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上厕所吗?”展琳给她拿草纸。
“我不上厕所,不要草纸,那个宣传册给我。”她要做两个纸筒。小公主已经跟人结怨,依那黑心鬼的心,肯定善了不了。既然这样,那就不要善了。
看她做纸筒,展琳就意会到了。
隔壁中包,周继娜端着粗陶杯靠着椅背,慢条条地喝着茶。
桌上刚上的鱼头汤冒着热气。洪莹然直板板地站着,一双美目怒瞪着对面的那个女人。
“我是谁你不是很清楚吗?”周继娜今天将长发盘了起来,让本就深邃的五官更加立体,完美的头包脸,搭上平直的肩,优美得像只天鹅。只是此刻的她,明显是只黑天鹅。眼里的冷漠冻人,充满了攻击性。
洪莹然:“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当然清楚。不过要论起来,方耀华比我更清楚,毕竟他跟你可是进行了深……”
一杯茶扑了过去,还没等洪莹然反应过来,周继娜就已经起身,端了鱼头汤直接卡到她脑袋上。
“啊……”洪莹然被烫得暴跳:“我的脸,”她想往外找水自救,可才跨出腿又被拉了回去。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周继娜摁着洪莹然的脑袋,一下一下地磕向桌子,眼里的火烧得她头颈都红透了。元家当年怎么不溺死这个玩意?
第36章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展琳有点激动,听着嗙嗙声,她起身轻手轻脚地来到墙边, 纸筒贴到墙上,耳朵套上纸筒。
岑今坐那没动, 隔壁动静这么大, 她听得见, 笑看着小公主,这人不愧是在街道办上班的。
“救命……”洪莹然嘶声尖叫,两手死死抓着桌子边沿。
周继娜再一次一把拉起她的脑袋, 她趁着这个机会猛然掀桌。没的撞了,周继娜也不松手, 反身将人压到墙上, 穿着皮鞋的脚踩上她的凉鞋,狠狠地碾。
竟然还敢提那事,她是不是觉得她周继娜是泥捏的?
洪莹然疼得五官扭曲:“放开我……”
“放开你?”周继娜恨毒了:“你放过我了吗?”她们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可这玩意硬是来害她, 硬逼着她做婊子。
她欣赏着洪莹然的表情, 想着自己那时候的痛苦, 心里没有报复的爽快,只有欲望在疯狂滋长。
房门被敲响,一个老迈的声音在门外警告:“安静点,不许闹出人命。房间要是弄脏了,打扫费3块。”
洪莹然趁机求救:“杀人了她要杀了我。”
“别听她瞎说。”周继娜很淡定,依旧不放洪莹然:“我是张主任介绍过来的,知道你们这里的规矩,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听着沉重的脚步声离去, 展琳回头对上岑今,无声做着口型:“张主任?”
岑今小声回她:“八成是张拥军。”除了张拥军,卫洋市革委会也没其他上得排面的张姓主任。至于说会不会不是革委会的人?那不可能。
这个周继娜有点本事,出事才几天,她就靠上市革会主任了,看来也不是一点门路没有。有门路,却遭了那个罪……该说都是天真惹的祸吗?
张拥军?展琳张大眼,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难言、无语,她记忆里张拥军可很快就要倒台了,周继娜这什么运道?
有这么吃惊吗?岑今弯唇,小公主还是太单纯了。
怎么没声了?展琳把纸筒重新圈一下,再听还是没声,难道不打了?
周继娜确实停手也停脚了,松开洪莹然。洪莹然被踩过的脚,五个脚趾头血呼啦擦的,疼得她都站不直。
她死死地盯着周继娜,像条随时要咬人的毒·蛇。
竟然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周继娜懂了,两步走到倒了的桌边,弯身捡起一块碎瓷片,用指腹试了试瓷片的碎裂口,很锋利。
“你要干什么?”洪莹然惊恐,强撑着想往外,但她左脚一动就钻心地疼。她扒靠着墙,恨不能挤进墙里,可碎瓷片还是抵到了她的脸上。
周继娜笑了,这一笑美得不可方物。但在洪莹然看来,她已经疯了,抵在脸上的瓷片正在一点一点下陷。
“你你你要干什么?”
