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成思。


    成思开锁进了一家院子,举止间倒是没有什么鬼鬼祟祟,很从容。


    展琳等了七八分钟,才从拐角走出,骑着自行车目不斜视地从那家院子门前过,她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成思是人是鬼,等她之后找人问问葫芦巷56号是什么人家,再考虑要不要写信投去成山东路老派出所那的邮箱。


    到家,午饭刚好上桌。


    展珂凑到她姐身边,伸手想摸摸她姐的肚子,只是都快摸到了又收回来。


    她需要洗个手:“我爸你二叔刚带着我斌哥和我二哥,差点把周家给砸了。你们那个一大妈出面做了调停。周继业写了保证书,周家一大家子连老带小都在保证书上按了手印,保证以后不会来打搅你。”


    “保证书呢,我得好好收着。”展琳没想到二叔动作这么快:“一会我要给我二叔你爸拿几张烟酒票。”


    展珂把保证书从她包里取出来:“给。”


    “你们俩在干什么呢?”马艳玲隔着墙叫:“快过来吃饭。”


    “来了来了。”


    吃完饭,展文斌拖着他妹回去他妹家里,神情严肃,小声问:“今天要吵架吗?”


    “不要,我今天大喜,只想高高兴兴。”


    9月3号,送走了今年的最后一批知青后,展琳他们这个临时小组便原地解散了。她和谭晓云刚回到政工组,就有同事来喊开会。


    再一次齐聚会议室,大家没一个有心思说话,全部在复习语录。语录,在场的都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但无奈董志强炸雷式的抽点方式太另类了。


    董志强到时入耳的就是嗡嗡声,要不是看这些人没有交头接耳,他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蛐蛐他。不过,没蛐蛐他,他们嗡嗡什么?仔细听,除了嗡嗡还是嗡嗡。


    不管了,今天他组织会议为的可是正事,屈指敲敲桌面:“安静。”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个个都板正正眼神肃穆,像是在等待考验。


    怎么回事?董志强心里难受,他撂手不管事几天,这些人的精神面貌竟然提升了一大截。啥意思?他就该两手背后啥事也别管呗。


    “最近你们应该都有听说,西场街道和新华路街道联合排查片区的安全隐患,重点是私人租赁,目前排查的效果非常积极。区委已经下达通知,要求各街道跟进。”


    展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大家也都放松了肩颈,原来是为了正事。


    董志强:“我是这么想的,有好的榜样在前,我们应该学习。与三花果挨着的三个街道,新华路、石家统、通河路,新华路已经在排查,我会联系石家统和通河路街道,看是不是可以联合排查?”


    这不挺正常一人吗?他不找事,展琳也不找他事,认真听完整个会议,就回政工组忙了。


    是真的忙,这次排查得很细,类似于搞一次简略的人口普查。只是刚中午她就听说了一件大事。


    有人向新华路街道办主任成思,提供了证据,说成思的小儿子不是成思生的,她65年在阁穗妇幼医院生的是个女儿。


    那个女儿被成思的丈夫许承锋调换给了下放人员元向安,成思现在养的那小儿子是元向安的孩子。


    成思已经报了公安。


    第44章


    “琳琳, 你听懂我在说什么了吗?”花满青到现在还有点昏昏的感觉,就跟一下子脑子不够用了似的。


    展琳点点头:“听懂了,成主任5年前生的是女儿, 被成主任男人调换给了元向安,成主任家老三是元向安的孩子。”


    “对。”花满青手里的饭盒都要被他抓变形了。原来他脑子够用, 只是他不愿去相信这种事情竟然发生在他敬重的成主任身上, “你说那个畜生是吃什么长大的?我们成主任那么好的人, 怎么就摊上了他?”


    “确实挺畜生。”展琳喜欢成思的处理方式,许承锋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将自己的孩子和元向安的孩子调换, 都是不可被原谅的。公开处刑,就是对他最好的审判。


    谭晓云想了有半个小时了, 还没能想通:“头胎、二胎生的都是儿子, 三胎来个闺女多好,儿女双全。许承锋这是为什么?”


    “这个得要去问他。”花满青决定了,从今天开始,他最讨厌的人不再是陈庆临了, 许承锋那畜生必须占据首席。


    展琳:“成主任是去的哪个派出所报的公安?”


    “不是派出所, 直接一步到位去的市公安局。”花满青把饭盒里的最后一口饭刨干净, 嚼了两下就囫囵咽下肚:“琳琳,你那个好朋友是不是就在市公安局?”


