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婚过来人。”靳冬阳睨了一眼陈越。


    “你不是昨天才结婚吗?”陈越弯唇:“两天时间,您就摸索到婚后夫妻生活的易与不易了?”


    靳冬阳把锅里的猪头肉炒韭菜铲起来:“昨天结的怎么了?我到底是结了,你结了吗?”


    “我26岁。”


    “你26岁怎么了,26岁不算晚婚吗?”


    “我26岁。”


    “我知道你26岁,你26岁不还没结吗?”


    陈越再次强调:“我26岁。”


    “你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儿了。”靳冬阳一句都不想跟他多说,他30岁怎么了,不就比小媳妇大得有点多吗?他从今天晚上开始,就早睡早起,再也不熬夜。以后宁耘书找他,也只能朝八晚五。


    饭菜上桌,展琳和岑今下楼。陈越到底没走,坐在了靳冬阳的下手。石柱子给几人盛饭,他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一边吃一边夸菜好饭也煮得软硬适中。


    简单点,他们主任完美!


    吃完饭,岑今没久留,跟着靳冬阳离开了。靳冬阳、石柱一走,陈越也回了自己家。


    展琳洗漱后躺在床上,回顾这一天,虽然没受什么气但是真累,由衷希望接下来几天别再闹什么幺蛾子了,让她缓一缓。


    接下来的两天确实很平静,董志强来了街道办就待在主任办公室,下班便走,中午都不到食堂吃饭。


    三花果街道办好像一下子又恢复到了成思在任时的井然有序,只是同事之间似乎更客道了。


    这点展琳喜欢,她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至于周冠勇家,周继业、周继磊仍然戴着红袖箍,不过回了大院就会摘下来。吴盼儿不见人影,听说是病了,病得还不轻都起不来床了。


    大院里邻居也没人上门探望,倒是街道找上了他家门,成思亲自来的,严厉批评了他家妄图强行圈地的行为,并且申明了一点,周继娜的房子跟周家的房子是两码事。


    周末一大早,展文斌就骑车载着媳妇来了他小妹这。他们到时,展琳还没起床。


    “你们怎么没把清清带过来?”


    “她跟我爸妈去吃席了。”朱红玫到客厅喝了口茶,便跑到门外,听班姥姥讲之前周家划线占地的事。


    “就划到这,”班姥姥脚尖点在展琳家院门外一尺的地方:“嘴上说商量,实际上已经把线划出来了。好在小展不是个软性子,不然他家能把小展这院墙拆了,占到她家门口。”


    展文斌沉着脸:“琳琳没跟我们说,是前天下午二叔打电话到我部门办公室和我讲的。本来我是下班就要过来的,二叔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周末他来和我一起再去找趟周家。”


    “我昨晚上就说今天亲家要过来。”郑奶奶拎着个菜篓子:“你们今天也别做饭,都在我家吃。陈越昨天跟学校食堂订了一条花鲢,已经去拿了。”


    “那不能,今天我们家不少人口。”展文斌忙拒绝,这年头没大事,可没有浩浩荡荡去别人家吃饭的,亲朋都不行。


    “怎么不能了?”陈老爷子背手从堂屋出来:“今天就都在这里吃,我这还有几瓶好酒,一直想不起来喝。今天你们陪我喝两盅。”


    “成。”朱红玫爽快:“那我们添两个菜,”回去把他们带来的一包虾干分出一半,又将她妈给的那只鸡拎上,“鸡都收拾好了,炖鸡汤还是红烧都行,我们都爱吃。”


    班姥姥不客气地接过:“一看鸡冠就知道这老母鸡至少三年,用来炖汤最好。”


    “您安排。”


    朱红玫等小姑子吃好早饭,立马就喊人走。展琳漱了漱口,挎上包,推着自行车跟在她大嫂身后:“我们去人民医院,不去阁穗妇幼医院。”


    “行,今天你说什么就什么。”朱红玫也不喜欢阁穗妇幼医院,过去是因为何正丽,现在纯粹是印象已经定型,扭转不了了。


    人民医院妇产科,走廊里坐的全是人。展琳拿着单子站在角落,靠着她大嫂:“我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都一样,我当初查出怀上时,一天要照不知道多少回镜子。”朱红玫回想起来,就发笑:“天天照天天觉得肚子没长,你哥也跟着急。还是我妈来了,一人给了我们一下子,我才安定心。等到五六个月的时候,肚子突然间就跟吹气球似的,里面的货还动手动脚,感觉特奇妙。”