她要干什么?周继娜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她只知道对付洪莹然这样又蠢又毒的女人,千万不能手软,一定要一次就让这个蠢货吃足教训到死都怕她。
脸颊刺疼,洪莹然感觉到有热流自刺疼处流下,心底的恐惧一下子转变为愤怒,怒气升腾使尽全身力气,不管不顾撞向周继娜。
周继娜一个不防被她撞了个趔趄,不过对方已经没什么力气,还想生扑,被她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要疯是吗?我陪你一块疯。”洪莹然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她再次扑向周继娜:“你今天弄不死我,我一定去举报你。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跟元向进就是假离婚,你们想要逃去港城。”
原来她有恃无恐的根在这,周继娜丢掉碎瓷片,在洪莹然又一次扑来时,她不躲了,等人到了跟前,一个侧身顺力将人撞向后墙。
展琳听到咚的一声,小声叨叨:“墙不会被她们撞塌了吧?”
“不会。”岑今起身,拍了下展琳示意她收敛一下,伸手拉开门。门外送菜的小姑娘手都抬起来准备敲了,见到客人下意识地嘴角上扬。
菜摆上桌,展琳等小姑娘一离开,又卷纸筒贴到了墙上。
岑今舀了两碗汤放着晾,也卷了个纸筒贴到墙上。这边的小饭馆是菜上了桌,客人不叫,不会有人再来打搅。
隔壁,周继娜将洪莹然压在后墙上,声音极低:“你怎么知道元向进要去港城?”她苦苦等了两年,日思夜想,却等来了元家被抄家批dou游行下牛棚。
洪莹然两眼珠子里尽是嘚瑟,看着近在眼前的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是不是你举报的元家?”周继娜一眼不眨地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答案。
“你以为我不想吗?”洪莹然手指死死抠着墙,指甲劈叉了都感觉不到疼:“元家准备了所有人的船票,连你这个元向进的前妻,他们都带上了,唯独漏下我。”
“凭什么?我身上流的是跟元向进一样的血。元向进以为给几个钱,给我准备一份工作,就可以打发我了,做梦。我走不了,所有人都别想跑。”
周继娜真的快疯了,原来曾经她离她的梦就只有一步之遥。
洪莹然一身的腥,她像一点都闻不到,红唇靠上洪莹然的耳廓,诱哄似的问:“那你能告诉我,是谁举报的吗?”
洪莹然仿佛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哈哈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由着她笑,周继娜耐心等着。
笑够了,洪莹然意味深长:“你猜啊。”
四目相对,周继娜有种感觉,洪莹然看她就像在看个笑话。她是个笑话,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好像确实是个笑话。
洪莹然:“猜不出来吗?要不要我告诉你?”
周继娜也笑了,笑自己傻。她落到今天,谁也不怪,就怪她自己。
“你笑什么?”洪莹然太讨厌她这样笑了。
“我笑……”周继娜蓦然脸一冷:“我笑你白日做梦,就你这样的还看不上陈越还惦记靳冬阳,你也配?别说陈越和靳冬阳了,就是路边的狗沾了你,都是倒了八辈子霉。”
洪莹然:“你……”
周继娜狠厉:“告诉我,他们怎么会知道元家要走?”她离婚的真相,她谁都没告诉。元家船票买好的事儿,她更是一点不知情。
她只知道,元向进会在出发前来接她跟圆圆。
“那得多亏了你的好前夫善良啊。”洪莹然一想到元家那一大家子现在都在甘省牛棚里待着,每天干着干不完的脏活、累活,她就无比痛快:“这都要走了,他还记得我这个养在别人家里的亲妹妹。”
周继娜内心里的小人在不断地叫嚣,杀了她杀了这个坏种。
“你知道吗,我的好哥哥一次给洪家送了一万块,还给我准备了一份制衣厂设计员的工作,说是我高中一毕业拿着条·子就能去办入职。”
洪莹然像个小女孩一样吃吃一笑:“他说我爱美喜欢做衣服,设计员的工作合适我。我当时很高兴,制衣厂设计员的工作真的很合我心,你知道吗?”
“更叫我暖心的是,我的哥哥知道我爱美知道我喜欢做衣服。我觉得他是在乎我这个妹妹的。”
“要不是偷听到洪启明和董紫娟说,希望元家去港城的这一路上不要出什么岔子,我还会一直傻乐着,傻乐到他们离开。”
“我以为的在乎,只不过是他们给两个肉包子打发一条狗罢了。他们要走了,带上了所有人,唯独抛下我。”
周继娜:“你真的是狼心狗肺,元家虽然把你送到了别人家养着,但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从小到大有缺过吃喝缺过钱用吗?”
“洪家上下哪个不是看你脸色过日子,现在元家倒了,洪家还会看你的脸色过日子吗?你现在的日子还好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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