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次去城西偶遇她的时候,她身上没有一点乡土人的厚重感,可以说比百分之九十五的城里人都更像城里人。”
“这跟我接触到的一些从乡下转到城里的群众不一样,很多人来城里几十年了,样子可能会变得很城里,但骨子里的一些特质难以消弭。”
展琳举手:“这点我深有体会,就说我奶我爸他们吧,都离开金陵多少年了,他们的金陵口音还在。我妈也是,十一岁离开沪市,说话还是软声软语。唯一没有口音的是我爷爷,但我爷爷跟家人一起时,口音又会回来。”
姐姐,您爷爷啥身份,他想的话他会有很多口音。靳冬阳喝了两口汽水,他要平静一下。
宁耘书:“48年、49年的事,很多都无法查实。那两年,卫洋市、京市这一带人员流动也非常大,要想查冯玉环,还是得去她的老家查。就怕二三十年过去了,她老家的人对她的记忆也模模糊糊。”
“模糊也要查。”靳冬阳看着纸上的眉眼,冯玉环有没有问题,妯娌史兰花该是一清二楚。两人不对头不是一年两年了,可这次被抓,她们竟然没互相攀咬?
在今天之前,他都没意识到这点。展国成交代的名单上,史兰花也在列。
可史兰花却被他早早排除了,因为这人虽然在百货大楼做售货员,但没读过几年书,识字不多。
另一个,就是史兰花表露在外的脾性,不是个细致人。
可如果这些都只是伪装呢?
“试探一下张德润。”宁耘书和展琳几乎异口同声。说完两口子就乐了,展琳头一歪靠在了小宁同志的肩头,宁耘书蹭了蹭她的发顶。
岑今赞同:“这个主意可以。”
把纸折好还给媳妇,靳冬阳拿了汽水:“咱们再碰一个。”
喝了汽水,展琳清了清嗓子,笑嘻嘻地看向靳冬阳:“就那个啥,我跟我们小组的人今天去大胡子胡同排查了,上午没啥问题,下午一点半进那个斜坡巷子,我看到周继业从一个小矮门出来。”
靳冬阳知道展琳说的斜坡巷子,那地方近一年可不干净。等了几秒,见没了后续,他就懂了:“周继业出来的那个小矮门,守门的是不是个叫石青山的小老头?”
展琳点脑袋:“对。”
“门后面是长走道。”
“对。”
“走道尽头那扇墙上有扇隐藏门,门过去就是一座小庭院。董紫娟、洪启明他们拉皮条基本都是把人约到那。”
靳冬阳察觉他媳妇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得有些不友好了,立马解释:“我被邀请去过两次,但我没有带人走,只吃饭了,酒都没碰。”
“那巷子里住了不少长得很标致的女同志。”展琳嘿嘿,再问:“你知道谁是那的遮阳伞吗?”
靳冬阳也嘿嘿:“那里没有什么遮阳伞,但卫洋市有不少主儿都喜欢去那里请客吃饭。”
展琳最后一个问题:“所以街道办排查……”
“意思意思就行了,你们没必要去冒犯他们。”靳冬阳想抽烟了,但手摸到口袋又收回来。张拥军在一天,那地方就会逍遥一天,暂时他也没有办法。
吃完饭,展琳帮着岑今收拾碗筷,拾掇厨房。宁耘书跟着靳冬阳去了他的书房:“把你结婚证拿给我欣赏欣赏。”
“诺,”靳冬阳将写字台上的相框一转:“看吧。”
竟然把结婚证裱进相框,宁耘书受教了:“我回去也这样弄,弄好带去青武县。”
靳冬阳往椅子上一摊:“我们两个从今天起,在外头也算是过了明路了。”
“感谢我媳妇感谢你媳妇。”宁耘书欣赏完靳冬阳的结婚证,把相框放回原位。
“你是不是想把董紫娟和洪启明弄了?”靳冬阳抽了一根烟叼在嘴上,也不点就过个瘾。
宁耘书没否认,后仰靠在椅背上:“你也少抽点,岑今现在年纪小,不适宜要孩子,过两年你们还不要吗?”
“我已经在戒了。”靳冬阳把口袋里的烟掏出来,丢到桌上:“三天了,一包烟还剩一半。”
“跟我说说董紫娟跟洪启明。”
“你想要除了董紫娟和洪启明,不用自己动手。”
宁耘书微笑:“你这里有他们的把柄。”
“不算是把柄。”靳冬阳拉开抽屉,拿了一份文件丢到对面:“去年4月23号,城西那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的是卫洋市丰和医院前院长水万钧和丰和医院外科主任水红席。水万钧是谁,你可能印象不深……”
“我知道他,他最擅长的是中医调理,我爸带我妈找他诊过脉,他帮我妈调理了三年。他还有个女儿叫水红菱,水红菱的前夫傅嵘昀,现任京市定海区革委主任。”
“对,就是他。水家被举报,傅嵘昀亲自给张拥军打的电话,还特地来了一趟卫洋市。只用了三天,水家父子就拖家带口上了去广省的火车。”
宁耘书大略地翻了一遍文件:“举报水家的人,是董紫娟?”
