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淑萍转眼看向她:“去了沪市,万一宋玙禾对你不好,你怎么办?”
“我一直想去沪市,并不仅仅是奔宋玙禾,主要还在于那里是我的根。”洪惠英搬了凳子坐到茶几边:“我离开那30年,就回去过3次,就祭拜过我爹妈哥哥三次。”
展淑萍闭上眼睛:“去沪市,你必须得先弄个工作。”
“放心吧,”洪惠英自嘲:“我最在乎的只有我自己。宋玙禾能给我好日子过,我就跟他。他给不了我想要的,我就自己挣。”
“说得挺轻巧,就不知道之后你会不会又犯糊涂?”展淑萍翻身面朝沙发靠背:“但有一点我希望你牢记,不管以后你过得好与坏,都尽量不要打搅文斌和琳琳。”
洪惠英:“我记住了。”
展琳是被香醒的,爬起来脑袋沉沉的。出了房间见桌上已经摆了饭菜,走去厨房,她妈坐在炭炉边摊鸡蛋饼。她抓了抓脖上的痒痒:“我小姑呢?”
“去市公安局了,说会回来吃午饭。”
“你跟爸离婚证办了?”
“办了。”
“我爸呢,去电厂了?”
洪惠英嗯了一声,铲了两块鸡蛋饼放到碗里:“你先垫垫肚子。”
“好。”展琳是饿了,拿了筷子端起碗吹吹就吃。
“你跟宁耘书办.证那天是不是就好上了?”
“咳咳咳……”
洪惠英抬眼瞪她:“你咳什么?”
“您问这个干嘛?”展琳转身面朝外嗤鼻子,她鼻子里好像卡了点小东西。
“给你算算时间,看是不是该带你去趟医院?”
“就算怀上,日子也还浅。我不急,等时间差不多了我会自己去医院做检查。”
洪惠英:“你也不害臊?”
“这害什么臊?我是持证怀的。”展琳回过身,轻轻拍拍肚子:“我还指着我肚里的盟友,一块抵御宁耘书呢。”
“呵呵……”
“呵呵什么,您不就指着我跟我哥两个人质,让我爸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吗?”
“展琳,你是不是一天不挤兑我就浑身痒痒?”
“那没有,我只是想提醒您,到了沪市要遵纪守法,别什么钱都挣别再走错路。您这次幸运,不代表以后也会一直幸运。”
第33章
展国成和展淑萍前后脚回来, 到家就洗洗手吃饭。饭桌上,展国成将他已经递交了支援三线的申请说了,洪惠英给他盛了一碗咸肉豆腐羹。
“西北那边条件虽然艰苦, 但也没有大家想象得那么差。”展淑萍是刚从西北三线回来,对情况比较了解:“尤其是像你们电厂这种属于国防类的工业, 国家给予的支持力度还是非常大的。”
“我知道。”展国成搅着碗里的羹:“常玉山意思是让我到那边协助组织建设运输队, 对这个我还是挺有信心的。”
展琳夹了鱼嘴放到她爸的饭碗里:“去了就好好干, 我和我哥每月都会给你寄吃的用的。你在那边有什么缺的,打电话也成写信也成,告诉我们, 我们给你弄。”
“行,那就先谢谢我闺女。”展国成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去了那边会不适应, 其实在发生了这么多事后, 他也想暂时离开卫洋市,走出去看看。
“小姑,黄珊珊的家人到了吗?”展琳问。
“到了,我准备回来的时候, 在大厅遇见了。”展淑萍脸上淡淡的:“黄珊珊家是组合家庭, 她爸带着一儿一女, 她妈带了一儿一女,结合生下了她。”
“一家来了五口人,只有她妈瞧着还有点伤心,别的都围着西场那个杨主任,问黄珊珊的工作。”
“那杨主任还没说什么,她两个嫂子就争得要打起来了。”
洪惠英叹气:“我今早也跟杨兆祥打听了一点黄珊珊的事,黄珊珊是67年考进西场街道办的,平时话不多, 但什么事交代到她手上,她一定完成得很体面。”
“工作的前一年半,她的工资都是她妈来领的。去年开春,她突然跑到会计室,说以后自己领工资。”
“她自行车是买的一个同事的二手自行车。为买这自行车,她妈还领着她嫂子来城里闹了她一场,意思是她有钱就大手大脚,要她还是把工资给家里管着。”
“她不同意,那之后大概有半年她都没回家。去年秋天,同事大姐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对象家里条件还不错,都要谈婚论嫁了,被新进他们街道办的一女的撬了。”
“今年年初她爸来找她,说家里什么亲戚给她介绍了一个当兵的,让她回去相相。她回去一趟,再来上班脸一边大一边小,嘴角都裂了。杨兆祥还找了她谈话,她请杨兆祥给她介绍对象。”
“杨兆祥让他媳妇帮忙留意,杨嫂子前后给她介绍了三个,三个开始都谈得好好的,才想更进一步,她爹妈就找来了。”
“一回两回都这样,她就留意起身边人,才知道是之前撬了她对象的那女的,搞的鬼。”
“那女的叫什么名字?”展琳可得记住这号人,多大仇多大怨啊,以后要是遇见了必须离远点。
洪惠英:“跟我一个姓,叫洪健宁,家住在棉纺厂大院,父亲是棉纺厂厂办小学管教务的,妈妈是棉纺厂后勤主任。”
洪健宁?展琳在脑子里搜搜,完全找不到痕迹,那应该就是不认识。
展国成冷嗤:“现在那孩子死了,这个洪健宁可以踏实了。”
“踏实什么?”洪惠英挑了一块饭放到嘴里:“杨兆祥说,前几天他在国营饭店见那洪健宁正相亲呢,她跟在谈的那个还没断。”
展淑萍挑眉:“这不是耍流氓吗?”
