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陈越和展珂脑袋凑在一起,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啥。


    董志强数了下菜单上的菜,一共是十六道。他大手一挥:“除了佛跳墙和烤乳鸽,其他的都来一份。”


    写菜单的小年轻立马停笔:“好的。”收走菜单,鞠躬,“您几位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厨房盯着。”


    佛跳墙应该是早就炖着了,没多大会便端上了桌。料很足,展琳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放什么药材,没敢多吃,尝尝味解解馋,就推给了宁耘书。


    一顿饭,十六道菜,陆陆续续地上,等他们吃完都快两点半了。


    董志强擦擦嘴,看着一桌的空盘和啃得十分干净的骨头,满意地点点头:“贵还是有贵的道理,烤鸭不比京市那几个老店的差。烤乳鸽惊艳,皮脆汁多肉还嫩嗝……”


    再好吃,展琳也不会来第二次:“我给你算过了,137块,加上你要多给的五块,一共是142块。”


    “既然请你们这么多张嘴吃饭,那我肯定会带够钱。”董志强叫来小年轻,掏钱给他:“你数数是不是13张?”


    “没错,是13张。”


    “这里还有12块,这个五块是你的。”


    “多谢您嘞。”小年轻大牙花子都露了出来,把五块钱往裤兜里一揣:“您放心,一切给您办妥妥。”


    两点四十,他们正要走,石柱敲门进来,脸上很严肃。


    靳冬阳上前:“什么事儿?”


    “我看到张主任他们的车了。”石柱子压着声,跟其他几位笑笑,话含在嘴里:“您要是不想……就得赶紧走侧门离开。”


    靳冬阳回头望向董志强和傅晋:“你俩要跟咱们张主任打声招呼吗?”


    “呃……”董志强拉上傅晋:“不用了吧,人家也不认识我们,我们就不去打搅了。”说着便催促起来,“快走快走。”


    只是有时候有些人,不是你不想见就能见不着的。几人刚下楼出了正房,就看到一个穿着藏青中山装戴着银丝眼镜的老哥跨过了垂花门,他的手臂上还挂着只纤纤玉手。


    展琳定睛一瞅,挽着老哥的那位不是周继娜是谁?跟在他俩身后的,还有一二三四……十二个男男女女,打扮得都很体面。男的岁数基本中年往上走,女的里面,年纪最大的可能就要数周继娜了。


    今天的周继娜穿着旗袍,套件开衫,头发做了苏氏手推波。在这遇上展琳他们,她也是尴尬得要命,悄悄抽回挽着张拥军的那只手,眼神飘忽都不知道往哪看。


    “你呀你,来这吃饭怎么不说一声?”张拥军一点架子没有。


    靳冬阳放开媳妇的手,一手插兜,下台阶松松垮垮地走向朝他这来的张拥军,等人到跟前了,他才说:“朋友请吃饭,让我推荐,就来了这。怎么……”目光扫过跟上来的那些人,“你们今天有局?”


    “没局,就是手痒了,过来搓会儿麻将。”张拥军看过他的脸,又瞧瞧还站在廊檐下的那几个,和岑今点了下头:“中午没喝点?”


    “没有。”靳冬阳笑着后望了一眼:“岑公安在,我规矩得很。”


    市革会主任都这般客气了,岑今也不好还在廊檐下杵着不动,小声说:“我们去打个招呼。”


    这就是张拥军?展珂察觉手被牵住,不由低头,有点惊奇,陈越哥怎么突然开窍了?他平时极少这样主动,尤其是有外人在时。


    陈越手指穿插·进展珂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张拥军吗?他早有耳闻。跟着大姨姐、大姨姐夫下了台阶,不急不缓地走向靳冬阳。


    “怎么就这么遇见了?”董志强手臂一擦二擦他表弟垂在身侧的手,怎么办他怀疑这是靳冬阳有意安排?


    傅晋微笑着咕哝:“遇见就遇见呗,早些迟些罢了。”只要他生活在卫洋市,只要张拥军还是卫洋市市革会主任,他跟这位迟早要认识。


    好像是这么回事,董志强也不纠结了,主要纠结也没用,都抵面前了,还能一声不吭转身走不成?挺直腰背,此刻他就不仅仅是董志强了,他还代表着董家代表着董志昕的形象。


    相比其他几位,宁耘书要平和很多,面上挂着浅淡的笑。


    展琳则是纯纯好奇,好奇张拥军都快退休了,怎么看着还像四十来岁?标准的国字脸上五官普普通通,皮肤有点黑但不垮。那银丝眼镜戴得好,不但削弱了他面部的冷硬,还为他堆出了两三分儒雅。


    后面那一群里,男的都是谁呀?女的……除了周继娜,她一个都不认识。站在最后的那位女同志,在看谁?好漂亮的狐狸眼,是看她吗?她们目光撞上两三回了。


    这群人里,会有康大年吗?被关了近两个月,康大年应该耗损不少。他们中瞧着最老的……


    “这就是小展吧?”


