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要去跟她说一声,不然之后她要念叨我们。”苏老太太胳膊夹着孙女儿的腕,拉着人走。


    曹贵梅见那俩就这么走了,心里不快,被闺女拽着往前。陈诗情暗道,这死老太婆还跟以前一样古怪,跟上几步:“苏奶奶,你们几号车厢?”


    苏老太太头都没回:“几号车厢,我都忘了。”


    “11号车厢。”展琳出声告诉,这没什么不好说的。


    陈诗情惊喜:“我们也是11号车厢。”


    不要啊,展琳微笑,嘴边的小括弧里盛满了苦。一会儿上车,她就把眼闭上,闭他个两小时。


    展珂这会不忙,见到她奶跟她姐,笑得像个小傻子,拿了一个油纸包出来:“给你们车上吃。”


    “这周末,我就不招待你了。”展琳双手接过吃的:“下周六下班你就直接去我们那。”


    “成。”展珂还是很小的时候赖在大伯家过过夜,稍微长大一点,会看眼色了,知道大伯娘不欢迎,再去大伯家玩就自动自觉晚上归笼。


    火车四点半进站,四点二十开始检票。检票口人多,没多大会儿,展琳奶孙跟陈诗情娘俩就被挤散了。苏老太太牢牢抓着孙女的臂膀,随着人流往站台。


    这次奶孙俩的火车票,也是展珂给留的,位置靠着乘务员休息室,休息室过去就是卧铺车间。


    她家能弄到好位置的车票,陈诗情家当然也能。展琳看着朝她们座位走来的娘俩,两眼皮就往下耷拉,打起哈切。


    “困你就趴这上睡会儿。”苏老太太拍拍放在茶桌上的背包,包里装的都是衣服,一点不硌人。


    展琳听话地趴到背包上,昏昏欲睡的样子,等那娘俩坐到她们对面,她礼貌性地招呼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


    “她怀孕后没别的反应,就是爱困。”苏老太太从小布袋里掏出一把南瓜子:“你们吃吗?”


    “您吃,我们不吃。”曹贵梅脸上的笑都有点僵,不怪洪惠英跟这婆婆处不来。才多大会儿,她都不想对着这张老脸。


    陈诗情盯着展琳看了一会,从随身的皮包里拿了今天的报纸出来。两个小时,她的坐姿始终端正,手里除了报纸还多了支笔。


    展琳是被推醒的,她以为自己不困,可听着哐当哐当的声,竟不知不觉睡沉了。


    “我们到了?”


    “马上到站。”苏老太太有点高兴:“你错过好景了,山头落日,漂亮得很。”


    外面天都黑了,展琳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地跟对面的陈诗情笑了笑:“你们都没睡吗?”


    “没有,”陈诗情打趣:“你是真困了,我都听到你打鼾了。不过声音不大,就我跟苏奶奶能听到。”


    苏老太太:“她屈在这睡,呼吸声粗了点,不是打鼾。”


    曹贵梅真不乐听这老太太说话,拐了一下女儿:“你把报纸和你那笔记本都收起来,就到站了。”


    火车鸣笛,展琳看向窗外,感受着慢下来的速度。陈诗情也望着外面,站里灯亮,她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挺拔修长,唇口轻轻抿起多了一丝笑意,眼睛里兴味浓烈。


    对宁耘书,她没有多喜欢,可总是忍不住想去逗弄。将一朵高岭之花玩弄在股掌之中,会是什么感觉?她还没体验过,但可以肯定会很有成就感。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她卖痴卖得连自己都有点犯恶心了,不但这朵高岭之花对她视而不见,就连展琳也越来越抵触她。


    看来,她是该考虑换换性子了。


    “琳琳,我好像看到你家宁耘书了。”


    呦,不叫耘书哥了?展琳侧过身扭头往站台看:“在哪呢?他是说要来接我们。”火车车头进站,哐当哐当几下子,她就看到人了,忙摆手喊道:“这里。”


    宁耘书也看到她了,跟着火车走。等火车停下门打开,人正好等在门口。


    下了火车,展琳全身的筋骨立马舒展开,右手腕被抓着,她左手挽着奶奶,三人并行往站外走。他们下车早,出站的路上稀稀疏疏。


    宁耘书一手提着背包:“饿不饿?”没等奶孙回答,他又接上,“我先带你们去吃饭,县委大院食堂可以出钱出票让掌勺开小灶。”


    “那掌勺谁家亲戚?”这苏老太太得问问,以后她跟大孙女九成九要常来青武县,县委大院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多少得知道些。


    “据说是跟县革委蒋丞蒋副主任的关系不错。”现在还在外面,宁耘书不好说得太明,等回了家,他再好好给奶奶和媳妇讲讲。


    展琳观察了一番她家小宁同志,胡茬都冒出来,看来这一天多是没少忙。


    “你刚看到陈诗情和她妈没?”


