恭喜新婚。”


    “谢谢!”展琳转过身,看了下手表:“靳副主任,我家小宁同志下午还要回青武县。”


    “那就走吧。”靳冬阳也觉得差不多了,至于介绍,在这样的地方遇见其实最好是你眼中没我我眼里没你。他也不绕,就走人群中穿行。


    领头的都这样了,跟着的当然也这样。


    周继娜出声:“我们也进屋去坐吧。”


    “好好。”几人附和。


    不经意间眼神相撞,傅晋心头没来由地陡然揪紧。肩膀擦过康大年,他盯着那双清冷的眸子,心揪得越来越紧,揪得他都有些喘不上气来。怎么回事?走过去又不禁扭头看,恰巧对方也回了头。


    看着她唇角一点一点地上扬,右脸颊上渐渐出现一个小漩涡,傅晋差点窒息,是她……脚跟将转,不想人却被一把揽住肩,强硬地带着走。


    同时间,张美棋恢复了冷然模样,转回头去跟着康大年。靳冬阳没有骗她,她的家人一直在找她。她能看得出来,刚刚傅晋是想回来带她走。


    “不想她死,你就暂时别认。”靳冬阳哥俩好地带着傅晋出了垂花门。


    傅晋强压着激动的情绪,心疼得他眼眶都泛起潮红,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她是我妹妹,我不会认错。”


    “我知道,她也知道了。但你妹妹现在处境不好,你不能这么带走她,这个事我会跟你爸谈。”靳冬阳拍拍他的肩:“你应该不会想你妹妹背着康大年前妻的身份,回去傅家吧?”


    不能,傅晋低头大吸了口气,沉定几秒,再抬头便又是一副温和样,走向自行车:“我们回吧。”


    宁耘书瞥了一眼靳冬阳,这就是他的试探?药下得也真够猛。


    第76章


    正房一楼麻将室里, 桌上的麻将码的整整齐齐,只是原先要打麻将的人这会已经没了多少心情。


    张拥军坐在太师椅上吞云吐雾,银丝眼镜后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眯着, 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继娜脱了开衫,拿着带来的大红袍, 走到茶座坐下, 先是用小火钳子拨了拨小泥炉里的火, 又往里加了两块碎炭。


    旁的人或坐或站,屋里静得压抑。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之前服务展琳他们的那个小年轻跟着一位络腮胡进来了。


    “三姨夫, 你找我?”


    张拥军左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脸上升起抹笑, 将桌几上刚拆的那包中华烟丢过去。


    小年轻接住就往口袋一揣, 乐呵呵地说:“有事您吩咐就行了,总这么客气,我都不好意思跟您报假账了。”说着话,两眼珠子就开始不规矩了, 把屋里人瞄了个遍。


    呦, 今儿把情儿带来了。


    轻咳了一声, 张拥军夹着烟的手竖起,大拇指按揉着太阳穴:“靳冬阳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中午十二点左右,今天本来不开房的,这不是石柱子找上门了吗?”小年轻跟个二楞子似的,抖着腿:“旁人也就算了,靳冬阳咱也不好推说让他带人去别地吃去。再者,每月这时候你不都要来一趟吗?我二舅早几天就开始寻摸好东西。这厨房食材充足,开一桌就开一桌呗, 也不影响你们晚上用餐。”


    “那你怎么不让人通知我一声?”


    “我怎么通知您,咱这又没电话。就是有电话,我又不知道您在哪?您今天比上月还早了半小时到,要不早这半小时,靳冬阳他们都走了。”


    行,都是他的错。张拥军斜眼看那小子的吊儿郎当样,嘴角抽了抽:“站好。”


    小年轻立时立正两手贴裤缝:“说吧,您还有啥要问,外甥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真想叫他滚,张拥军清了下嗓子里的痰:“今天楼上吃得还开心吗?”


    “那能不开心吗?小矮子做的东,菜单上的菜全点了遍,花销了107块,我给抹了零。”小年轻说完舔了下嘴唇:“今天泡的啥茶,还挺香。”


    别茶了,张拥军脑壳都发胀:“他们没聊点什么吗?”


    小年轻两眼张大:“我在他们能聊什么?靳冬阳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你婆娘的亲外甥?”


    “你出去吧。”张拥军真觉自己老了糊涂了,跟这混不吝的在这浪费时间。


    “嘿嘿……”小年轻板正的腰软塌下来,伸头往他姨父那凑凑:“您还有没拆的烟吗?”