“十有八·九。”靳冬阳微笑:“去年傅嵘昀后娶的那个怀上了,就在这个怀上的当口,水家被举报,你说有没有意思?”
“确实挺巧合。”
“结果水家没事,傅嵘昀家里那位流产了,到现在还病着。”
“你是想借傅嵘昀的手?”
“董紫娟这封举报信看似举报的水家,实则是冲着水红菱、傅晋母子去的。傅晋可是傅嵘昀唯一的孩子,这还不够吗?”
“够。”
第58章
周末早上, 展琳起得比上班还早,今天事儿可多了。首先,洗漱一下把桌上的早饭解决了。
宁耘书清点了中午要带去奶奶家的礼品, 确定没有错漏了什么,便去隔壁找陈越:“一会儿帮我载箱东西。”
“好。”陈越也被关照了今天要去越秀老城吃饭:“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看完许承锋游行, 回来就走。”
“等会儿我也要陪我奶我姥去看。”
“那一起。”
宁耘书从陈家出来, 就跟尤姐和韩致撞上了。
尤姐穿着碎花红裙, 与一身军装提着布袋子的韩致并肩走着,见到他,立马从布袋中掏了一大把奶糖出来:“给给给, 前天沾了你们的喜气,昨天我们领了结婚证, 希望咱都白头到老。”
宁耘书双手作捧, 同时转头朝家里喊人:“琳琳,尤姐和韩致哥来发喜糖了。”
“呀。”展琳摆好碗筷,就往外快走,一脚跨出门便看到打扮体面的两人, 由衷地恭喜道:“良缘美满, 事事顺遂!”
“对, 事事顺遂。”尤姐一高兴又抓了一大把奶糖塞给小展:“我还想再沾沾喜。”意有所指地下望了眼小展的肚子,双手合十,求求了。
展琳两手抱着糖:“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郑奶奶和班姥姥也出来了,见到他俩一块惊喜得不得了,连声说好,特地让陈越来收喜糖。
陈大叔乐呵呵:“年底就轮到我家给你们发喜糖了。”
“我就说……”班姥姥一手揽过陈越他大姨姐,瞟了一眼周继娜家后窗,压低声:“咱们后院的风水变了, 这不,一下子解决了俩老大难,现在就还剩朱主任家宝珍了。”
郑奶奶:“咱们都给宝珍留意着好小伙,必须把咱们后院那顶‘婚事不顺’的破帽子给摘了。”
“好。”尤姐、展琳回应得铿锵有力。
又是一阵欢笑,尤姐:“就不打搅你们,我们得赶快,发完糖,还想去看许承锋那狗东西游行。”
“我们和小展两口子也要去,”班姥姥拉伙儿:“到时一块。”
“成。”
三院,吴盼儿见尤韶春和韩致发完赵俊英家,就绕过她直接去了隔壁俞家,老脸顿时挂拉下来。原本她还想他们来发糖时趁机奚落几句,没料那两人压根就没把她家放在眼里。
胆儿挺肥,等会儿她必须跟老大、老五说道说道,她就不信整不死这两绝户头。
周继娜从耳房出来,没看她妈,目光跟尤韶春对上时,大方送祝福:“恭喜新婚!”
“谢谢!”尤韶春也不是个小心眼的,拿了几块糖走过去:“给你家闺女甜甜嘴。”
周继娜欣喜,回头朝扒在门口的女儿招招手:“快过来,尤阿姨给你喜糖吃。”
发到前院,尤韶春见到石晶晶,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人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来来来,石小媒婆吃糖。”她记仇,前阵子石晶晶往她这塞了几个所谓的好小伙,好到她都想出家了。
就两块水果糖?石晶晶接有点不情愿不接又觉得不好,硬扯起唇角:“恭喜恭喜!”
她心里呕得要死,娘家妹子最近不想跟那糟心男人过了,她还想着说给韩致,谁料韩致瞎了眼,竟然看上尤韶春这虎姑婆。
七点半,一群人走着往香樟坊。没等到地方,路上就已经熙熙攘攘。宁耘书护在展琳身后,展琳和郑奶奶、班姥姥紧跟着陈越、韩致、尤姐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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