    “灯光太暗,我没注意。”看是看到了,宁耘书只当没看到。陈诗情盯着他的眼神亮得噬人,虽然只对上一瞬间,但他确定那眼神里没有喜欢和爱慕,倒像是一头猛兽看到了一只鲜嫩的羊羔。


    陈诗情在把他当做猎物。


    苏老太太回头望了望,没看到那娘俩,倒是大部队就在不远处。


    出了车站,展琳扫过四周,这里比卫洋市火车站要小很多也冷清很多,有点空旷,但城里灯火离得不远。


    宁耘书领她们往停车的地方去,只是眼见着要到了,一辆跟他开来的那辆同样式的吉普飞驰而来。


    一个甩尾,吉普就停在了他那辆后面,车头杵着他的车尾。


    这谁呀?展琳蹙眉。


    车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衬衫黑裤子的寸头从车上下来,浓眉细眼鹰钩鼻,见到路对面的人,立马扬笑。


    “宁副书记这是接到媳妇了?”


    宁耘书微笑,转头看了一眼小展同志,复又望向已经走近的那位:“蒋副主任也来接人吗?”


    “对,我一个远房表姨和她闺女,说是来参加她们家一个什么亲戚的八十寿。我爸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接,我差点给忙忘了。”


    “来得不晚,火车刚到站。那你赶紧去找找吧,我们回头再聊。”


    “好。”


    车一开离火车站,展琳便问:“他就是小姑提到的那个蒋丞?”


    “对。”宁耘书看了眼后视镜:“奶奶,劳累您了。”


    “别说外道话,我老婆子也想多出来走走。”苏老太太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一个山头一个风景,一个风景一个心情。我今天心情很好。”


    展琳:“等以后的,我带您去远点的地方玩。”


    “行,奶奶等着。”


    青武县到底是紧挨着京市,这里的县委大院比黔省贵仁县委大院要阔气很多,家属楼都是新的,还有篮球场和乒乓球桌台。


    宁耘书平时一个人,就没选独栋,要了2栋2楼一套三居室。这里新盖的楼房,厨房和厕所都在家里,他很喜欢,小展同志应该也会很喜欢。


    “这是你的钥匙,你拿着开门。”


    展琳接过:“201 ,东边户。”打开门,苹果果香扑面而来,“灯在哪里?”


    “就在门边,”宁耘书抓着她的手,准确地找到拉绳,轻轻一拉,屋里亮了。


    客厅布置简单,桌椅板凳加上一个五斗柜,家具不是崭新的但也有七八成新。换了拖鞋,展琳去往房间,主次卧都已经拾掇好了,就是书房才整理了一半。


    厨房里,柴米油盐酱醋一样不少,灶台上两口锅是新的,碳炉子也是新的,蜂窝煤码在厨房的小阳台那。厕所竟然是抽水马桶,高级了,边上还砌了洗澡池。


    “真不错!”苏老太太转了一圈,都想在这长住了:“洗澡池上钉个挂钩,弄个大胶皮袋子,就能淋浴。”


    “胶皮袋子,我已经跟后勤说好了,他们会帮我寻。”宁耘书见她们参观完:“去吃饭吧。”


    展琳:“这里的食堂可以用卫洋市的票吗?”


    “可以,卫洋市、京市的票,陈师傅都要。两地方离这近,他们三不五时会去一趟。”


    时间已经不早了,宁耘书带着人到食堂,过了饭点食堂里除了开小灶的几桌,没什么吃饭的人。


    “你们先坐着,我去看看现在还能做什么菜。”


    “好。”


    展琳和她奶刚坐下,板凳都还没焐热,食堂门口又进来人了,陈诗情和她妈,她俩还是那个蒋丞带来的。


    “苏奶奶、琳琳,你们也在这吃饭?”陈诗情脸上的笑很淑女,没了之前的自来熟。


    “对,”展琳起身:“蒋副主任,我们又见面了。”


    蒋丞一笑,眼都快没了:“弟妹,这就太客气了,坐下说话。”


    瞧着好似没那么难相处,但展琳眼睛可不瞎,人两手插着兜,并没拿她当回事儿。让坐就坐,她也不需要讨好这姓蒋的。


    看了眼后厨房的门,蒋丞转头跟曹贵梅说:“表姨,你们找地方坐,我去弄几个菜。”


    “就简单点别铺张。”曹贵梅很是和婉,看蒋丞的眼光温柔得不像话。


    蒋丞无视,一转身脸上就大降温,跨步走向后厨,在后厨房门口差点跟出来的宁耘书撞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