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耘书笑着点了下头,侧身从他边上过去。见陈诗情和她妈往食堂另一边的座位去,有点意外,不过没多在意。
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陈诗情的展琳,心里正嘀咕,好像哪里不一样了。按照陈诗情的性子,不该是提出跟他们拼桌,或挑一个挨着他们的位置坐吗?她竟然主动领着她妈穿过大半个食堂,去了另外一边,这有点不对头。
“是在玩欲擒故纵吗?”苏老太太笑着:“还是突然发现咱们对她的热络并不是很喜欢,她就生气不想再跟你好了?”
这说的什么话?展琳哭笑不得:“奶奶,您不觉这样才正常吗?我跟她没那么好。”
两个产生不了共鸣的人,至多只能是普通朋友。所以陈诗情的过分热情,让她很难理解的同时,也异常防备。
宁耘书在小展同志身边坐下:“今天蒸大锅饭的时候,陈师傅蒸了一笼小猪蹄,我要了三个,又点了一盘猪头肉炒青椒、一份酸菜炖粉条、一个青豆炒蛋,加鱼丸汤。鱼丸是陈师傅今天中午刚炸的,看着色泽不错。”
“去年过年家里炸了鱼丸,鲜得来斯,两天就造完了。”苏老太太早就打算好了,将来几个月的任务,除了照顾大孙女,就是多认识几个钓鱼老头。
她自己是钓不来鱼,只能想法子买。
她奶炸鱼丸、肉圆绝对称得上大师,展琳嘴里冒口水:“国庆前,我们请朱主任帮忙买几斤肉,奶您再炸些肉圆子。”靳冬阳同志情况不知道怎么样,她手里的肉票得省着点用。
苏老太太:“成,这又不费事。”
“到时候,我看看食堂陈师傅这里能不能订几条大鱼?”宁耘书都听到小展同志咽口水的声了,有点心疼。媳妇怀着孕还吃不上一口想吃的,是他这个做丈夫的错。
展琳:“能订到就订,订不到就算,你别被人抓到错处。”
“知道。”他才到地方,不会冒险。宁耘书见小猪蹄和米饭端来了,便去拿筷子。
吃完饭,他们没去打搅陈诗情三人用餐,对,就是用餐。展琳也不知道一个大食堂,哪找来的白瓷筷枕?连筷子都是鸡翅木的,比他们刚用的竹筷大气多了。
回到家里,苏老太太就忍不住了:“你们这的食堂胆儿忒大了,搞小资也不避着人。”家里来人来客开个小灶没问题,但刚那个都铺桌布,垫用餐布了。
“不是食堂胆大,是有人有恃无恐。”宁耘书来之前就知道蒋丞乖张,所以对他的张狂早有所料。只是以他尴尬的身份,这样的行事作风,属实太过了。
蒋家会不知道这里的事儿吗?知道却没有约束,很显然是对这位没有寄予什么期望。
“这些杯子干净的吗?”展琳渴了。
“都中午才洗过。”宁耘书让她和奶奶坐,他去倒茶:“给你们一人冲一碗麦乳精好不好?”
展琳只想喝水:“给奶奶冲就好。”
“别冲,给我倒口水就行,我吃的有点撑。”苏老太太喜欢那个小猪蹄子,蒸得烂乎乎的还糯得黏嘴,一点不费牙口。等回去,她也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喝上了水,展琳解了渴:“你知道昨天黄裕来青武县接的谁吗?”
宁耘书正要说这事:“接的一个姓谈的老人家,和老人家的堂侄孙女谈向晴。”
黄裕昨天是先送他到县委报到,再把他送到大院,之后才去接的人。他没见着那个英雄遗孤谈向晴,但一路上黄裕没少讲,都是在抱怨。
“今天我在元钱胡同遇着他们了,他们去找陈老爷子。”展琳把郑奶奶找陈老爷子的事讲了,哈哈笑,“陈老爷子还在那说,吃你一个马。那声音,我都能听到,但郑奶奶愣是一点没听到。”
“听不到才对。”宁耘书结合昨天黄裕抱怨的那些话,一想就了然了:“那个姓谈的老人家,跟谈向晴家虽然是一个老祖宗,但已经快出五服了,亲缘不深。”
“谈向晴挺聪明,一回归原籍,改了姓谈,就提了礼上门去探望。后来去了甘省,她逢年过节也没间断给老人家寄孝敬。老人家本就怜惜她,这下子心更软了。”
“这次谈向晴回来,是求老人家当她的娘家人,出席她的会亲宴。老人家里,原先不知道成思女儿被调换的事儿,也就没拦着老人。”
“老人对黄柏山有恩,想让黄柏山一块出席,给堂侄孙女撑个脸。黄柏山电话里,提了谈向晴被泉州人民医院开除的事。”
“老人家里一听还有这个事儿,不乐意了。也不知道谈向晴是怎么跟老人家说的,老人家原本都犹豫了,一夜过去不仅坚持要当这个娘家人,还想帮谈向晴认个干亲。”
“他们去找陈老爷子,我估计就是为认干亲的事儿。”
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苏老太太撇嘴,讲了她怕冒犯了那些老革命,不讲她这心里不畅快。人老犯糊涂可以,但不能拉着别人一起犯糊涂呀。
展琳呵呵笑着:“谈向晴能怎么说服那老人家,除了拿为国牺牲的双亲说事儿,她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吗?”
