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琳:“你是说她的表彰水分大?”
“大不大的,等我顺利过渡完这段时间,就去个电话到贵仁县,让人查查便知道了。”
“我听我奶说,她今天在火车上端正坐了两个小时,屁股都没动一下。”
宁耘书五指作梳子,梳着展琳的发:“陈诗情是一个很自大的人,自大的人都会自视甚高。他们常常会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自己是所有人的中心,能掌控一切。其实,这真的就只是错觉。”
“她想掌控什么?”
“你知道猛兽狩猎的过程吗?”
“在故事书上看到过,先是发现猎物,再是隐藏,然后一点一点地缩短距离,最后出击捕猎。”
“陈诗情早把我们当成猎物了,她自己则是猛兽。我不知道当初她出于什么心理,给你写信告诉你我身边有了合适的对象,但可以肯定她没有想要促成你跟我的心。在我们结婚之后,她的有意接近就变得显然了。”
“那她盯上我可能要比你早一些。”展琳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招到她了:“我小时候还是会跟她一道玩,但后来长大一点,就不喜欢跟她一起。”
“她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我。有时候,我觉得她的想法明明存在偏差,但跟她说,她就会用一种非常不认同的眼神控诉我,好像我犯了滔天大罪。”
宁耘书点明:“她要的是你精神上的顺从。”
在贵仁县邮局遇上那次,他就发现陈诗情的毛病了。短短时间里,一再地给他灌输展琳很得展国成宠爱、展琳娇气这样的想法。
这套路,他8岁的时候就见过。他三姐读大学那会儿,班里有个男同学就一再地想把男主外女主内、女子柔弱、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强加给他三姐。
也是他三姐长得太秀气,外放出的性子又过于温婉了,才让对方以为这是一个好掌控的人。
张怀玉同志看在同学情谊上,一忍二忍再忍,在对方第四次冒犯的时候,忍无可忍了,向对方约战。
就约在操场上,那男的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张怀玉同志优秀了十几年,到了大学,竟然被请了家长。
他跟着他爸妈一起去的学校,他爸和他妈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成功抹除了学校想要记过的惩罚。
领张怀玉同志出了校长办公室,他妈就说,虽然简单粗暴了点,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就这样来。
效果确实显著,从那之后到大学毕业,学校里再没有谁敢打张怀玉同志的歪主意。
展琳正是因为意识到了,才选择远离:“她报名下乡后来找我,跟我说自我牺牲和奉献,她说一句我在心里反驳一句,不然我都怕我的思想会跟着她走。”
“自我牺牲和奉献吗?”宁耘书稍微停顿了下,说:“这一点她家里应该不会喜欢。”
“什么意思?”
“她报名下乡后跟你谈自我牺牲和奉献,就是在潜意识里已经认定了自己的贡献,还一再地强调、加重这份贡献。这就会导致之后她家发生任何好事,譬如说她父亲陈良峰的晋升,她都会归功于她的自我牺牲。你说她家里会喜欢吗?”
黑暗中,展琳眨巴了两下眼睛:“她爸的晋升,应该跟她报名下乡有那么一部分关系吧?”
宁耘书:“有,但分量并不占主,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重。她爸这种程度的晋升,不是积极响应国家政策,送一个女儿下乡,就能实现的。积极响应国家政策,只能说明你思想正。”
“没有良好的上下级关系、没有足够的资历和能力做支撑,陈良峰就是把三个孩子都送去下乡,也升不了总工会副主席。”
对,展琳非常认同,尤其是工会那个系统里,十之七八都多少有点背景,特别是管工人福利这一块的,不要轻易得罪。
“她强调自己的奉献,就是在否定她爸的努力。”宁耘书细细给她分析:“陈良峰不是陈诗情一个人的父亲,他还是陈显山、陈显川的父亲,还是曹贵梅的丈夫。不说曹贵梅,就陈显山、陈显川会喜欢陈诗情无度揽功劳吗?”
明白了,展琳发现跟聪明人在一起,脑子会异常好使:“两兄弟会觉得妹妹无度揽功劳,是在妄图合理地多占家里的资源。”
宁耘书:“对,不要小看小人之心。即便陈诗情没这个心,她的哥哥也会往这多想,尤其是她的哥哥一个成家了一个即将成家。有了自己的小家,人多多少少会生出一些私心。”
“就像我,我在没成家之前,很少会想我几个哥姐。可成家之后,我缺点什么都会想他们。”
“……”展琳捶了他一下,闷声笑着。
宁耘书也跟着乐:“我没瞎说,以后我们要多仰仗哥姐,毕竟他们比我们多活了很多天。”
“你多仰仗,我跟在你身后占点小便宜就行。”展琳可没他的厚脸皮:“你再给我分析分析陈诗情今晚是什么个情况?”
