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江虹绸一手死死抓着车门上沿钢管,一手试图挣脱董志强的拖拽。


    董志强不依不挠:“你给我下来,中午收拾东西跟我说你要去出差。去哪出差,都不给我问。晚上我回来,你他娘又说今天下雨,不出差了。怎么,你们市政办公室的人这么娇贵,下这么点大的雨,就不能出差了?”


    小董厉害了,展琳想说你劲儿倒是大点呀。


    江虹绸的力气到底有些不敌,身子已经被拖拽到车门口,她哭喊:“救命啊……”


    下雨归下雨,下班时间,市政家属院进进出出的人还不少。这里的动静不小,早引得大家注意了,慢慢有人靠拢过来。


    宁耘书再次出声劝:“两口子有事关起门来坐下好好说,大庭广众的给彼此留点脸面。”


    “什么脸面,老子还有脸吗?”董志强今天也是豁出去了,这女人天天给他摆着张死人脸,谁爱看谁看,反正他不爱看。


    “你刚可算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你当然跟我没感情,你他娘就不是因为感情嫁给我的。我这些年的付出是全喂了狗了,我一个大男人,给你洗衣服给你变着花样做饭,有过一声怨言吗?”


    “你结婚几个月,就懒得连自己贴身的小衣小裤都不洗了。我避着我爹妈我姐给你搓,一搓就搓到现在。”


    听着声,展琳感觉小董要哭了,那哽咽腔都已经出来了。这闹得也太难看了,主要车还是她家小宁同志从市革会借的。另外,小董是不是被气昏头了,忘了自己的背篓,他们可是刚从黑市出来。


    围观的人中有认识董志强和江虹绸的,也跟着劝:“江同志,天下着雨,你先跟小董回去,让小董换身衣裳。”


    “是啊,有什么事别在这门口拉扯,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两口子有什么误会摊开来讲,没什么说不开的。”


    “是他无理取闹,”江虹绸还是死抓着车沿钢管不放:“我都说了我有事要去一趟市委大楼,请人家呜……人家宁同志送我一下,可他呢,硬声硬气撵人家宁同志走,就好像……”哭得都快接不上气了,“就好像我跟宁同志有什么一样,人家宁同志媳妇还……还坐在车上,还是他下属。”


    这话展琳可就不爱听了:“你们两口子丢人,能不能别连着我两口子的脸一块丢?我们就是顺带捎了董主任一程,真不至于此。”


    宁耘书面上也不好看了:“江同志,请你注意言辞。董主任不是不明理的人,也并没有误会什么。”


    “江虹绸啊江虹绸,你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还我误会你跟宁耘书,我误会得着吗?”董志强今天决定心跟她耗上了:“宁耘书又没瞎了,会看上你?也就我他娘眼瞎了,被你骗钱骗身骗得给你当了八年的长工,一点没落着好。”


    江虹绸感觉她的手腕都快被扯断了,可董志强还在生拉硬拽,这就是男人说的爱重。心里恨意疯长,八年婚姻,她像熬苦窑一样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谁看到她不叹一声可惜?


    “你放开我。”江虹绸歇斯底里地吼:“你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过了。”


    董志强才不怵她脸上的狠戾,自顾自地说:“你这人真的太坏了,当着我下属的面,不但扯人家男人给你自己造谣,还没底线地贬损我。我他娘是刨了你家祖坟了,才摊上你这么个媳妇。”


    “大家快来看看,这就是我媳妇江虹绸。当初是她自己要嫁给我的,婚前在娘家当牛做马,婚后就变矫情了,不满学校分配的工作,变着法地哄我催我,让我去跟我姐说她的工作。我姐让她考市政交通,她还不满意……”


    手一松,江虹绸扑着董志强就去了。董志强力正用大的时候,没防她会来这一招,摔了个大屁蹲,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人骑到身上左右开弓。


    展琳一惊又一惊,她的位置有碍观赏,横趴在小宁同志的腿上,脸贴在窗上看。天老爷,江虹绸好生勇猛,巴掌打得啪啪响!


    不过没打几下,小董就将江虹绸掀翻在地,这家伙也没手软,啪啪啪,江虹绸打了他7个巴掌,他也还了7个巴掌。


    “你怎么好意思的?我这才要去三花果街道办上任,你就在我面前一遍又一遍地教我怎么立威,还给我分析最适合拿谁来开刀。最后说来说去,说什么最好选那种样样都强势,没人敢得罪,但又没什么能耐的女同志。”


    “你就差点名道姓,让我拿展琳开刀立威了。看不上我,就好像我多稀罕你似的?恬不知耻,前脚说的话后脚就忘,还腆着脸往人跟前凑。让你凑,老子全给你抖出来。”


    “……”展琳没想到看人打架,还能解惑。她就说她都不认识董志强,董志强怎么一来,就对她那么大敌意?原来是有人吹了枕边风。


    可她也不认识小董媳妇啊?她得问问:“江虹绸同志,你认识我吗?我好像没跟你接触过,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人理小展同志,宁耘书剥了一块牛奶糖,塞到她嘴里。


    脸上的麻木让江虹绸有些失神,她有多少年没挨打了?八年还是九年?董志强怎么敢的,他什么东西?


