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钱胡同那边,展琳和宁耘书也才从水媒婆家出来。水媒婆是真不赖,不用怎么引导,就给他们夫妻一桩一桩地讲了石晶晶做的缺德媒。
他俩听的是大惊小叹,什么共妻什么女婿二婚离了再娶前丈母娘……宁耘书还好,展琳是感觉她的世界好像进了什么脏东西,不干净了。
“耘书哥哥,我头有点胀胀的。”
“那咱们还要继续发喜糖吗?”宁耘书揽着她,以免她磕绊到什么。
展琳一下子抖擞起来:“那怎么能不发呢?”院子就这么点大,发个喜糖难道还要分几天,“走,去樊二柱家。”
樊二柱他娘阴全福早等着了,只是等久了,一双吊梢眼里全是不满。几乎是一听到敲门声,她就立马拉过老大家的两个孩子,把门打开,扯起笑脸:“小展干事来了,快屋里坐。”
“我们就不坐了。”展琳也扯着笑脸:“大娘,这是我男人宁耘书。之前我们结婚我一人在家,就没给大家发喜糖,现在他回来了,都给大家补上。”
四合院的倒座房比不得后罩房宽敞,6号院的倒座房还算是大的,一间面积有18、19平。
樊家这间,是樊二柱跟房管局租的。去年樊二柱虽然转正成为煤炭厂的正式职工,但还不够工龄分房,只能申请宿舍。
他去住宿舍,这里的房子也没退,他把他娘从乡下接了过来。他娘来了,他寡居的大嫂就三不五时领着两孩子进城住。这一来二去的,就有人传说阴全福有意让二儿子娶老大遗孀,帮着养两个侄子。
让原本还有点行情的樊二柱,一下子就成了无人问津。
“吃糖。”宁耘书先抓了两颗奶糖出来,阴全福忙推着两个孙子上前:“快恭喜你们小展姐姐和小宁姐夫。”
“可不敢当。”展琳笑着:“二柱同志呢,又住宿舍?”
这是嫌弃她家?阴全福脸上少了些热络:“对,上班时候住宿舍方便,休息时间才会回来。”
“怎么没看见大嫂子?”展琳接过宁耘书递来的硬糖,塞到两个孩子手里。
阴全福:“她去隔壁问问看有没有衣服要洗,一家几口住城里,总不能都吃喝二柱的。我们户口在乡下,也领不到街道派发的活计。”
“噢噢,那您早点休息,我们就不打搅了。”展琳扯着宁耘书便走,去门房邬永安家。
邬永安家门房有两间,带个院子。这里以前还兼做马房,算宽敞地儿了。院子门大敞着,两口子进门就见樊大嫂王小红站在院子里。
“永安兄弟,你衣服就给我洗吧,我一定洗得干干净净,你要过意不去,就给点钱票或者粮食都行。”
邬永安人很壮硕,往自家堂屋门口一站,就将整个门给堵住了。他这会脸上一点情绪都没,这女人叫了半天门,他一点不想开门,可是人家硬是不走,他有什么法子?这么大院子,又不是就住了他一个,他也怕扰到别人。
“我衣服上都是机油,你洗不干净。”
“我洗的干净。”王小红哀求:“你可以让我洗一回,要是没洗干净我不要你东西。”
有客人上门了,邬永安也不想再跟这大嫂子废话,直截了当:“我没兴趣给人拉帮套,你找别人吧。”这几天,他也被缠烦了,樊家那老婆子倒是会打主意。
“我没有,我是本分人。”
“好,你是本分人,那就请以后别总往我家跑。我家就我一人,男女有别。你不怕名声坏了,我怕。”
你怕个啥?你都蹲过笆篱子了,还有啥名声?王小红心里呕死,当她想上门讨嫌?还不是家里那个老虔婆,看上这边的两间房了。房子她也稀罕,可这邬永安她是真看不上,跟后院的韩致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那永安兄弟,我就先回去了。你这要是有什么活儿,可一定得记着嫂子。”
宁耘书现在的心情就不是很美妙,这院子可谓是庙小妖风大。他媳妇长久住在这里,当真不会开心地把他忘到九霄云外?
