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展琳摆手再见:“国庆一起看《智取威虎山》。”
“好。”
傅晋依然紧跟在靳冬阳的车后,他们到了三花果街道办,直接去了主任办公室。
也是到了主任办公室,董志强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啥:“什么?”
靳冬阳不理他,靠着办公桌,双手抱臂:“是你打电话给你爸,还是我打?”
“我来打。”傅晋伸手向电话,董志强一把摁在话筒上:“我先给我姐打一个。”
这种消息,他既然知道了,那必须是首先通知董志昕同志。只是电话通了后,董志昕同志在听完他的叙述,就问靳冬阳是不是在?
“给。”
“给我做什么?”靳冬阳看着话筒明知故问。
董志强木着脸:“我姐要跟你通电话。”
“可以。”靳冬阳这才接过话筒,董志强气鼓鼓地出了办公室,跟岑今一起去守门。
岑今看过一圈,回到门口:“你怎么出来了?”
“我姐觉得你这活适合我。”董志强瞥了一眼岑公安,转身一个冲刺蹬两脚就爬上了墙头,巡视过周围,然后便叉腰跟只要打鸣的公鸡似的立在那。
啪啪,岑今鼓掌:“有两下子啊你。”
“这小意思罢了,我还练过童子功。”可惜练了十年童子功,对他身高一点没有助益。有时候他都怀疑是不是练功太耗精力,把他吃进去的营养全给占了,他才长不高。
办公室里,靳冬阳听着电话中传出的轻缓女声,眼睛看着傅晋:“好的,我知道。”
“我小舅那,你就不用打电话过去了,一会儿我去找他。最迟星期二,我跟我小舅会到卫洋市。”
“行。”
“你把电话给傅晋。”
“好。”
傅晋接过电话:“姐,我不会感觉错的,我看到她我心口就疼。她冲我笑了,但是我知道她不好,她过的很不好。”
“我知道,有些事情电话里不便细说。我已经交代靳冬阳了,你这也先别跟你妈透露。我们既然找到她了,就该想办法让她体面地回来。”
“我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最迟后天,接下来你该做什么做什么,保持平常心,一切有我跟你爸。”
与此同时,棉纺厂家属大院,7栋201,董紫娟正踩着缝纫机,缝着裤拉链。哒哒哒,走完最后几针,她抬起压脚,拉出裤子剪断线。拉链缝得很平整,就跟原来的一样。
她起身想换上试试,不料手才摸到裤腰就一阵心悸眼前眩晕,身子晃荡了几下才稳住。跌回凳子上,闭眼缓了好一阵,才好受点。
裤子也不换了,董紫娟撑着缝纫机站起,挪步去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个鸡蛋,打到碗中,放一大勺白糖,筷子搅匀,开水冲泡。
黄澄澄的鸡蛋茶弥散着蛋腥气,她端起吹吹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了,将碗洗了放回碗橱。
这老毛病有几年没犯了,刚刚真是吓死她了,她得回房歇会儿。
虽然这会身体已经没什么不适,但董紫娟就觉得心口不痛快,不敢走快,生怕增加心脏负担,慢慢地向主卧去。
直至躺到床上,她这心里才安稳点,闭上眼睛。睡会,睡会就好了。
半个小时过去,她小心地翻个身,发现是压着左边身,立马又摊平向右翻身。又是半个小时过去,还是一点睡意没有。
“妈?”
屋外传来喊声,董紫娟回应:“在这呢。”
扎着高马尾的洪健宁推开主卧的门:“您怎么这时候睡觉?”
“累了就想睡会。”董紫娟撑着床坐起,拉来床里的枕头,垫到背后,倚靠着床头架:“今天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开心。”洪健宁蹲到床尾的立柜前,拉开底层抽屉,从里面拿了两本相册出来:“我们今天去的三道街那,范晓晓带了过去的老照片。我们就对着那些老照片找地方,可惜没有相机,不然在相对应的地方再拍一张,等过个十年二十年故地重游肯定很有意思。”
董紫娟看着高兴的女儿,心里好像舒服了点:“下次你们还要约吗?”
“约,下次地点我来定,根据我的照片找地方。”洪健宁坐到床边,翻开一本相册,这本都是最近几年拍的,照片瞧着都很新。
董紫娟也凑过去,靠着女儿的背,跟她一起看照片:“你们下次约好时间,提前跟我说,我给你们借台相机。”
“真的吗?”洪健宁惊喜。
董紫娟弯唇:“真的。”
“谢谢妈妈,您怎么这么好?”洪健宁反身抱住人。
“你是我女儿,妈妈对你好是应该的呀。”
“有你,我真是太太太幸福了!”