“她是元家收养的,这件事元家没瞒着。她该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可在元家倒了之前,她有惦记过谈家那些亲朋吗,她有跟青武县这边走动过吗?”
一针见血,可是老人家就心疼她自幼失怙失恃又寄人篱下怎么办?宁耘书:“你知道谈向晴嫁的谁吗?”
“我还真知道,邹兆年。”展琳哼哼,有点得意:“成思告诉我的,我还晓得你向三姐推荐了成思。三姐这月底要来京市开会,到时咱们请三姐到家里吃饭,青武县还是卫洋市的家都可以。”
“好。”宁耘书笑看着她:“你这次怎么这么主动积极?”
展琳:“应该的呀。你跟三姐说我对成思好评如潮,三姐就想招成思当助手,这说明什么?说明三姐信任我。”手放到心口,含蓄地点下头,“本人喜不自胜。”
“很好,你到了三姐面前也要保持这样。”宁耘书端着正经:“三姐在商业局,常对接外贸相关的工作,手里有配额,不缺好东西。我们能骗一点是一点。”
原来你是这样的宁耘书,展琳笑弯了眼:“成,回去我就到二婶那要些蜂蜜回来甜嘴。”
这俩没得救了,苏老太太看他们相处得融洽,心是彻底太平下来了。
笑过之后,宁耘书问:“你知道谈向晴为什么要寻得力的娘家人吗?”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郝大娘那关难过。”这不用猜,展琳在街道办啥没见过,深谙家长里短中的门道。
宁耘书:“我听黄裕说,郝春华把邹兆年两个孩子接回来了,还当着孩子外家的面打了邹兆年两巴掌。她前脚上火车,谈向晴后脚立马跟上,照顾了一路。到了卫洋市,郝春华都不允许她进邹家门。”
展琳:“那邹兆年呢?”
“甘省那还有点事,要晚几天回来。”宁耘书昨天下午去邮局,给他大哥打电话的时候,顺便给靳冬阳打了一个。靳冬阳说邹兆年的任命书已经下来了,是张拥军推举的他。
展琳:“谈向晴还挺能屈能伸。”
第63章
月光皎洁, 小风带着秋凉轻轻拂过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透着无力的寥落。蒋丞将曹贵梅和陈诗情送到招待所,便片刻不停留地开车离开。
曹贵梅原还想关心两句, 让他慢点开,只可惜对方没给机会。浓烈的车尾气伴着飞尘, 呛得她连咳了几声。
“妈, 我累了, 咱们进去吧。”陈诗情说完就转身了,房间已经开好,她直接上二楼。
“你等下我。”曹贵梅追在后, 见女儿没有缓下步子就知道这是又生气了,不禁皱眉。
死丫头生气什么?她还没生气呢。身为卫洋市总工会主席的闺女, 屈尊降贵跟人攀谈, 被人家连下几回脸,竟然还不自爱地往前凑,真是丢死人了。
进了房间,陈诗情将包啪地往桌上一放, 走到床边坐下, 眼里冷意升腾。
那个蒋丞太不是东西了, 不就是个小娘养的杂种,他还当自己是正儿八经的蒋家小爷了。高高在上盛气凌人,他配吗?
曹贵梅进屋,将门关上,手里的包砸向死丫头:“你能耐了,我叫你你跟聋了似的,怎么,翅膀硬了?”
额边的头发被包刮下来几缕, 陈诗情看着她妈,眼里的冷意化为了怒火:“我不聋,难道要跟你一样痴痴地站在门口,被甩了一鼻子灰,还得殷勤地目送人家?人家根本就看不上我们,你说了一晚上我的好,他有回应你吗?”
她陈诗情是什么卖不出去的下脚货吗?
“你怪我?”曹贵梅不可思议:“你怪我什么,我这是为了谁?你也不看看你多大了,相亲十三场,看上你的,没一个入得你眼。看不上你的,你嫌对方肤浅俗气。高不成低不就,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就想好好做自己。”陈诗情脑子里过着家里给找的那些对象,满心满脸全是嫌弃,一个个本事没有,吹起牛是一个比一个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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