“她可能发现她那一套对我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所以打算改变策略了。是不是这样,你看她之后的行为可以辨别。如果还是像这样正常,那就是了。如果又恢复成老样子,那今晚的异常就在于蒋丞。”
“蒋丞?”
“你没发现曹贵梅和陈诗情今天的打扮很体面吗?”
发现了,展琳从小宁同志的怀里挣脱出来:“还有晚上那用餐,蒋丞平时都这么招待人吗?”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但就今天晚上来讲,他们不像是简单的吃饭。”宁耘书还记得在火车站,蒋丞说来接人时那句多余的解释,说表姨和她女儿是来参加什么亲戚的八十寿。
以蒋丞的性子,没人问他,他应该不会多余解释那么一句。行为反常,只能是为掩盖什么。
展琳:“像是在相亲。”
小展同志也看出来了,宁耘书手指圈着她的发:“蒋丞看不上陈诗情,同样陈诗情也不会看上蒋丞。”
“蒋丞多大了?”
“29岁。他63年结过一次婚,66年女方提出离婚,对外讲是女方不想生孩子。但靳冬阳那摸查出来的情况是,因为意见不合,蒋丞对女方动了手。女方直接找上了蒋丞他爸,要么离婚要么死一个。”
“这女同志很好,我喜欢。”展琳最厌恶的就是家庭暴力。在街道办每次遇到家庭暴力引发夫妻不合需要调解啥的,她都想劝离,赶紧离。
只是成思在发现她有这种思想后,都不让她去调解这类事件,怕她被人打。
宁耘书:“女方娘家条件也很好,要不是跟蒋丞是自由恋爱,女方家里都不会考虑蒋丞做女婿。两人离婚后,蒋丞还想报复女方家里,只是还没报复到,就被他爸踢到这里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高低好赖啊。”展琳啧啧:“我突然发现小董很好,比蒋丞比陈诗情都正常。”
“怎么会突然把他们三个摆一起比较了?”
“我也不想的,但我听成思说,陈诗情在不久的将来不是去新华路街道办上班,就是来我们三花果街道。”
宁耘书还真没想到这:“陈诗情去街道办?”这路子似乎也对,从街道办累积,一步一步往区里发展,“你担心她会成你领导?”
“我担心我生完孩子,休完产假回去街道办,她成我们街道办的主任了。”展琳不是看不得人优秀,但是陈诗情这个人,可比小董难应付很多很多非常多。“小宁同志,要是哪天我卖工作回家待着,你会嫌弃我吗?”
一听这调调,宁耘书就知道这是又要开演了,他端正态度:“不会,到时咱们就有更好的借口去跟我五个哥姐哭穷了,他们不给钱,怎么也该合力给你找个钱多活少还离家近的铁饭碗。”
是哈,展琳这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我家亲戚也不少。”
第64章
青武县县委大院的早晨, 比元钱胡同6号大院还要热闹,这东方才泛白,楼里就有了动静。
苏老太太睡得早醒得早, 原还想在床上赖会儿,省得起来扰得那两孩子也跟着早起。没料她才翻个身, 楼梯道就踏踏踏, 这踏声才过去楼上又啪的一声, 不知道是什么掉地上了。
得,她也不躺着了,起来看看是不是熬锅粥, 再去食堂瞅瞅有什么吃的。
主卧里,小两口昨晚聊了很久, 睡得有点迟。这会还抱在一起, 展琳呼吸平稳没有要醒的意思。宁耘书的生物钟倒是促使他睁开了眼,但手脚并用带着媳妇翻个身,又继续睡了。
才把米淘了下锅,苏老太太又听到一阵踏踏踏, 她出了厨房, 想去瞧瞧到底是哪个这么没数儿?现在才几点, 都住进县委大院了,怎么一点素质都没?
开门跨出一步,她就见到了手里端了好几根油条的蒋丞,两人对上眼时都板着脸,一秒两秒又同步调地扬唇打招呼。
“大娘早上好!”
“蒋副主任早上好!”
双方一齐声:“您这是……”
完了,苏老太太深觉自己跟这姓蒋的犯冲。蒋丞见老婆子住嘴了,接着问:“要去食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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