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笔一转,笔尖落在纸张上:“什么四合院?”


    “葫芦巷56号,独门独院的一进四合院。”成思已经进去过那个院子,没白筹划一场,在那个院子里,她找到了8根大黄鱼和19根小黄鱼,还有8200块钱,“我请房管局的同学帮忙查了一下,那房子是66年才转到我婆婆名下。房子原来的户主叫王彩花,是元向安的奶娘。”


    厉害!卫国一字不漏地将成思所说全部记录下来:“你之前不知道?”


    成思低头,眼泪滴落啪哒打在桌上:“我不知道,这还是我无意间发现的。一开始我还以为只是撞名了,但看出生年月也一样,就知道那房主真的是我婆婆。”


    卫国:“那个院子你去过没?”


    成思:“院子归西场街道管,前后三次排查,人都不在,房主的名单就被上报到杨兆祥那了。我在杨兆祥那看到后,也没声张,问了情况,私下有骑车去葫芦巷那转过两圈。”


    张局长转头看向卫国:“指派两个人去把梁翠花也带到局里。”


    “好。”


    岑今看到卫副局从问询室出来,立马厚起脸皮凑过去:“怎么样,确定真的是亲生父亲将孩子调换的吗?”


    “还没有审许承锋,确定啥?”卫国叫了两个老公安,一男一女,“你们去许承锋家,把梁翠花带回来。”


    “是。”


    不等人走,卫国又招来一人:“你打个搜查证,搜查葫芦巷56号,我拿去给局长签字。”他们动作得快点,再晚革委会那帮就嗅到腥跑过去了。按成思所说,那房子极可能是元向安的。


    “葫芦巷56号是许承锋家的?”岑今还在边上没走。


    卫国转头看向小丫头:“不许告诉你家那口子,不然我把前几天吃下去的喜糖全吐给你。”


    “咦……”岑今收起嬉皮笑脸,立正敬礼:“您放心,我身在市局心在市局。”


    “好同志,”卫国等到写好的搜查证,又回去问询室。


    只是市公安局紧赶慢赶赶到葫芦巷56号,还是慢了一步。革委会也接到了举报,他们已经将屋里翻了个底朝天。


    许承锋做梦都没有想到,那件事会以这样的形式揭开。他坐在审讯室里,无论公安问什么,他都说要见成思。


    成思拒绝见许承锋,在公安问完话后就离开了市公安局。


    下午下班,展琳回到大院就见李冯氏跟郑奶奶、班姥姥几个坐在韩大娘家门外,帮着韩大娘一起剥花生。


    “真是丧天良,原本我还觉得这事没谱,毕竟那许承锋又不缺儿子,没必要把自己闺女换成别人家儿子。”水媒婆冷嗤一声:“是我想当然了,人家是不缺儿子,但缺钱缺房呀。葫芦巷一进的院子,四四方方,小菜园就有五六十个平。”


    韩大娘:“我说句说不得话,他这下场就是报应。”


    “小展回来了。”郑奶奶招招手:“快过来给我们说说你们成主任的事儿。”


    展琳弯唇:“您可太高看我了,我这还没你们知道的多。”


    “那我们说给你听听。”水媒婆子玩笑。


    “行啊,我正愁不知道怎么打入你们内部。”展琳也开起玩笑。


    韩大娘从口袋掏出小半张报纸,包了两把花生米:“给你回去煮鱼吃,你郑奶奶和班姥姥夸了几天,说你炖鱼炖的好。”


    “别,您留着自己吃。”展琳车龙头一转,就快走。


    “这孩子……”韩大娘也不追,喊着:“我一会给你送过去。”


    几个老太太又回归到之前的话题。


    水媒婆:“下午葫芦巷那堵得都挤不动,你们是没看到,一水的黄梨木家具。铁锅大中小加起来就有七口,革委会还扛出来上千斤没脱壳的稻谷。”


    “现在那屋里还有啥?”李冯氏笑笑:“不止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赔了家又折了自己。”


    “成主任到底是受过高等教育,有事不含含糊糊,利利索索报公安,这点真就很好。”班姥姥丢了一粒瘪花生进嘴:“不像有些人都快被打死了,还说自己是病了。”


    水媒婆声音放小:“今天爬起来了,我下午午睡起来到正院找丁五月,看她叉坐在门槛上,人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手在左颧骨处画圈,“这边的淤青还没消干净。”