    “对。”


    “那你可一定帮我留意着这件事,我就想知道许承锋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好,”展琳也很想知道。


    市公安局,岑今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就跟着同科室的大姐去了治安科。


    治安科今天挤了不少其他科室的人,一个个都假模假样的,不是说来咨询点案子上的事, 就是说来找两份文件,结果最后全都在问新华路街道办主任家调换孩子的事。


    问询室里,成思听到门开,起身看向来人,见是张局长和卫副局长,忙问:“甘省那边情况怎么样?”


    卫国看了一眼张局,见对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出声回答:“你放心吧,我们电话过去,泉州的同事就立马联系了元家下放的农场。孩子现在已经被带离了元向安身边,今晚就会被接到泉州市公安局。”


    那边的革委会这回也格外好说话,并没有为难就让农场放人了,只是叫这边补一份报告。


    那就好,成思强忍眼泪,只是终究没抵得过情绪,转身捂脸呜呜低泣。她忍了几天了,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再继续强撑。


    此刻她只是一个被丈夫背叛的女人,一个孩子被调换的可怜母亲。


    卫国和张局长对视一眼,成思这个案子很特殊,但并不难查。许承锋已经在审讯室了,现在就等阁穗妇幼医院那里有关成思和元向安的存档。


    如果存档清晰,不存在错误,那么事情就更好办了。怕的是存档上也被人动过手脚,那他们要排查的就多了。


    一、是谁动了存档?二、成思这样的案子是个案还是类案?


    不过不管是个案还是类案,既然立案,他们就会尽一切所能,将案子查清楚。


    成思哭了三四分钟,情绪稍有缓和,她就重新坐到桌边:“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卫国打开笔记本,抽了夹在本子中央的那个信封:“这是谁给你的?”


    抽了两声,成思帕子捂住眼,过了十多秒,她才将帕子拿下来,回:“最近我们街道跟西场那边在联合排查片区,虽然接近了尾声,但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大意。”


    “这两天我跟杨兆祥都在外面跑。今天早上大概在十点,我骑车到棉纺厂附近,想嗝……想方便就去了公厕。”


    “棉纺厂附近那个公厕,我不知道你们晓不晓得,就跟棉纺厂小学的厕所隔一堵墙。上班时间基本没什么人,今天也是一样。我进去的时候没有人,出来的时候从男厕那里突然窜出一个黑影。”


    “对方肯定认识我,什么也没说就把这信封塞给我,然后便急匆匆跑了。全身剩下包裹得一丝不漏,连眼睛都隔着层纱。”


    她不可能把展琳牵扯进来,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报复。之所以说在棉纺厂附近,这也是有原因的。


    跟周继娜吃饭那天,周继娜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提了一嘴元家那个跟谈向晴一年生的亲生女儿。


    说那个女儿很幸运,虽然因为八字不好,生下来没满月就被送人了,但养家是好人,对她很好。元家也没有完全就放手不管,还暗地里给安排了制衣厂设计员的工作。


    制衣厂有几个设计员,很容易查。再根据年龄、家境等等,锁定元家亲生女儿一点不难。


    她也思虑过,那个给展琳送信的人八成就是元家的亲生女儿,洪莹然。


    首先洪莹然是被亲生父母送给别人家的,她有理由痛恨所有抛弃自己孩子的父母。


    第二个,字条上对谈向晴描写的内容偏多,而且极尽厌恶。这很符合洪莹然跟谈向晴天然对立的关系。


    “长相看不到,那身形身高呢?”张局长倒是知道棉纺厂,他大儿子家就住在那片。成思说的公共厕所他也知道,去过几回。那里情况确实是成思描述的这样,上班时间撂棍砸不到人,下班时间挤挤攘攘全是人。


    成思:“她弓背抱腹还耸肩缩脖子,只能看得出不矮,比我高,身形很细,脚脖子很漂亮。”


    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卫国问:“你有怀疑的人吗?”


    成思摇了摇头:“没有。”


    张局长:“你觉得纸条上说的,真实性有几分?”


    听到这个问题,成思眼眶里的泪再次聚集,放在桌上的两手紧紧交握:“如果在这次片区排查前,我收到这个纸条,可能会起疑,但八成不会这么快找上你们。但巧就巧在我在这次片区排查时,发现了我婆婆名下竟然有一套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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