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我们是夫妻。”


    这头展琳到家,放下包就拎着鱼去杀。昂刺鱼不用刮鳞,杀起来比较快。没买豆腐,就红烧,放两把花生米。


    红烧炖鱼的味,虽然没有煸炒猪肉散出的油香味那么浓烈,但还是很香的。前面周家,吴盼儿站到巷道棚屋那,也看不到后院,但她就阴狠狠地盯着。


    “真是要命了,她怎么天天有荤腥?”周继业媳妇从厨房出来,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娘,二妹昨天不是拿了肉票回来吗?咱们明天也割块肉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吃不死你。”吴盼儿正愁没处泄·火,这有撞上来的,自然不放过,“我娜娜就拿回来那点肉票,你就盯着。家里的爷们都用裤腰带将嘴勒上,把肉全省下来给你吃够不够?不够,你就学学那些骚蹄子,岔开腿去……”


    “去什么?”周继娜站在耳房门口,手里夹着根烟。


    吴盼儿哽在那里,她一时骂顺口了,都怪后院那骚蹄子。


    烟雾撩着眉眼,周继娜轻笑:“妈,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脏?”


    “没没没有,”吴盼儿想解释,可闺女已经退回屋,将耳房门关上了。


    摁灭了烟,周继娜倚到后窗边,看着后院展琳家的门。按部就班过日子挺好的,不像她满脚的泥泞,身边也没有人真正地心疼她。


    鱼炖得差不多了,展琳试了试咸淡,又放了点点盐,锅盖盖上焖一会儿。盛出一盘,送去隔壁。


    “你怎么送这么多?”郑奶奶轻轻拍打了她一下,有些责怪:“这一盘就六条,你锅里还剩啥?你这孩子真是的。”


    展琳:“我锅里留的足够我晚上吃,今天是碰着了,不然您还别想得这好。”


    自打展珂跟陈越谈上,她都占了隔壁多少便宜了?总这样,她可不好意思。


    郑奶奶去厨房把盘子腾出来洗干净,回了六个蒸饺:“也给你尝尝,芹菜虾仁馅儿的。”


    手干净,展琳拿了一个就吃:“我还想向您打听点事儿呢。”


    “什么事?”


    “就咱们大院里的事,二进院老何家前头那媳妇,叫什么来着?”


    郑奶奶:“万莉,一本万利,加个草字头。”


    “万莉是不是在京市读书的时候,被人给骗得伤了身子生不了孩子的?”董志强已经被她得罪死了,展琳不想坐以待毙。


    “是这样。”


    “骗她那人,您有听说什么吗?”


    “具体我不知道,只晓得是个干部家庭出身的男的,有一回听何茂林他妈骂过几句,说什么三寸钉,踮起脚来都够不着她家何茂林。”


    “万莉娘家是住通湖巷那边吗?”


    郑奶奶想想不太确定:“你等下,我去问问你班姥姥。”走去里屋敲了敲炕灶间的门,“老班,万莉娘家哪里的?”


    “通湖巷那边的。小展想问什么,等我洗好澡出去。何茂林前后两媳妇的事儿,我都知道。要不是现在不让瞎写,我都想给他们编部伦理小说。”


    也就五六分钟,班姥姥就穿好衣服出来了。


    “万莉在京市的事儿,还是曲丰红捅出来的。曲丰红对这个前儿媳是恨到骨子里了,不过也不怪,万莉做事太不地道了。她不能生她自己早就知道,但还装小姑娘骗何茂林。”


    “何茂林那小子又没经过事儿,一个漂亮的女大学生愿意跟他处对象,他乐得跟傻子一样,婚后更是一心都扑在万莉身上。为了万莉娘家,把他姥爷家都得罪了。他姥爷被他气进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曲丰红都没敢在外说。”


    “金晶找上曲丰红,讲孩子的事儿。曲丰红干了二十多年的妇联工作,都被气得差一点厥过去,连夜买了去京市的火车票。在京市待了五天,把万莉查得个底掉。”


    “你知道何茂林怎么肯跟万莉离婚的吗?是曲丰红找上了万莉京市那个男的,跟那男的说,你不给我家这对搅和了,我就把你跟你媳妇搅和了。”


    “就现在金晶二小子那小嘴都能说会道了,何茂林一个月零用还是只有两块钱。钱全在金晶手里,曲丰红就不允许他身上有钱,有钱那小子就跑去贴补万莉。”