    “她要还老样子,以后罪有她受的。”李冯氏最看不起的就是打女人的男的,但吴盼儿被打,她自身要占八成因果。


    展琳进了家门,架好自行车,就到水池边洗洗手。大嫂昨天才打电话告诉她,葫芦巷56号房主叫梁翠花,她还没弄清楚梁翠花是谁,今天葫芦巷56号就被抄了。


    现在也不用去问谁了,梁翠花应该是许承锋他妈。


    想到由新华路街道和西场街道发起的片区排查,展琳心里对成思的佩服滔滔不绝。成思在城南区街道办干了十多年了,大家都多少知道点她。


    梁翠花那房子肯定不敢挂到房管局和街道办出租,因为这两处成思都有关系。所以冒点风险私人出租,最为稳妥。


    展琳估计成思等到现在才出手,肯定是一切都计较好了。举报到革委会的事,大概也跟她有关。


    鼓掌鼓掌,对待许承锋那样的畜生,就该这么办。


    连续几天,三花果街道办私下的主要话题都是成思,不止他们,外界也很关注,毕竟亲爹偷换孩子这样的事非常少见。


    许承锋自打被请进市公安局,就再没能出来。他妈梁翠花也是一样,梁翠花之后许承锋的爹也被革委会抓了。


    成思在得知许承锋松口承认偷换孩子的事后,就申请了离婚。离婚申请被送到许承锋面前,许承锋看着纸上熟悉的笔迹,沉默了一个晚上,再次提出要见成思。


    卫国呵呵:“你的意思是见到了成思,你才会考虑在离婚申请上签字?”


    “对。”许承锋知道自己完了,但他不甘心就这样被下放。他和成思有孩子,成思就算是为了孩子,也该救他出去。孩子不能有一个有污点的父亲,这点成思很清楚。


    “那随你。”卫国在拿到这份离婚申请的时候,就跟成思说了,许承锋可能要提出见她。但成思态度很坚决,不见。


    也不怪,这事搁谁身上,都要小死一回。况且,成思被养在元向安身边的那个小女儿,虽然没被虐待,但也没有被好好照顾。


    甘省泉州市公安局传来的消息,孩子身上积了很厚的灰,头上的虱子卵密密麻麻,衣物被褥里的跳蚤抓都抓不完。


    元向安还狡辩,说这是在保护那个孩子,一再地讲脏孩子不会有人惦记。她自身长得也不丑,整个农场就没有惦记她的人吗?她怎么晓得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个谈向晴更绝,直接推说一切都是许承锋的主意。许承锋<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她姐元向安,在知道元向安要被下放的第一时间,就提出交换孩子养。元向安一开始不同意的,只是在生产后就动摇了。


    随她们怎么讲,换孩子这事是没的否认。


    新华路街道片区和西场街道片区一排查结束,成思就请了假,带着两个儿子坐火车去往甘省。


    与此同时,三花果街道办联合石家统、通河路两片区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开始推进排查工作。


    展琳、花满青还有他们街道办第一壮甄壮同志为一组,负责沿通湖一路的六条胡同。出发前,三人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甄壮板起脸来还挺唬人:“咱们在外的首要重点是什么?”


    三人齐声:“安全。”


    展琳接上:“咱们在外要遵从……”


    三人齐声:“安全为上。”


    花满青:“咱们在外一切都以……”


    三人齐声:“安全为先。”


    几步外的董志强,真想走过去抬腿,一人给他们一脚。听听,听听这都是什么?这还是坚韧不息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吗?他们能接什么班?


    他与他们共处一室,都觉得羞耻。


    一系列训斥已经涌到嗓子眼,董志强紧紧闭着嘴,内心里在呐喊:“志强志强志强,忍她一时,忍到她回家生孩子。她没个公婆,生完孩子不得自己带?自己带,就没法顾及工作了,到时候你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志强。”


    他忍,重重踩着步子,从他们身边走过。


    展琳看董志强那窄窄的背,转头问花满青:“他是不是又瘦了?”


    “没吧,我昨天中午在国营饭店遇见他,他一人点了两块大排半斤面。”花满青是看着他吃完的,连面汤都喝光了。


    “咱小董十有八·九是偷听了咱们讲话,瞧那两脚丫子跺得,啪啪的。”甄壮才不去管那人咋想,他家就他跟他哥两根苗,他哥进了部队,他得好好守着家。


    “我再重申一次,在外不冒进不冲动不狂妄,做事有理有据,待人懂礼知礼进退有度,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不要去管。”


    “记住了。”展琳看了下表:“我们出发。”


    三人都有自行车,直接骑到通湖。按他们先前制定好的计划,从通湖巷开始排查。路口遇到巡逻的公安,甄壮过去打了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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