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时间,你尽量给找找工作,能不下乡就别下乡。”
“我也想,这不是还没找到吗?”成思挠头:“好在小的那个才几岁,离下乡还远得很。”
洪惠英顺嘴问了一句:“你家小的要上学了吧?”
“年龄还差一岁,但我打算下半年就把他丢学校去。”成思耷拉下眉,后仰靠在椅背上,一脸生无可恋:“真的,我羡慕死你了。孩子两个足够了,生那么多受罪的全是父母。我都跟老大老二说,以后少生点,生了自己带,别交给我。”
“你不准备生了?”
“我都什么年纪了,还生?我家老三半岁,我就上环了。”
“我还以为你要再拼个女儿。”
“我都不做这梦了,下辈子吧哈哈……”
中午洪惠英就留在三花果街道办吃的午饭,展琳也没避讳,打了菜直接坐到了她妈身边,和成思一桌。
今晚,展家又是齐聚一堂。苏老太太亲自下厨,整了一桌。展国成几十岁的人,一会抹把眼一会抹把眼。
陈越这个准女婿,三杯酒下肚,别说脖子跟脸了,连膀子都红了。展珂不给喝了:“今天我们是来给大伯践行的,不要偏题。想逗他,等我们结婚的。”
“好样的。”展淑萍冲展珂比大拇指:“小姑要向你学习,以后遇上合心意的,要懂得主动表白心意。”
“表白了,同意就处处看,不同意再找下一个。”说话的是展淑敏跟文红军的大女儿文星,今年16,手长腿长,三四岁就跟着她姑奶学舞蹈,头身比非常漂亮。
展淑萍笑了:“说得对。”
炭炉上炖的红烧肉差不多了,洪惠英端走一只空盘子,把肉端上桌:“都尝尝,家里冰糖没了,我今天烧这个用的红糖。”
展国成夹了一块:“闻味道就知道不差。”
两人早这样多好,朱红玫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惋惜,她是忠实的原配党。就连家里收音机坏了,换了个小零件,她都能难受上十天半个月。
展琳给她爸和她哥斟酒:“我们也单独碰一下,我以茶代酒。”
饭吃完,就是照着清单整理行李了。
“自行车、棉被这些,我九月初出车顺道带过去。”展国立端着女婿泡的茶:“陈越拿来的茶叶,还有两盒没开封,大哥塞包里。过去那边有个人到家里,你也能有个招待。”
展国成:“行,粮票不用这么多,我有个两百斤就行了。”
“啥不用这么多?”展淑敏不同意:“我今天拿来的日期都比较长。你到西北那要干活的,一天三顿饭一顿都不能少。”
“带件军大衣,还有这床毯子,晚上要是凉还能盖盖。”洪惠英和朱红玫把两样卷在一起硬塞进了一个不大的布袋子里。
再多不舍,终是要离别。8月9号下午两点,展国成戴着大红花,拎着一套锅碗瓢盆,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行军包,领队上了火车。
常玉山亲自到场,虽然没放鞭炮,但有几十个戴着领巾的学生列队欢送。
展琳眼泪汪在眼里,看着火车开动,哐当哐当离站。展文斌追着送了几十米,终究停下了脚步。
火车渐渐远去,苏老太太首先转身:“都回吧。”
洪惠英昨夜已经躲着哭过一场了,今天倒是忍住没淌眼泪。她跟展国成从此天南海北,各在一方了。
展国成到西北安顿下来,就给家里打电话报了平安。消沉了几天的展琳,又慢慢活跃了。
这天上午,她跟花满青快速地到几个家属院走个过场,就各奔东西。花满青去约会侠女,她则骑车往新华路西招待所。
刚到地儿,招待所下班铃就响了。岑今拿着饭盒还没下到一楼,便看到她了:“你在这等会,我去放个饭盒。”
“好,等你。”
两人一块出了招待所,对个眼神就走向了自行车。展琳开锁:“还是你骑栽我。”
她不说,岑今也不会让她来骑车:“你去医院检查过没?”
“还没有,再等几天,但我的身体我知道,九成九是怀了。”
今天来石羊巷小饭馆吃饭的人不少,她们到那进门就听老木匠说,只剩最后一个包房了,还是个中包房,饭费不低于6块钱才能坐。
展琳跟岑今笑笑,她俩上次一顿吃了7块。跟着花苞头小姑娘,去了正房东耳房。相比上回的小包房,这个中包房也没大啥,就是四方桌换成了小圆桌,房顶还有个小吊扇。
岑今把吊扇打开:“以后我们再来,就坐中包。”
“好。”展琳把包放到椅子上:“你最近怎么样?”