    有多奇妙,展琳暂时没办法领会,但眼睛是已经不知不觉湿润了。虽然孩子现在还是小小的芽儿,但她早就做好了当妈妈的准备。


    朱红玫从包里掏出手帕,帮小姑子擦擦眼泪,没问怎么突然淌眼泪了。眼尖地看到斜对面空出一个座位,她立马带着人到那边坐下。


    等从医院出来,都过11点了。展琳两脚还有点飘,她真的怀了。那医生收了她大嫂塞过去的一把奶糖,还很实诚地关上门给她摸了脉,说滑脉已经明显,应该有两个月了。


    她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7月8号跟宁耘书结的婚,往前推半个月,那就是6月25号左右。7月25、8月25 ,是有两个月了。


    她身体很好,肚里的孩子也很好。


    “先别走。”朱红玫看她那软绵绵的腿,有点不放心:“咱们在这站会儿,等你心情平静下来再骑车。”


    展琳嘿嘿嘿,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怀了,但自己知道归自己知道,这信儿从医生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准信儿。


    “我要去给宁耘书打电话。”


    “去去去,一会儿就去。”朱红玫扶着她不敢松手:“以后可得注意了,再发生类似周家占地那样的冲突,你别往前去,让人来告诉你哥。”


    “好。”展琳答应得干脆。等腿骨头梆硬梆硬了,她便让她嫂子先回去:“我要跟宁耘书说点私密话。”


    朱红玫:“你自己一个人行吗?”


    “行的,”展琳拍拍大腿:“有劲儿着呢。”


    黔省邑遵市贵仁县县委大院,通话室的大爷来喊时,宁耘书正在打包冬天的衣物。


    “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您媳妇。”


    宁耘书:“谢谢您跑一趟了,我这有两床被子不打算带走,您要吗?”


    “要要,这好东西怎么能不要?”大爷看到被子上手摁了摁,发现被芯还挺软乎一点没结块,有点迟疑:“宁主任,您这被子真给我?”


    “您抱走吧。”宁耘书微笑,靳冬阳还差他四床新被子。这次回去,他就跟那家伙要。


    “那我抱走了,通话室钥匙给您,您自己去通话室。”


    “好。”


    到通话室,宁耘书发现电话还通着,立马拿起话筒:“喂?”


    展琳:“宁耘书,你要当爸爸了。”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宁耘书的眉眼,他有一种被电流击中的感觉,通身酥麻麻的。他媳妇的声音里全是喜悦,他们真的要有孩子了。


    “你怎么不说话?”展琳凶巴巴:“是不高兴吗?”


    “我很高兴。”宁耘书不知道怎么去形象地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低低哼起这边大山里的一首庆祝丰收的民谣。


    展琳听着,笑得像个小傻子,只是笑着笑着她眼眶再次泛起潮红。


    紧咬着唇,她仰头想把快要溢出来的眼泪收回去。电话那头哼唱完,她用肩膀和头夹住话筒,两手鼓掌:“好听好听。”


    宁耘书一听她这哑哑的声音,就知道她情绪不对:“媳妇?”


    展琳:“你再给我哼唱一遍,我喜欢听。”


    “好。”宁耘书一连哼唱了三遍,才不再继续:“我让黄裕给你准备点奶粉票,你买几罐奶粉回来,每天早晚泡一杯喝好不好?”


    “先不要。”展琳现在不缺营养:“你人情省着点用,等孩子出生后,咱们再请他帮忙多弄点奶粉票。你不要小看小婴儿,我大哥家清清四·五个月的时候,不吃其他光吃奶粉,一斤奶粉也就够四·五天。我要是一下生两个,你算一下,一斤奶粉两天见底。”


    他知道小婴儿很能吃,宁耘书笑着:“没事,我又不是只有黄裕一个朋友。你忘了我还有五个哥姐。我小哥还在疆区,那个地方奶粉要好弄一些。到时候,就让他给我们寄。”


    是哈,展琳一下子就不愁了:“你交接得怎么样了?”


    宁耘书:“再有个五六天,我就能走了,下午会先邮寄一些东西回去。”


    “好,那等你回来再说,我要回去了。今天我奶我二叔他们都过来了,在隔壁陈老爷子家里吃饭,我可不能让人家等我。”


    “行,你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展琳付了钱,走出邮局长吸长呼了两口气,骚动的心才勉强安稳了下来。她想宁耘书了,尤其想宁耘书做的粉蒸肉圆、汆汤肉圆。宁耘书还很会包小馄饨。


    他擀的小馄饨皮很薄很薄,拎起来都透光,跟纸一样,煮出来细滑细滑。


    自行车下了孝西路,进了葫芦巷子,还没骑出多远,展琳就车头一拐避到了一个拐角。


    她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身影,虽然戴着草帽,草帽下还压着条大毛巾遮住了侧脸,穿得也跟个老头似的,但她还是能一眼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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