“杨兆祥说的,别人碗里装的是屎,她都要想尽办法尝尝咸淡。”洪惠英现在离婚了,思想上没了束缚,说话也少了顾忌。
展琳呕了一声:“妈,吃饭呢。”
“对不起对不起。”洪惠英赶紧去给她倒杯水:“我一时大意了,把你这茬给忘了。”
展淑萍帮忙拍拍背:“看来是真怀上了。”
“这我还能开玩笑?”展琳接过她妈递来的水,喝了一口:“那个凶手什么情况,尤姐一直说她手艺十二分好?”
“初步鉴定是失血过多死的。法医把他脸上的胡子都给剃了,”展淑萍手在左下脸颊上画了个圈:“这里这么大一个痦子。”
展琳水喝一半顿住了,眼睛盯着她小姑刚刚画的地方,上辈子捅死她爸的流窜犯,左下脸颊也有一颗大痦子。那人,也是受伤逃窜后,失血过多死的。
展淑萍:“身上除了刀,就还有三块六毛七分钱,有关身份的证明一样都没。卫国说,很可能是从外地流窜到卫洋市的。”
她爸上辈子的死,基本可以确定不是意外。展琳大吞了一口水,那黄珊珊的死呢,是偶然突发事件还是有人要她死?
展国成:“有特征,应该不难查。”
“按理是这样。”展淑萍相信卫国的能力。
“公安局那没找像洪健宁这样跟黄珊珊有过节的人,问问话吗?”展琳又喝了一口水,才把那阵恶心感压下去。
“这个肯定要找。”展淑萍很喜欢芹菜的味道,明明她小时候一点都不吃的,嚼嚼嚼:“那个凶手是激情犯罪,还是有预谋地犯罪,现在还说不准。”
对对,展琳直点头:“万一是有预谋的,那真凶就还逍遥法外。”
展淑萍:“不过这个案子要定性,很有难度。凶手跟受害人都死了,要跟死人对证,压力就给到卫洋市的法医了。”
吃完饭,展琳又回房间休息去了,她头有点重。一觉睡到太阳落山,醒来时家里客厅都已经坐满了,全是她爸妈通知的。
她跟小姑撞见杀人现场是一个事,她爸妈离婚了又是一个事,还有展国成同志就要去支援西北了。
趁现在相见还容易,一家子多聚聚。以后想聚,还不定要等到哪年哪月。
“琳琳不是说她家还有一扇腊排骨吗?应该让珂珂去给拿过来。”朱红玫开着小堂妹的玩笑。
“大嫂你早说呀,现在天都快黑了。”展珂跟在展琳身后进了厕所。
“你想咋地?”展琳笑说:“妹妹,我要方便。”
“你方便你的。”展珂背过身把门关上:“姐,你没事吧?”
展琳:“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今晚你跟小姑是在这住,还是回元钱胡同?”
“在家里住。
“不是。”展珂一下转过身,俯身捂着嘴声音压得小小的:“大伯跟大伯娘不是离婚了吗?你家就两张床吧?”
展琳把她往后推推:“他们都一块过了二十多年了,在一张床上多躺几天而已怎么了?”
展珂想想:“也是哈。”她又背过身去,“我明晚要上晚班,后天可以去找陈越一起吃晚饭,你要一块吗?”
“去呗,我不要。”
在家又住了一夜,展琳第二天上午就回了元钱胡同,在大院见到尤姐,心情那个复杂。四目对望着,两人都丧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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