    展琳听完故事,六个蒸饺也全吃了。这几天她要养精蓄锐,等董志强病好,她要宣战。


    董志强是真的“志强”,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正常上班。中山装不穿了,脚蹬着解放鞋,人虽然矮了一截,但瞧着还算精神,就是脸有点暗黄。


    “今天开这个会的主要目的,是我本人要做个检讨。对于昨天展琳同志工作时间,长时间接电话这个事情,我已经查问过相关人员,这种情况在过去屡见不鲜。我作为三花果街道办的领导,在这里向大家保证……”


    展琳举手:“主任,我7月8号结的婚,7月底回来上的班,这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一个月里我接了几通电话我自己清楚,您下次别麻烦相关人员了,问我就行。”


    董志强吸气呼气,继续说:“我本人坚决反对工作时间,处理私事。我作为三花果街道办的领导,在这里向大家……”


    展琳再次举手:“我想问一下,什么是私事,范围怎么框定?像昨天您中暑晕厥,我们施救找人送您去医院,这算私事还是工作?您工作时间中暑入院,算处理私事,还是算工伤?算工伤的话,好像也不太行。大热天,正常人谁穿中山装?”


    “你他妈才不正常?”董志强终于不忍了,把昨天熬夜写的稿纸往地上一砸,冲上去就指着展琳的鼻子:“你是不是故意找茬儿?”


    展琳肚子一挺:“我可告诉你,我怀孕了,你不要动我。”


    “你你你……”董志强好想掐死这个女人。


    “就事论事,是你在故意找我的茬。”展琳两手撑腰,把平坦的肚子又往前挺了挺,硬是挺出个弧度。


    “你这自我检讨是替我做的吗?我接过几次电话,成你自我检讨书里的重点了?你会不会做自我检讨的,你这检讨书里有你自己吗?”


    董志强跳脚:“你就是这么对领导说话的?你这是以下犯上。”


    “我犯什么了?别一顶又一顶的帽子往我头上扣。”展琳一点不想退让:“谁不知道你就是靠你媳妇才捡了个便宜,被指派到我们街道办的?到我们街道办,你倒是别给你媳妇丢人好好做事呀。你来了两天,除了作威作福,你还做……”


    “你你你胡说八道。”董志强被气得两眼又往上翻。


    展琳大声:“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听到口号,董志强一下子把往上翻的眼珠子又拉回来:“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展琳笑笑:“我又救了你一回。”


    “你你你……”董志强你了半天没你出下文,就那么干瞪着展琳。


    站在展琳身后的花满青已经快不行了,他憋笑憋得想上厕所。可是,上厕所算是私事吧?


    “你在京市那点事情,我们街道在你没来的时候,就都听说了。”展琳现在反正就是一个不能势弱。


    董志强不信但心虚已经爬上脸:“你胡说什么,我在京市行得正坐得端。”


    “对对对,你行得正坐得端。”展琳抬手捏捏自己的脸:“我这脸皮子还是太薄了,都替人羞得慌。”


    董志强:“你……”


    “别你了,我跟何茂林住一个大院。”展琳直视着董志强,陈庆临则盯着他们两人。


    展琳住在元钱胡同6号院,陈庆临早就知道,所以他对展琳一直没个好脸,今天发现这娘们是真虎!


    “什什么何茂林,我不认识。”董志强转身捡起地上的检讨书,逃也似的出了会议室。


    花满青急着上厕所,但他还能再憋一憋:“何茂林是谁?”


    “我邻居。”展琳不多说,撑着腰大摇大摆也出了会议室。


    中午正要下班,他们知青办的门被敲响了。四人齐看向门口,见到来人穿着崭新的公安装,其中三个都懵了,谁报公安了?董志强吗,是来抓展琳?


    展琳高兴得不行:“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找你呀,小展干事。”岑今从包里掏出糖袋子,给她办公室的同事发糖:“我新婚,请你们吃糖,都沾沾喜气。”


    什么?展琳惊了:“你结婚了?是跟那个?”


    岑今:“对,就那个,别人我不要。”凤老婆子人老眼神不老,靳冬阳的身体确实很顶。“我已经搬家了,今天就是来正式通知你。周六下班后,我来接你去我家吃饭,那位亲自下厨。”


    既然都这样了,展琳把腰板挺起来,从今以后她看谁还敢跟她大声说话?等靳冬阳同志拉下张拥军,她这背还能再挺挺。


    “我突然觉得上午跟董志强那一架,吵得有点含蓄了。”


    花满青:她在说什么,那架吵得董志强都快升天了,还含蓄?


    谭晓云:这人变了,真的变了,变得比她爸是电厂副厂长时还要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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