    话一出,在场的几个男同志都开始掏兜。张拥军两眼一闭,靠到椅背上,由着他去收烟。


    小年轻得了几包好烟,麻溜儿地跑了:“你们玩,我去盯着厨房,先给你们来几碟点心。”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斯文男开口了:“刚跟靳副主任一块的那个矮个,是不是就是三花果街道办的董主任?”


    “是他。”靠门站着的康大年,两手搭在腹前:“他边上那个白白净净的青年,就是傅嵘昀的儿子傅晋。”


    和几个女人聚在茶座附近的张美棋,在听到傅嵘昀这个名字的时候,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她让自己放松,可脑子里强压不住地在想,她的父母真的会如靳冬阳说的那样,即使知道她一身的脏污,也不会有任何嫌恶吗?


    她真的可以摆脱这些,去过平静的生活吗?


    她不知道答案,忍不住想往好处想,但心底却有个声不断地拉扯她。那个声音温柔如涓涓溪水,可说出的话总是能戳破她对美好的所有幻想。


    “年轻人喜欢交朋友,没什么不对。”烟灰掉落在虎口,张拥军侧头吹了下:“下次傅嵘昀来卫洋市,再叫我吃饭,我得让他把他儿子带上。今天碰面,我都不认识那孩子。”


    一个下巴短得快没了的男同志笑了:“我今天瞧着,咱靳副主任好像在跟您别苗头?”


    “嗨,别什么苗头?”张拥军掸了掸衣服上的几粒烟灰:“我这位置迟早是他的,他闹点脾气,我还能跟他计较?”


    “您大量,但小年轻该磨炼还是要好好磨练,不然怕是撑不起大梁。”


    “他撑不起来,有人撑得起来,我们国家可不缺能耐人。”


    “傅晋邮局的那个工作,转给了展国成侄女,你们知道这事吗?”


    “展国成那闺女是真能耐,我估计靳冬阳能跟董志强、傅晋一桌吃饭,少不了她帮忙。”


    “没本事,能拿捏得宁耘书连父母大仇都忘了?”


    康大年听着他们说话,连插嘴的想法都没,留意着主位上张拥军的一举一动,心里谋划着,眼神不时飘向茶座那方。


    虽然被关了两个月,但张美棋身上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灵劲,不仅没有折损,还更盛了。就是消瘦了些,但无碍她的美貌。


    这就是一朵顶着寒霜绽放的黑玫瑰,冷艳带刺,充满了让人欲罢不能的神秘魅惑。


    美棋美棋,名字取得是真好。他很舍不得,可是目前的困境不容许他再犹豫了,该舍还是得舍。


    小姑娘跟他一场,他也不是什么凉薄人。他可以允许她在有限的范围内,自己选一个。


    展琳一行离开黄山路,傅晋的自行车就紧跟着靳冬阳。


    董志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气氛不太对他还是能感觉得出。时间往前推一刻钟,细细回想琢磨,好像就只有一个环节不太连贯合理。


    他们走向垂花门的时候,靳冬阳慢下脚步,他还以为是要跟他说什么,不想岑今却拉着他问起片区排查的事。


    片区排查的事,小展不比他清楚?岑今根本用不着问他。


    “小董,你愁眉苦脸地在想什么呢?”展琳已经注意他很久了,一会后仰望望岑今和靳冬阳,一会脖子伸多长想去瞅傅晋的脸。


    董志强眉头瞬间舒展开:“没想什么。”


    “是吗?”展琳也不在意他在想什么:“你既然要在卫洋市留到明年,那接下来是搬回一三六市政家属院,还是怎么着?”


    “市政家属院的房子,我会退回去。”这事董志强昨晚得知江虹绸被抓后,就在考虑了:“这几天我先住招待所,之后看街道办附近有没有房子,有的话,就挑个环境相对好的搬进去住。”


    还挑个环境相对好的?展琳都想说他天真:“招待所住着挺好的。”


    没锅没灶,好个屁。董志强听出话音了:“街道附近没房子?”


    “你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地儿,能有空房吗?”展珂三言两语将周家四兄弟争房的事讲了:“四个进了医院,我奶说周继娜她爹再受两回刺激就差不多该瘫了。一间倒座,兄弟都反目成仇了。”


    董志强此刻脑子里全是武斗画面:“小展,你们大院那个尤韶春跟韩致结婚了,他们房子出租……”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大院还住着何茂林?”展琳睨了他一眼,大白天的做梦,啥都敢梦。


    “嗝……”董志强都想给自己两脑瓜崩,他怎么能把何茂林给忘脑后去了?


    到了元钱胡同,宁耘书和陈越就刹车了。靳冬阳没停,岑今拍拍包:“你的糖,我先吃着,下次见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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