到桌边坐下,岑今倒茶:“你再不来找我,我都要担心你是不是已经把我这个生死之交给忘了?”
“那怎么可能?”难得有个投的来的朋友,展琳很珍惜:“我这月就没安生过,月头就跟我家前面那家闹上了。前几天,我爸又去西北了。我这才缓过来,就来找你了。”
岑今摸摸小公主的脑袋:“你爸带队去三线,这个事我在招待所听说了。而且我还听说新华路街道办要换主任了。”
“我妈确实已经递交了离职申请。”展琳趴到桌上:“不出意外,新华路街道办的新主任,应该是成思,我们街道现在的主任。”
“你妈妈离职是有什么打算吗?”
“回她老家沪市。”
岑今两眉微蹙,看着淡定的展琳。这么说,小公主爹妈都不在身边了?她要独自面对生活了?
“不用这样看我。”展琳笑了:“我结婚了呀,我有我的家庭。虽然爸妈分开了又各自去向远方,开展他们的新生活,但在卫洋市,我还有很多亲人还有你这样的朋友,”还有将要回来的宁耘书同志,“我并不孤单。”
“我是怕你孤单吗?”岑今赏她个白眼:“我是怕你受欺负。”
展琳直起身手搭上岑同学的肩:“我怎么会被欺负呢,我还有你啊,”下巴搁到她肩头,“你勾搭得怎么样了?”
“我感觉还成。”岑今一本正经:“前几天我下班遇见他,他好像心情不是很好,上来就问我喜不喜欢喝茶?我说我不喜欢喝茶,但喜欢和靳同志一块喝茶。”
好样的,展琳捂嘴呲呲笑,她的亲朋好友里尽出勇士。
岑今:“你放心,你这腰板我肯定尽快给你撑起来。等哪天再遇上他,换我心情不高兴,我请他喝酒。喝完酒,不是他倒就是我倒。等我把结婚证骗到手,我们两各自拿着各自的结婚证去照相馆拍张照。从此,我跟你不离不弃,守望相助到白头。”
“可以可以。”展琳笑得颠颠的。
点菜的小姑娘来了,岑今问:“今天都有什么菜?”
“厨房还有一条长鱼,6两出点,算六两重,你们要吗?”
两人异口同声:“要。”
“清蒸还是炖汤?”
岑今看向小公主,展琳想想:“炖汤要多久?”
小姑娘:“最少四十分钟。”
展琳:“那就清蒸,还有什么菜?”
“海虾,刚刚送来的。”
点了三菜一汤,岑今不让展琳再点了,但展琳还想吃个银鱼煎蛋。最后这菜还是点上了,岑今有点后悔:“刚我应该把饭盒带上的。”
“我包里有。”要不是现在天热,展琳都想打包两份菜留着当晚饭。
那岑今就不担心了:“你之前说你跟你家邻居闹上了,是被抄家的那户吗?”
“对,我跟你讲哦……”展琳让她靠近点,巴拉巴拉一顿输出。
听完后,岑今凑着鼻子,她想不明白:“那个周继娜脑袋被驴踢了吗?她是从资本家婆家走出来的,就算她真的一分没能带走,但谁会信?况且,她一离婚就有了很好的工作,这工作总不会是娘家给她找的。她让她那娘家怎么想?”
展琳:“所以她吃大亏了。”
“还有那个洪莹然。”岑今手指点点桌面:“她连陈越都看不上,你觉得一个小小的棉纺厂革委会副主任,会入得她的眼?”
“但他们就是把周继娜卖给了那个小胡子。”展琳也知道小胡子只是个踏板,可这踏板也太破太烂了,她都怀疑洪莹然是故意的。
岑今:“一个那么漂亮的女人,离婚七年,没有要为谁在守身,却迟迟不嫁,说明什么?”
“说明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展琳其实也懂:“他们把周继娜踹下悬崖,周继娜才会抛弃所有的体面,不择手段地往上爬。”
岑今:“洪莹然手里肯定有周继娜的把柄。”
“我也觉……”展琳刚要说什么,隔壁包房就传来一声怒斥,“你以为你是谁?”
呀,好熟悉的声音呀!不就是她们在谈的当事人之一吗?洪莹然在跟谁吃饭?
岑今看着她的小伙伴,无声问:“你认识?”
展琳点头:“是那个黑心鬼。”
这么巧,岑今:“你包里有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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