一出出的戏,小展同志两只眼怕是要看不过来了。
哎妈呀,展琳用身子推着宁耘书,给樊大嫂子让路。大晚上的,交襟领子松松垮垮,围裙把腰身勒得紧紧的,俏生生的脚趿拉着草编拖鞋,长发蓬松地盘在脑后。
朦胧月光下的凌乱风情,她一个女人见了都觉得口干舌燥。大家都错怪阴大娘了,人阴大娘没有想让小儿子帮大儿子养老婆孩子。
目光跟随着樊大嫂子扭摆起来的腰肢,展琳魂都快跟着一道走了。
“恭喜新婚。”邬永安不再继续堵门口了,走到宁耘书和展琳跟前。
宁耘书把媳妇的脸转回来:“谢谢,你吃糖,沾沾喜气。”
这个喜气他确实想沾,邬永安两手捧住糖:“谢谢!”看着这对十分般配的小夫妻,他心里很是羡慕。那年要不多管闲事,他就不会错过夏暖,说不定现在他们的孩子都够岁数上学了。
住在穿堂三间的祁家,祁大叔已经抱着收音机歇下了,祁泓程等在门口。
见到他跟宁耘书站一块,展琳就不禁想到上辈子,上辈子祁泓程可是宁耘书一手提拔起来的。她死的时候,这正赖皮想跟宁耘书多要几块奶糖的小伙子,刚升卫洋市市公安局局长。
“姐夫,人家岑今同志结婚,一次给了我13颗大白兔。”
“岑今嫁的是市革会副主任,我是什么?”
祁泓程:“您也不差,不然展琳琳铁定看不上你。你再给我六颗,咱凑个整,水果糖我就不要了。”
“给他,让他写个收据。”展琳一本正经:“不然我怕他又坚称是在梦里收的喜糖。”
祁泓程:“你小看人了不是?等我下个月拿到工资,我请你和姐夫去吃涮肉。”
“可不敢让你破费。”宁耘书是看着展琳长大的,那当然也是看着祁泓程长大的,自然是知道这小子什么德性。
二进院,高月桂家就娘俩,她跟她儿子窦嘉邦。窦嘉邦目前还在找工作,高月桂在邮政局坐柜台,管收寄平信、挂号信。
“妈,”窦嘉邦端着大澡盆出门倒洗澡水:“展琳姐和耘书哥来发喜糖了。”
“哎来了来了。”高月桂在背心外套了件工服,就匆匆忙忙跑出来:“恭喜恭喜啊,听说耘书同志调回来了,真是双喜临门,不对不对,是三喜临门,咱小展干事还怀上了。”
“谢谢!”展琳没注意把她家放在门口的扫把碰倒了,宁耘书递糖过去恰好逮见高月桂斜眼下看时上扬的嘴角跟着下落稍许。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也叫他很不快。
展琳用脚把扫把勾起来,放好。
发完糖,宁耘书一秒都不带停留,牵上展琳就去隔壁。高月桂、窦嘉邦母子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们这是又把人得罪了?
高月桂家隔壁住的是朱胜德、褚梅花两口子,朱胜德二婚娶的褚梅花,他跟已逝的原配原本是有两儿子的,只是后来原配兄弟死了,没能留下种,孩子就被他前岳父母要走了。
当时朱胜德哪里肯给,闹得差点出人命。
前岳父最后放了个大招,带他连去了四家医院做了检查,检查结果都一样,他无·精,根本没有生育能力。
他家现在住的这房子,还是原配的嫁妆。不过现在已经在朱胜德名下,这算是他前岳家给他的赔偿。除了房子,原配的其他嫁妆,前岳家也没要。
褚梅花嫁过来这四·五年,过得是相当滋润:“恭喜你们了。”至于早生贵子啥的,她可不敢说,怕伤到她家那口子的自尊。
“恭喜恭喜!”朱胜德刚都听到高月桂说的啥三喜临门了,心里疼死了,他当初就不该把孩子给那两老东西。
不是他的种又能怎么样?他养着他们,他们跟他姓,还能不管他老?再者,只要死死抓着孩子,等那两老东西死了后老施家的家产,不就全都是他的?
现在想什么都晚了,两老东西倒是干净利落,要走了孩子就立马带他们去了沪市定居。沪市啊,坐火车都得要一天多。
光看外表,朱胜德跟邬永安属于一类,高大魁梧,毛发还浓密,充满阳刚气,一点不像不能生的。展琳跟着她家小宁同志离开,还满心都是人不可貌相。
发完管院二大爷家,他们就到了何茂林家。金晶带着两个小子,跟着公婆来到了门口。
互相客气了几句,曲丰红就一把揽住展琳到边上:“你跟婶子说说董志强离婚的事儿。”
“您听说了?”展琳意外但又觉得合理,曲婶子毕竟是在市妇联,啥事能逃得过妇联的眼线?
曲丰红两眉皱得死紧:“下午快下班时听说的,万莉被两个公安带走了,你没发现我家大情圣不在家吗?”
何茂林那么大个人不在,展琳又不瞎:“今天下午董志强跟江虹绸离婚后,出了民政大厅,万莉就冒出来把江虹绸给打了,说啥恨错了人,原来是江虹绸害的她。江虹绸被打得不轻,牙都断了两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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