    打完七巴掌,董志强见她不劲劲的了,也便打算收场,顺着拉架人的力道起身。


    只是董志强这才被拉着后退两三步,躺在地上的江虹绸就爬了起来,猛地冲上去一把连皮带肉抓住。


    “啊喔……”董志强感觉自己要被毁容了,想还手,可边上这女的怎么回事,拉着他的手干什么?


    “志强,你做什么?打女人是什么体面事儿吗?”穿着雨衣的女人,抱住董志强的一条胳膊:“红绸,你听姐的话也松开手。”


    董紫娟?董志强右手动不了,左手拉住江虹绸的耳朵,抬腿就蹬。江虹绸被蹬中小腹,眼底阴湿,指甲往董志强皮肉里抠,腿也朝着男人要害去。


    宁耘书冷眼看着窗外,拉偏架的那个女的是谁?穿着雨衣又背对着车,他看不到脸,可却晓得了江虹绸在卫洋市并不是人生地不熟。


    嚼嚼嚼,随着局势越发激烈,展琳嚼糖都带劲了。那谁的姐?她再这么拉架,小董就要落下风了。


    “着个人去报公安吧。”宁耘书向围观的人群提议,别说还真有人跟他一样的想法,正好他们这三四百米外就有个派出所。


    “董紫娟,我他娘给你脸了。”董志强防了江虹绸致命两踢,也不怕被毁容了,硬扯下江虹绸抓着他脸的手,一脚给人踹出三四步远,转身拳头就捣上还抱着他胳膊的死女人。


    还姐,她是谁的姐?一个外八路的亲戚,他认,她才是姐;不认,她算个鸟。


    宁耘书看那女人被董志强毫不手软地连捣三拳,就知道这人在董志强这没什么脸面。


    董紫娟??


    拉偏架是护着江虹绸,还是单纯的不想董志强占到好?


    第50章


    董志强半边脸上血淋淋的, 还想再弄董紫娟两拳,拳头都快捣下去了,余光瞥见江虹绸去动他的背篓, 立时松开董紫娟,冲起来一脚飞踹。


    江虹绸连带着背篓被踹翻, 背篓里的东西掉了出来。只是不等大家看清楚, 董志强就飞快地将东西塞回背篓里。


    “是肉吧?”有眼尖的问。


    “好像是下水。”


    “闻着味儿, 应该是牛身上的东西。”


    展琳还没见过牛·鞭啥样,不过上辈子在西北的时候,宁耘书大嫂有帮人做过这类的药膳, 补气血、强筋,她跟着沾光了几回。一开始不知道吃的啥, 后来知道了也闭着眼睛吃。


    也是从那时候起, 她吃中药、药膳什么的,从来不过问里面都有啥,看到虫尸,也只当那是啥草根, 自己骗自己, 不然真一滴都不想进嘴。


    董紫娟??是她知道的那个董紫娟吗?洪莹然的养家大嫂, 洪启明的媳妇。


    公安来了,江虹绸蜷曲在地上哼唧。董紫娟雨衣帽子都被扯破了,左眼眼珠子通红,可就算这样,她还连跟公安说没事,就是一点家事。


    “别在这闹了,都跟我们回所里坐下来说。”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公安,拉着董志强, 以防他再动手。


    董志强一股劲头过去,这会儿也露了疲态。雨水冲洗着他的脸,脸上几道口子还在不住往外流着血。他提着背篓,冲宁耘书说:“你们回吧,今天叫你们看笑话了。”


    他倒镇定,宁耘书轻轻拍了拍小展同志:“坐回副驾驶,我下去把车门关上。”


    “好。”


    热闹看到这里也算是结束了,但展琳还是有点想知道江虹绸为什么对她有那么大的敌意,退到自己的位置,把伞递给小宁同志。


    宁耘书关好车门,回到驾驶座摁了两声喇叭,提醒大家注意。


    人群让开条道,车缓缓驶离。到元钱胡同6号院时,天都黑了。


    展琳看着冷清的路道,有点担心:“车晚上停这没事吗?”


    “不停这,我打算把它停到新华路东派出所。”宁耘书打伞下车,将车上的半麻袋东西提下来,“先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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