董紫娟轻拍着女儿:“有你,妈妈也很幸福。”
又抱了一会儿,洪健宁放开了她妈妈:“您陪我一起选照片,范晓晓今天可嘚瑟了,她有很多游玩照片。我们每找到一处地儿,她就要跟我们说一次她家以前有相机的事儿。”
“以前有现在没有了,这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就是。”
陪着女儿翻完大半本相册,董紫娟抽了压在下面的那本老相册打开,相册第一页放着的就是她和董志昕在天an门广场的照片,这张照片是1950年拍的。
1950年,董志昕17岁,在读大学生。而她19岁,拍这张照片时,她家老二都已经断奶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难忘小时候……也不算小,十岁、十一岁在董志昕家生活的那两年。她本来是有机会改变命运,可是这个机会被董志昕一句话断绝了。
不能留在京市董家,不能留在董志昕身边,她于她父母就没什么价值。京市那边出钱供她读女校又如何,她的父母还是在她将将满15岁就张罗着给相看婆家。
董志昕16岁在干什么?报考自己心仪的大学。
她董紫娟呢?嫁人、怀孕、生子,两个16岁的男女还没学会怎么生存,就要担起为人父母的责任。
回想起那些年的心酸,董紫娟眼眶红了,她真的……真的无法对董志昕释怀。
“妈妈,你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不开心,干嘛还把它放着?”洪健宁不理解,照片里的两个人,她妈妈笑得灿烂,可董志昕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董紫娟指腹摩过照片上董志昕的脸:“放着自然是有放着它的好处。一个是它可以不断地鞭策我向上向上再向上。二个嘛,你志昕姨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多的是人买账。虽然她警告过我,但我跟她姓的一个‘董’,这是事实。”
“有时候我也是真不明白,大家都是亲戚,互相帮点忙怎么了?就她家忌讳多。”洪健宁在她妈妈的手离开那张照片后,用指甲戳戳董志昕的脸。
“忌讳多,那是因为在人家眼里,咱们的价值不够高。”董紫娟浅浅笑着:“其实像他们那样的人家,最是势利也最懂趋利避害。你看江虹绸,就董志强那样的品貌,他凭什么娶到江虹绸?凭他那险险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吗?”
“没个家世,他能娶到媳妇都是祖上烧高香了。江虹绸大学生,能力还上层,嫁给董志强得什么好了?”
“自己再能干,干出什么成绩,在外人眼里那都是靠董家。可董家靠得住吗?江虹绸犯了点错,手又没脏,董志强就一脚把她踹开了。”
“董家是护不住江虹绸吗?不是,是江虹绸不乖,嫁给董志强八年竟然不给他们董家生儿育女。这在董家眼里,她的价值早就大打折扣了。”
洪健宁内心里是觉得那江虹绸蠢极了:“听说她被抓了?”
“是被抓了。”董紫娟挪腿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坐着:“健宁,你要从江虹绸身上看到教训。以后你嫁人,肯定是要嫁到好人家。不管你喜不喜欢你的丈夫,只要你是奔着他的家世奔着他的能力去的,就一定要尽快生下孩子,尽快生个儿子。”
“我知道,这还用您来告诉我?”洪健宁也不羞:“水红菱不就是个例子,弄丢了一个孩子又如何……”
董紫娟心头一紧,之前心悸带来的不适卷土重来。
“跟傅嵘昀离婚十多年又怎么样,她手里握着傅晋,水家出那么大的事,傅家和董家不一样给她兜着。”洪健宁没注意到她妈苍白的脸色,翻过那张合照,看第二页。
怎么回事?董紫娟心慌不已,她的老毛病好像比以前严重了。
看到爸妈的老照片,洪健宁抿了抿唇,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妈妈,你有后悔嫁给爸爸吗?”
“没有,你爸爸家已经是那个时候的我,能够着的最好的选择了。”董紫娟摁着心口:“46年47年,多少人家吃不上饭?你爷爷是元家粮行的总账先生,家里就没缺过粮。”
“你爸爸在一群同龄人里,个儿最高身体也最结实。我要不是读了几年书,哪轮得到我嫁他?你奶嘴里念念叨叨嫌我长相差,也是我肚子争气,进门三年给洪家添了两孙子,才叫她没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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