    “……”展琳没想到张拥军会点她:“是。”矜持地微微鞠了下,“您好。”


    张拥军笑容亲和,像对待自家晚辈一样:“你可能不认识我,不过我跟你爸可是茶友。”


    不是酒友、局友就好,展琳依旧矜持,她知道什么是场面话,语调上轻快了两分:“张主任说笑了,我不认识谁也不能不认识您。今天遇见,虽然突然,但晚辈倍感荣幸。”


    “你结婚有两三个月了,”张拥军目光转移向宁耘书:“什么时候办席?我这还等着去吃你们的喜酒。”


    宁耘书跟身边的小展同志相视一笑,看向张拥军:“我们席面已经办过了,就请了家里人。张主任想要吃喜酒,可以催催靳副主任。”


    “这个不一样,冬阳和岑公安的喜酒我也要吃。但你能和小展结成连理,我是异常欣慰。”张拥军慨叹:“宁则钊同志的悲剧,归根到底是我们市革会的疏忽导致的。你能有今天的成绩,不管是我还是前任钟红岭同志,都十分的欣喜。你能成家,娶上这么好的媳妇,你父母地下有知也能放心安息了。”


    展琳心里已经骂起来了,婊里婊气的,这是生怕宁耘书忘了他爸妈的死啊?


    “您平时喜欢喝哪种茶?”


    张拥军被问得一愣,但很快就笑着回答:“我什么茶都喝,不像你爸嘴刁得很,只钟爱雨前龙井。”


    嘴刁好啊,没雨前龙井就少喝点。展琳:“我跟我爸不一样,我喜欢喝老茶,老茶味醇厚。”


    张拥军:“你小小年纪也懂茶?”


    “略懂一点。”展琳笑得甜蜜:“喜酒是不能请您吃了,改天您要是有空,我们夫妻做东单独给您整一桌。”从包里掏出小董赔给她的那袋大白兔,“倒是喜糖,今天您就能吃上。”


    “你这丫头……”张拥军笑开,回头跟身后的那群说:“瞧见没,你们都学着点。”


    “是是。”


    “跟着张主任沾光了。”


    “沾喜沾喜。”


    一群老男人没话找话,你一句我一句硬捧。听得周继娜更是尴尬,皮鞋里的脚趾扣着鞋底板。她目光早就落在了展琳身上,原来这就是好家庭养出来的姑娘,不卑不亢,圆滑但又不失锋芒。


    调皮,宁耘书接过那袋大白兔,撕开封口。


    这就发上喜糖了?董志强都有点懵,那是他的赔礼吧?


    她姐牛啊啊啊啊,就这样,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展珂心里一群小人在摇旗呐喊,展琳冲冲冲,那几个老哥们不就岁数老点吗,咱又不是活不到,怕个屁。


    陈越侧头看着身边这个,她好像很激动,两颊都绯红。


    小公主就是小公主,岑今笑盈盈。宁耘书抓了一大把喜糖给张拥军后,相当自然地说:“张叔,您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这几位该怎么称呼?”


    靳冬阳撇过脸,轻咳了两声。原来人可以这么不要脸,这就张叔了?现在啥场合,叫张拥军怎么介绍?


    这位是某某某,他边上是谁谁谁??然后小展再来一句,原来你是那啥啥啥啊,那场面他都不敢想得有多刺激。


    不错呀,展琳抿嘴乐着,小宁同志比她还虎。张拥军一捧糖掉地上两颗,周继娜还想蹲下去捡,但有的是人比她利索。


    把糖放到周继娜拿着的手包里,张拥军笑着:“让冬阳给你们介绍,我先失陪一下,去趟厕所。”


    你跑什么?靳冬阳想去把张拥军追回来。他来介绍,小展就会把嘴闭紧吗?


    “吃糖吃糖。”


    女同志都是展琳发,宁耘书负责老哥们。散到最后,终于来到了那位瞧着最老的男同志跟前。


    “您怎么称呼?”展琳问。


    对方明显一顿,目光对上小姑娘的笑眼,扯起唇角:“康大年。”


    “哦……”展琳眼神一转,看向站在康大年身后的那位狐狸眼女同志:“那这位就是张美棋同志吧?”


    “您好,我是张美棋。”张美棋躬身:“很高兴见到您,我也很抱歉。”


    展琳将剩下的糖递过去:“抱歉什么?张德润跟我爸爸的事儿吗?”不用张美棋回答什么,她坦坦荡荡,“我爸爸失职是真,有错就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你不必跟我说抱歉,我很庆幸他还有改过的机会,还可以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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